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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小时前 奇幻 1
雷恩做了个梦。

梦里全是紫色。

紫色的光,紫色的雾,紫色的眼睛。

艾琳站在那片紫色的最深处,背对着他,越走越远。

他追,跑,摔倒,爬起来再跑,但她始终在他够不到的地方。

最后她回过头来,脸上全是泪,嘴唇在说什么——他听不见。

“艾琳——!”

他猛地睁开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空气里有药草和消毒水的味道。骑士团总部的医务室。

雷恩花了几秒钟才把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拼凑在一起。

他的肋骨断了至少两根,左腿骨裂,内脏有不同程度的震伤,嘴唇干裂,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

“醒了?”军医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你昏迷了两天。”

“两天?”雷恩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军医按了回去。

“别动。你那根断了的肋骨刚接上。”

“艾琳呢?”雷恩抓住军医的手腕,“黑斯廷斯魔导师在哪?”

军医掰开他的手指,语气不耐烦:“那位大小姐?住在皇家医师那边。这几天每天都来看你,今天早上刚来过,看你没醒,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雷恩愣住了。她每天来。她没事。她每天都来看他。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门被推开了。

雷恩抬起头。

艾琳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深色的短外套,淡金色的头发散在肩膀上,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她看见他醒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雷恩看着她的脸——那张他看了十四年的脸,那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里的酸意涌了上来,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眨了一下眼,那层水雾凝成了水滴,从眼角滑了下来。

他哭了。不是嚎啕大哭,只是两道眼泪,安静地、不受控制地从灰黑色的眼睛里淌出来,划过他苍白的脸颊,滴在白色的枕头上。

他没有抬手去擦。

艾琳的笑容顿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泪痕上。然后她走进来,把布包放在床头柜上,在他床边坐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哭什么?”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带着一丝调侃,“我不是好好的吗?”

她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他脸上的泪痕。她的指尖是凉的,蹭过他的颧骨时微微用力,像是要把那道湿痕彻底抹去。

“你是我的骑士啊,要守护我一辈子的。”

雷恩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猛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大到她的骨头被捏得咯吱响,但他没有松开。

“以后不准让我一个人走。”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泪意,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要死,我也要死在你前面。”

艾琳的手指在他手腕上轻轻一颤。

“别说死。”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她没有抽回手腕,而是用另一只手复上了他的手背,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掰开,然后握在掌心里,十指相扣。

“你要学会慢慢变强,强到不需要说这种话。”

雷恩的眼眶又红了。

“那你要等我。”他说。

“不等你,”艾琳的嘴角弯了一下,“我还能等谁?”

她忽然歪了歪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认真的、试探的光。

“如果我被莫甘娜杀了,你会给我报仇吗?”

雷恩的手指猛地收紧,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一定会的。”

“她很强啊,”艾琳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现在的实力过去也是送死。”

雷恩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会变强,然后给你报仇。然后我会去找你。”

艾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慵懒的、调戏的笑,而是一种真切的、带着一点点苦涩和一点点温暖的笑。

“哈哈,”她笑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即使我死了,你也要好好找一个好女孩,过你自己的日子。”

雷恩的眼睛红了,但这次没有掉眼泪。他看着她,声音低哑却坚定。

“不。我是你的骑士,我这辈子只为你活着。从六岁开始,就已经确定了。”

艾琳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翻涌——不是金色,不是竖瞳,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柔软的、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东西。

“好吧,”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那你快点变强啊。”

她松开他的手,从布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刚烤好的面包,还冒着热气,“吃吧。你两天没吃东西了。”

雷恩接过面包,咬了一口。是甜的,里面有葡萄干。他嚼着面包,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鼻子还是酸的。

艾琳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吃面包,沉默了一会儿。

“那只魅魔的事,”她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正经了一些,“你知道她是谁吗?”

