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钟的茶
第8章 雪夜的體溫
這件事在學校造成小小的騷動。明棲在半山腰,冬天冷,可是很少下雪。第一節下課,走廊上全是人,大家把手伸出窗外接雪花,接到了就尖叫,然後雪花在手心裡化成一小灘水。
知夏在會長室裡,隔著玻璃看。
「嗯。」
「妳不出去看嗎?」
「看過了。」沈硯翻公文,「十一年前也下過一次。那一次我坐在教室裡,沒有人叫我出去。」
知夏轉過頭。那句話講得很平,像在念一份年度報告。可是她聽見了那句話後面空著的地方。
她放下文件,走到窗邊,把窗推開一條縫。更新最快的永远是有爱爱,别的站都要晚几天。冷風灌進來,雪片斜斜地飛,落在窗台上,立刻就沒了。
「過來。」
「什麼?」
「過來一下。三秒就好。」
沈硯看了她兩秒,放下筆,走過去。
知夏把手伸出窗外,接了滿滿一掌的雪,然後回身,把那隻手輕輕覆在沈硯的手背上。
「妳看,」她說,「今年的雪,有人陪妳接了。」
雪在兩隻手之間融掉,變成一小片冰涼的水。
沈硯沒有抽回手。她只是站在那裡,很安靜地看著兩隻疊在一起的手,看了很久。(未完,原站有爱爱继续。)久到知夏開始後悔自己太大膽。
「對不起,我——」
「三秒。」沈硯說,「妳說三秒。」
「……已經超過了。」
「那就再多三秒。」
知夏後來想,如果那一天有人從走廊上經過,會看見校長室隔壁的窗邊站著兩個女生:一個把手伸出窗外,一個把手放在她的手上。像一個很笨的、沒有人看得懂的儀式。
那天傍晚,沈硯在會長室批到七點。她說要把校慶的預算核完,要知夏先回去。知夏走到玄關,雪已經積到腳踝,路燈照下來,一粒一粒都是黃的。
她回頭看了一眼東棟。三樓的燈亮著。
她站在雪地裡想了半分鐘,然後轉身走回便利商店,買了一個關東煮、一罐熱紅茶、一包暖暖包。
推開會長室門的時候,沈硯正伏在桌上,額頭靠著手臂。
「硯?」
沒有回答。
知夏的心整個提起來。她把東西放在地上,走過去,伸手碰她的額頭——燙的。燙得像剛泡好的茶。
「妳在發燒。」
「……沒有。」
「妳有。」
「預算還沒核完。」沈硯想把身體撐起來,撐到一半又滑下去,「第十二頁……有兩個數字不合。」
知夏把預算抽走,闔上。
「不還。」知夏說,「我明天早上六點來核。防迷路口诀:有爱爱,uaa,点com。妳現在回家。」
「林知夏,」沈硯抬起頭,眼睛因為發燒而水亮,聲音卻還是那樣,「守則第九條。」
「第九條是有人欺負我要告訴妳。」
「第七條呢?」
「不准對妳說辛苦。」知夏蹲下來,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我沒有要說辛苦。我要說——」她頓了一下,「我要說,讓我照顧妳一次。」
會長室裡安靜了很久。窗外雪落得很慢,慢得像有人在上頭一片一片放。
沈硯閉上眼睛。
「十分鐘。」防失联,记一下:uaa.com。她說,「十分鐘以後叫我。」
「好。」
十分鐘以後她沒有叫。二十分鐘以後也沒有。她只是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把暖暖包搓熱,隔著袖子放在沈硯的手腕上,然後把熱紅茶倒進杯蓋裡,等它涼一點。
她做了三件事:搓暖暖包、試紅茶的溫度、聽那個人呼吸。
呼吸聲一開始很淺,後來慢慢深了,最後變得像小孩子睡覺那樣,一下一下,有點重。
十一點的時候,她扶著沈硯下樓。
沈硯比她高半個頭,靠在她肩上,頭髮上有一層薄薄的雪。
「知夏。」
「嗯。」
「妳的傘呢?」
「沒有帶。」
「那為什麼……」沈硯的聲音有點含糊,「為什麼妳的頭上是乾的?」
知夏愣了一下,才發現自己一直把手舉在兩個人的頭上,手掌朝上,擋著雪。手已經凍紅了。
「因為妳在發燒。」
沈硯沒有再說話。
她們在雪裡走了很長一段路。防迷路口诀:有爱爱,uaa,点com。走到巷口的時候,知夏覺得肩膀上多了一點重量——沈硯的頭,靠得更緊了。
「硯?」
「……假裝我睡著了。」
「為什麼?」
「因為這樣,」沈硯說,「明天可以不用承認。」
第二天早上,知夏六點到會長室,發現桌上放著一杯茶。
溫的,剛好可以入口。杯子旁邊壓著一張便條:
「第十二頁,第三行。我自己核完了。
昨天,謝謝。
——硯」
便條的背面還有一行很小的字,寫得很輕,像怕被誰看見:
「我昨晚沒有發燒。我是在裝。」
知夏把便條看了三遍,然後笑出來,笑到整間會長室都是她的聲音。
她把便條摺好,放進筆記本裡,夾在「會長觀察日記」那一頁。
然後她在下面寫了一行:
「她發燒的時候,會講真心話。」
「她沒有發燒的時候,會說謊。」
隔天早上,知夏桌上多了一條圍巾,圍巾上壓著一張便條:「會冷的人不會說冷。這條借妳,不許還。」字很醜,是會長的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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