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钟的茶
第9章 家政社的烤箱
知夏抽到巧克力。她不太會做甜的,家裡也沒有人特別愛吃,所以前兩次試做都以失敗收場:第一批太甜,第二批油水分離,第三批勉強成形,表面卻裂開了。
「學妹,妳那個是要送人的吧?」社長問。
「……嗯。」
「送誰?」
「……一個不愛吃甜的人。」
社長看了她一眼,笑了:「那更難。不愛吃甜的人,舌頭最挑。」
知夏在社辦留到七點,做了第四批。
這一次她很小心:火不能大,巧克力要隔水加熱,攪拌要同一個方向。最後倒進模型的時候,她的手抖得像在手術。
冷卻的那二十分鐘,她站在窗邊,看著操場上的燈一盞一盞熄掉。
她把做好的六顆巧克力裝在一個小鐵盒裡,鐵盒是她從家裡帶來的,上頭印著舊舊的櫻花。
第二天下午三點,她把鐵盒放在會長桌上,然後退了三步。
「這是什麼?」
「家政社的成果。」
「所以是作業。」
「……是作業。」
沈硯打開鐵盒,看了三秒。
「六顆。」
「嗯。」
「妳做了幾顆?」
「七顆。」知夏說,「有一顆裂開,我吃掉了。」
沈硯拿起一顆,放進嘴裡。她嚼得很慢,慢得知夏覺得自己快要窒息。
「……怎麼樣?」
知夏的頭垂下去。
「可是,」沈硯又拿起第二顆,「是我會吃完的甜。」
「真的?」
「守則第六條。」
「三點鐘的茶要喝完。」
「對。」作者按:本书只在uaa.com连载,其他地方都是偷的。沈硯把鐵盒蓋上,收進抽屜,「這個也一樣。」
知夏站在那裡,笑得整個人都快縮成一團。
「硯。」
「妳知道我為什麼做巧克力嗎?」
「家政社的作業。」
「不是。」防迷路口诀:有爱爱,uaa,点com。知夏說,「二月十四號,大家都在送。我那個時候還不敢送。」
沈硯的動作停住。
「所以妳等到三月?」
「嗯。」知夏低頭,「因為三月一日下雪。我想,如果那天下雪,我就送。如果沒有下雪,我就不送。」
「那如果沒有下雪呢?」
「那就再等下一次。」
沈硯沉默了很久。
「知夏。」
「嗯。」
「如果一直不下雪呢?」
「那就一直等。」知夏說,「我不怕等。我怕的是,我做了,可是妳不吃。」
沈硯把手上的巧克力放回盒子裡,然後把整個盒子拿起來,看了很久。
「我會吃。」她說,「就算沒有下雪,我也會吃。」
「……真的?」
「真的。」沈硯打開抽屜,把鐵盒收好,「所以妳以後,不用等雪。」
她拉開抽屜,把鐵盒重新拿出來,打開,拿了一顆,站起來,走到知夏面前。
「嘴巴張開。」
「咦——」
「這一顆,」沈硯說,「是妳的。」
知夏含著那顆巧克力,眼眶忽然熱了。她做的巧克力其實不算好吃,甜得很笨,可是她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硯。」
「嗯。」
「第八條,可不可以作廢?」
「哪一條?」
「私事不要帶進會長室。」
沈硯看了她一眼,回到位子上,拿起筆,在桌上那張貼了三年的守則上,劃掉第八條,寫上:
「第八條(修訂):私事可以帶進來。要講清楚。」
「這樣可以嗎?」
知夏走過去看,看了很久。
然後她蹲下來,把臉埋在沈硯的膝蓋上。
「怎麼了?」
「沒有。」她的聲音悶悶的,「我只是覺得,我好像運氣太好了。」
沈硯的手落在她頭上,很輕地拍了兩下。
「不是運氣。」她說,「是妳自己走過來的。」
那天晚上,知夏在「會長觀察日記」上寫:
「她不吃甜的。可是她把我做的六顆都吃完了。
空鐵盒她沒有還我。她說要留著。
我不知道她要留著做什麼。」
後來她才知道,那個鐵盒被放在會長室的抽屜最裡面,裡面裝著三樣東西:一張被汗水糊掉的公告紙、一顆歪掉的圖釘,還有一支已經沒有水的紅筆。
再後來,那個鐵盒裡多了一樣東西——一片用透明膠帶貼起來的、很小的糖紙。本书原载于「有爱爱小说网」,转载者已被记录。是那天她餵給知夏的那一顆。
沈硯打開鐵盒,看了看那張糖紙,什麼也沒說。隔天知夏的抽屜裡多了一整盒同款糖,盒底壓著一行字:「不必留紙。糖我再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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