雷恩咽下面包,摇了摇头。

“莫甘娜,”艾琳说,“魔界十大魔将之一,A+级。几个月前在帝国东部边境活动,已经屠过三个村子了。”

雷恩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长公主查到的。飞艇上的资料库里有一份魔界将级的档案,虽然不全,但莫甘娜的特征和她在落羽林报的名字对得上。”艾琳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我父亲已经知道了。”

雷恩抬起头。黑斯廷斯公爵——艾琳的父亲,帝国仅存的两位圣域魔导师之一——那个名字在帝国就意味着力量本身。

“他怎么说?”

“他很愤怒。”艾琳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但雷恩听得出下面压着的东西,“自己的女儿差点被魔界将级杀死,换哪个父亲都不会高兴。他已经向帝国议会提交了议案,要求组建东境讨伐军,清剿魔界在帝国境内的所有前哨。”

雷恩皱起眉头。“议会能通过吗?”

“西尔维娅在帮他游说。北境铁壁和南港金帐两家也都表态支持。”艾琳歪着头,嘴角弯了一个淡淡的弧度,“毕竟,魔族都欺负到公爵家头上了,今天是我,明天可能就是他们家的大小姐。”

“要打仗了?”雷恩的声音沉了下去。

“不是全面战争,”艾琳说,“是讨伐。帝国东部边境的魔界裂隙已经存在了上百年,之前一直只是小股魔物渗透。但这次出现了将级魔物,说明裂隙在扩大,或者——魔界那边在试探。”

她伸出手,把雷恩嘴角的面包屑拈掉,一件做了无数遍的事。

“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她说,“骑士团很快会有大动作。到时候,别掉队。”

雷恩看着她的眼睛。

“你怕吗?”他问。

“怕什么?”

“战争。”

艾琳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是慵懒的调戏,也不是克制的温柔,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一丝冷意的东西。

“我怕的是,”她说,“那些魔物还不够我父亲一个人杀的,到时候讨伐军变成郊游,多没意思。”

雷恩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肋骨又开始疼了,他龇了咧嘴,但没停下。

艾琳看着他的笑脸,嘴角的弧度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大。

“傻样。”她说。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雷恩。”

“嗯。”

“你把剑鞘弄坏了,我帮你修好了。”她说,“放在你宿舍的桌上了。别再弄坏了,下次收费。”

雷恩忍不住笑了一下。“上次你说免费。”

“上次是上次。这次你躺着让我操心。”艾琳伸出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以为操心不累吗?”

她的力道很轻,弹在额头上痒痒的。雷恩伸手捂住了额头,但没有躲开。

“艾琳。”他说。

“嗯。”

“谢谢你。”

艾琳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些。她弯下腰,嘴唇在他的额头上贴了一下。

“傻瓜。”她说,“你活着就行。”

她直起身,拿起那个空了的布包,挂在手臂上。

“我下午再来。”她说,“你别乱动,好好躺着。”

“嗯。”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忽然又转过身来。

她走回床边,弯下腰,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个吻很短,很轻,但她的嘴唇在他的唇上停留了两秒——两秒里,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脸,温热而甜。

雷恩的呼吸停了一拍。

艾琳直起身,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些。

“乖。”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雷恩一个人坐在床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她嘴唇的触感——软的,凉的,带着一点甜。

他躺下来,面朝左侧——右边肋骨断了,不能压。闭上眼睛之前,他想:她没事就好。

……

走廊里,艾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走出了骑士团总部的大门,上了马车,回到了黑斯廷斯府。

推开卧室的门,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橘红色的光。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这是回家的第一步。

镜子里是一张艾琳的脸。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她的身体开始溢出来让她快要发疯的渴望。

她闭上了眼睛。

刚才在病房里的那些对话,一下一下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以后不准让我一个人走。要死,我也要死在你前面。”

“如果我被莫甘娜杀了,你会给我报仇吗?”

