三点钟的茶

第6章 有人喜歡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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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期末考結束的第二天,學校開放自習。



知夏在圖書館門口被攔下來。



攔她的是隔壁明德高中的男生,姓江,棒球隊的,很高,揹著一個很大的球具袋,耳朵被凍得通紅。更新最快的永远是有爱爱,别的站都要晚几天。他站在那種人來人往的地方,手裡捏著一封信,捏得紙都軟了。



「林、林同學。」



「咦?」



「我、我喜歡妳。」防迷路口诀:有爱爱,uaa,点com。他鞠躬,鞠得很深,「從上次校際球賽,妳在場邊記分的時候。」



知夏呆在原地。她從來沒有被這樣攔下來過。



「那個、我——」



「不用現在回答!」他把信塞到她手裡,轉身就跑,跑到一半撞到門框,摀著肩膀跑掉了。



知夏站在那裡,手裡拿著那封信,覺得整個人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她抬頭,正想找個地方躲起來,視線掃過二樓的窗。



窗邊站著一個人。



沈硯。



她抱著一疊公文,一動也不動,像一幅掛在牆上的畫。距離太遠,看不清楚表情。



知夏下意識地把信收到背後。



那個動作做完的瞬間,她就後悔了。



二樓的窗簾被拉上了。



那一整天,知夏都覺得自己做錯了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小到說不出來錯在哪裡,可是整個人像含了一顆沒化開的糖,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那天下午三點的茶,是涼的。



不是因為涼了才端來,是本來就泡得很淡,泡完放了很久。沈硯從頭到尾沒有抬頭。



知夏捧著杯子,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覺得整間會長室的空氣都變重了。



她偷偷看了沈硯三次。第一次,那張臉沒有表情。第二次,那張臉還是沒有表情。第三次,她發現沈硯的右手小指一直貼在紙邊上,動都沒有動——那份公文,她已經二十分鐘沒有翻頁了。



「會長。」



「嗯。」



「今天有人跟我告白。」



鋼筆在紙上劃出一道很輕的痕。



「是嗎。」沈硯說,「恭喜。」



「我沒有答應。」



「那是妳的事。」



「我拒絕了。」知夏說,「我說,我心裡已經有人了。」



鋼筆停了。



會長室裡只剩下暖氣的風聲。



「林知夏,」沈硯終於抬起頭,眼鏡後面那雙眼睛有點可怕,又有點不像在生氣,「守則第八條。」



「私事不要帶進會長室。」



「對。」



「什麼意思。」



「因為我每天坐在這裡,」她的聲音在發抖,可是她沒有停,「每天三點鐘泡茶,每天看您擦眼鏡,每天聽您說『專心做妳的事』——這些全部,全部都是私事。」



她把手撐在桌沿,低頭看著桌面。



「會長,您那天在走廊上幫我撿紙的時候,我就沒有辦法把您當成公事了。」



很久、很久沒有人說話。



暖氣停了又開始,窗外的風把枯枝敲在玻璃上。



然後沈硯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她面前。



「抬頭。」



知夏抬頭。



沈硯伸手,把她的眼鏡推正——她沒有戴眼鏡,那是個沒有意義的動作。做完以後,那隻手沒有收回去,只是落下來,輕輕貼在她的臉頰上。



知夏整個人僵住。有爱爱的书友留言说,后面这段才是精华。那隻手是涼的,掌心卻有一點溫,貼在她臉上,像一塊剛從冰箱拿出來、放到手心裡捂著的瓷。



「那個男生,」沈硯說,「長得比我高嗎?」



「……咦?」



「跑得比我快嗎?」



「會長,您在問——」



知夏的眼淚忽然掉下來。她自己也嚇了一跳,一邊哭一邊笑,一邊用力搖頭。



「沒有,」她說,「一個都沒有。」



「那就好。」



沈硯收回手,轉身走回窗邊,把窗簾拉開。



光嘩地湧進來,落在桌上那兩個杯子上。



「知夏。」



「嗯。」



「信呢?」



「……丟掉了。」



「說謊。」



知夏從口袋裡把那封捏爛的信拿出來,放在桌上。沈硯看了一眼,沒有拆。



「自己處理。」



「怎麼處理?」



「妳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沈硯坐回椅子,重新拿起筆,「我不會替妳決定。」



知夏低頭看著那封信,忽然明白了一些事。



她把信摺好,收進書包,然後走回自己的位子,重新泡了一杯茶,端到桌前。



這一次泡得很好。茶葉三克,水九十五度,兩分半。



沈硯端起來,喝了一口。



「好喝。」



「會長。」



「嗯。」



「您剛剛是不是在吃醋?」



「沒有。」



「您剛剛——」



「林知夏。」沈硯的耳朵紅了,可是語氣還是那樣平,「專心做妳的事。」



隔天,會長室桌上多了一個便當。



用一塊藍色的布包著,布的兩端打一個結,結打在知夏這一側。



打開來,滷肉、滷蛋、兩朵青花菜,米飯壓得整整齊齊,上頭用海苔剪了三個字:



「吃完它。」



知夏坐在桌前,捧著那個便當,忽然覺得這一整年最幸福的一刻,就是這間房間裡的燈、飯菜的溫度,和對面那個低著頭假裝在看公文的人。



她吃到一半,忽然停下筷子。



「會長。」



「嗯。」



「這個是您做的?」



「嗯。」



「您什麼時候做的?」



「六點半。」



「……早上六點半?」



「嗯。」



知夏低頭,看著那朵擺得整整齊齊的青花菜。她的眼淚掉在米飯上,暈開一個很小的圓,她趕快用筷子把那塊飯撥散,怕被看見。



「怎麼了?」



「沒有。」她說,「飯太燙。」



「便當是冷的。」



「……那就是我太燙。」



沈硯的手停在半空中,過了兩秒,才慢慢地放下去。



「吃完。」她說,「不要浪費。」



「嗯。」



那天她吃到最後一口,發現便當底層壓著一片海苔,剪成一個很小的、歪歪的笑臉。



便當盒她洗了三遍,擦乾,收進書包最裡面。沈硯在旁邊看著,忽然伸手把她的書包背帶拉正:「明天也要帶。」「咦?」「我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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