“一定会的。”

“我会变强,然后给你报仇。然后我会去找你。”

“我是你的骑士,我这辈子只为你活着。从六岁开始,就已经确定了。”

她太想要这个了,这份浓烈的、不要命的、燃烧着把自己献祭的感情。

她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艾琳的脸。

然后她抬起手,将食指的指甲对准了自己的后脑勺——发际线下面一寸的位置。

指尖微微用力,指甲刺入了皮肤熟练的切割——像裁缝用剪刀沿着画好的线剪开布料。

她的手指沿着后脑勺划了一道弧线,从左侧耳后到右侧耳后,皮肉向两边翻开,露出下面的颜色。

暗紫色。

肉色的皮肤从后脑裂开。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从脖子往下脱整张皮,而是只把头部揭开。

她抓住裂口的边缘,向前、向下,缓缓地将整张人皮的头皮、脸皮、连同淡金色的头发一起,从后往前掀了起来。

艾琳的脸从她的真容上剥离了。像一张面具,从前额开始,一点一点地离开她的皮肤。眉骨、眉毛、金色的竖瞳、鼻子,嘴唇,下巴。

整张人皮的头部被完全掀了起来,翻折到前面,像一件被脱下的头套,耷拉在她的胸口。

艾琳的淡金色头发垂散在她的锁骨上,那张空了的脸上,灰蓝色的眼睛半闭着,嘴角还弯着一个被定格的、温柔的笑。

而镜子里的她,露出了真正的模样。

暗紫色的皮肤,光滑的,湿润的,在夕阳的橘红色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深紫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她的后背上。

头顶两只弯曲的羊角从发间探出,角面光滑如黑曜石。

金色的竖瞳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盯着胸口那张耷拉的、空荡荡的艾琳的头。

她笑了。

她伸出手,手指穿过垂在胸前的那些淡金色的发丝,轻轻地抚摸那张皮的脸颊。指尖从皮的眼角滑到下巴,像在抚摸一个旧友。

“艾琳,”她低声说,声音不再是艾琳的温暖沙哑,而是魅魔的低沉磁性,“你看看你。”

她把那张皮的脸托起来,凑近自己的脸,让它空洞的、灰蓝色的眼睛对着自己金色的竖瞳。

“你的骑士真可爱。你的身体真好用。你的——一切,现在都是我的了。”

她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她把手抬起来,放在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张皮上还残留着雷恩的气味。

她闭上眼睛,仰起头,嘴唇微微张开。

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

她的脸颊——紫色的脸颊——泛起了不正常的、更深层的紫红色潮红。

她的舌头伸了出来。

低下头,舔了舔垂在胸口的、那张艾琳的皮的脸颊——从眼角到下巴,从下巴到嘴唇。

她的舌头在那层皮上留下一道湿润的、紫色的痕迹。

然后,她的尾巴动了。从尾椎的根部,向外延伸。因为艾琳脖子以下的皮还穿在她身上,她尾巴的根部被紧紧包裹在艾琳的皮囊里面。

她能感觉到尾巴的根部在挣扎,在寻找出口。

她放松了骨盆底的那片肌肉。

随着尾巴的尖端从艾琳肛门的个小小的、圆形的开口中挤了出来,深紫色的尾巴慢慢把肛门撑开,从里面缓缓探出。

心形的尾尖先露了出来,然后是一截细长的尾杆,最后是粗壮的根部。

那层艾琳的皮紧紧包裹着尾巴的根部,像一个肉色的鞘,从肛门处向外延伸出紫色的蛇。

她看着镜子里那根从自己臀间伸出的紫色尾巴——它垂在艾琳的皮外面,心形的尾尖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一层层细密的、柔软的、倒刺般的纹理。

然后她笑了。

“不够。”她低声说。

她的意识集中在尾巴的尖端。

心形的尾尖开始变形——不再是柔软的心形肉垫,而是向内卷曲、折叠、重组成另一种形状。

一条深紫色的、粗壮的、表面覆盖着细密纹路的柱状物,从尾尖的位置缓缓延伸出来。

它的顶端微微上翘,根部与尾杆相连,表面有青筋般的凸起,在烛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的尾巴末端,长出了一根阳具。

她低下头,看着那根从自己尾尖延伸出来的、弯弯翘起的紫色肉棒。它硬挺着,顶端渗出一滴透明的液体,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她伸出手,用艾琳的白皙手指握住了它。那种触感——光滑的,滚烫的,脉搏在掌心跳动——让她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然后她调整了姿势,让那根东西对准了自己的下体——那里早已湿透了,液体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滴在梳妆台的凳子上。

那根东西没入了她的身体。

她的头猛地向后仰,紫色的嘴唇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沙哑的、带着颤抖的呻吟。

那不是艾琳的声音,是魅魔的——从喉咙最深处涌出来的、原始的、不加掩饰的欲望之声。

她闭上眼睛,仰起头,嘴唇张开,露出深紫色的分叉舌头。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口剧烈起伏,紫色的潮红从脸颊蔓延到脖颈。

“啊……啊……”她的呻吟声越来越大,不再压抑。在这间只有她一个人的卧室里,她终于可以释放。

她想到了雷恩。

想到他握着她手腕时的力气,想到他红着眼眶说“一辈子只为你活着”,想到他亲吻她嘴唇时的认真和虔诚。

那个男孩——那个从六岁起就把整颗心捧到她面前的男人——他以为她在对他好,他以为他抱的是他心爱的艾琳。

他不知道,他抱的是杀死艾琳的凶手。

他的每一次靠近,每一句誓言,每一滴眼泪,都是在喂养杀死他爱人的仇人。

垂在胸口的那颗艾琳的头,随着她身体的起伏而轻轻晃动。

淡金色的头发在她紫色的锁骨上扫来扫去,空洞的灰蓝色眼睛一眨一眨地,像是在看着她,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艾琳,你看到了吗?你的骑士在向我表白。你的身体在被我使用。你的——一切,都被我占有了。”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快感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要……要去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但那是兴奋的、扭曲的、背德的哭腔。

她的尾巴猛地绷直,尾尖的那根肉棒剧烈跳动,一股浓稠的、紫色的液体从顶端喷射而出。

阴道内壁剧烈收缩,绞紧了那根肉棒,一股热流从体内涌出,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她瘫软在梳妆台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体还在余韵中微微颤抖。

镜子里,艾琳的脸上沾了几滴紫色的液体。淡金色的头发散乱着,灰蓝色的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嘴角还沾着一点刚才舔过的紫色痕迹。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淫靡的、狼狈的、被玷污了的艾琳,慢慢地、餍足地笑了。

“这才对。”她低声说,声音沙哑而慵懒,“你早就不干净了。从你被我穿上那天起,你就脏了。”

她伸出舌头,舔掉了艾琳脸颊上的一滴紫色液体。

然后她伸出手,捧起垂在胸前的那张艾琳的头,像戴帽子一样,从前往后,小心地、仔细地,把它重新覆在自己的脸上。

手指沿着轮廓按压,让眉毛对齐眉骨,让鼻子填进鼻子的空腔,让嘴唇贴合嘴唇。

她用指甲在后脑那道裂口的两侧轻轻一点,紫色的魔力渗入切口,皮肉自动黏合,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镜子里,艾琳的脸回来了。淡金色的头发,灰蓝色的眼睛,左脸颊上那颗小小的痣。

但她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紫色的液体。

她舔掉了它。用人类的、粉红色的、没有分叉的舌头。

“晚餐要慢慢享用才美味。”她对自己说,站起来,转身走向衣帽间。

……

艾琳刚从衣帽间换好衣服,门外的走廊里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大小姐。”贴身侍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紧张,“长公主殿下来了,在前厅等您。”

艾琳的手指在衣领上停了一瞬。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金色,一闪而逝。

“知道了。”她的声音恢复了艾琳的温暖沙哑,“我这就去。”

她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

她拉开门,跟着侍女穿过长廊,走下楼梯,往府邸的前厅走去。

黑斯廷斯府的前厅很大,穹顶高耸,水晶吊灯垂在半空中,光线从落地窗涌进来,将深色的胡桃木地板照得发亮。

西尔维娅站在窗边,背对着门,银白色的短发在阳光里泛着冷光。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便装,腰间没有佩刀,但站姿依然笔直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浅灰色的眼睛从艾琳的脸上扫过,从头到脚,又回到脸上。那道目光平静、克制,但带着一种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察觉的锋利。

“西尔维娅。”

“艾琳。”

“坐吧。”

西尔维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指交叠在膝盖上。

艾琳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靠在靠垫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侍女端上来茶和点心,然后退了出去。

西尔维娅没有碰茶。她看着艾琳,沉默了几秒。

“你从医务室出来之后,直接回家了?”

“是的。”艾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魔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医师让我多休息。”

“雷恩呢?”

“在骑士团总部躺着。肋骨断了两根,腿骨裂了,但精神还不错。”艾琳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比我先哭。我一进门,他就哭了。”

西尔维娅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晚的事,你还能想起多少?”

艾琳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

“不太多。”她的声音变轻了,“我送走了雷恩,和那只魅魔打了一阵。魔力耗尽了……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你已经在了。”

“中间发生了什么?”

“我听到一个出现一个人救了我,后面我晕过去了。”艾琳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对上西尔维娅的浅灰色,“我在让我父亲寻找那个人。”

西尔维娅盯着她,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落地窗外花园里喷泉的水声,和远处马厩传来的马嘶。

“你确定?”西尔维娅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听说作为顶级魅魔,莫甘娜会一种的皮物魔法,可以在几息之内将一个人完整地剥成皮囊,然后穿在身上,完美复制那个人的一切。”

她停了停,手指在膝盖上敲了第二下。

“如果她把你炼成了皮,穿在身上,站在我面前——我要怎么分辨?”

艾琳看着西尔维娅,没有说话。

“西尔维娅,”

“我们十二岁那年,在皇家竞技场,你第一次和我切磋。你输了。你坐在草地上,拿手背擦眼睛。我走过去,蹲下来,递给你一块手帕。你说‘我没有哭’,然后你的眼泪掉在了我的手背上。我说‘你就是哭了’。你说‘我没有’。然后你笑了。”

西尔维娅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你说,‘艾琳,你魔力太强了,我不想和你打了’。我说,‘那你下次带刀来’。你说,‘我带刀也打不过你’。我说,‘我知道’。你踢了我一脚,不疼,但是我叫了一声。然后你也叫了一声,因为我们俩同时踩到了地上的蚂蚁窝,被蚂蚁追着跑了一整圈。”

艾琳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天晚上,你在我的浴室里洗掉了十七只蚂蚁。你的头发里还有三只。我帮你抓出来的。”

……

西尔维娅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艾琳面前,伸出手,把艾琳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她抱住了艾琳——动作有些僵硬,像是不太习惯做这种事。

“对不起。”西尔维娅的声音闷在艾琳的肩膀上,很轻,“我不应该怀疑你。”

艾琳的手慢慢抬起来,拍了拍西尔维娅的后背。

“没事。”她的声音很轻,“你只是在保护我。”

西尔维娅松开她,退后一步。浅灰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些柔软的东西。

“好好休息。”她说,“明天我让御厨给你炖汤送过来。”

“好。”

西尔维娅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艾琳。”

“嗯?”

“那只魅魔可能还没有死。我会加派人手搜索。”

“谢谢你。”

西尔维娅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艾琳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变平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花园的喷泉。

西尔维娅正穿过花园,朝府邸大门走去。

她的步伐很快,银白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着光。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过头,朝客厅的窗户看了一眼。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西尔维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迈步走出了大门。

马车离开了。

艾琳站在窗边,手指搭在窗框上。

她知道。

西尔维娅还在怀疑。那个拥抱,那句“对不起”,那些柔软的表情——全部是演的。就像她演艾琳一样,西尔维娅也在演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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