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大家身边，听起来也不错”
“但是……对不起，我做不到”
“不过，至少还有一件事，是我能为你们做的……”
她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紫蓝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柔软也被她亲手压了下去，只剩下冰冷而决绝的光。
右手猛然抬起。
碎片锋利的末端在虚质的映照下闪过一线寒芒，缓缓调转方向，对准了她锁骨下方那处正在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微小黑洞。
那是“阿列夫一”留在她体内的锚点。
也是她必须亲手斩断的一切。
手臂挥落——
“达妮娅！”
漂泊者的呼喊从远处传来，急切的声音与凌乱的脚步声一同打破了实验室的寂静。
那只已经覆满蓝紫色星空暗影纹路的手，在碎片尖端即将触及胸口黑洞核心的前一瞬，硬生生僵停在了半空。
达妮娅缓缓回过头。
那张已然冷冽到近乎陌生的脸上，紫蓝色的瞳孔因极度的错愕而剧烈收缩。
她怔怔地望着他，像是完全无法理解，本该被自己推离这场结局的人，为什么又一次出现在了这里。
“你……你怎么”，她的声音干涩而沙哑，紫蓝色的瞳孔在眼眶中紧缩，倒映出他仓惶的身影。
“轰——！”
数个巨大的虚质方块裹挟着狂暴的暗色气泡凭空砸落，在他们之间硬生生撕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排斥力随即爆发，狂风般的虚质洪流向漂泊者席卷而去，像无数无形的手，试图将他强行推离这片区域。
“别过来！”她尖叫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别这样好吗？”漂泊者逆着风暴抬起头，金色的眼眸死死锁住她，“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她摇着头，眼眶一点点发红。
“对不起……阿漂，可是如果我不这么做，阿列夫一定会以我为锚点再度降临的。如果我不这样做，这里，还有外面的学院，西格莉卡，还有你……”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所以，别管我了，你快走……！”
她猛地闭上眼，像是害怕再多看他一眼，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决心便会彻底崩塌。
随后，她转过头去。
那只颤抖的手再次缓缓抬起，碎片尖端重新对准了胸口那枚漆黑的核心。
狂暴的虚质在她周身形成难以靠近的漩涡，锋利得像成千上万片看不见的刀刃。
它们切开漂泊者的衣物，划破他的皮肤，又在下一瞬被新的虚质风暴撕得更深。
可他没有停下。
一步。
又一步。
他咬紧牙关，几乎是用身体硬生生撞开那股足以将人碾碎的排斥力，朝她冲去。
就在碎片即将刺入她胸口的刹那——
啪！
温热的手掌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一瞬间，达妮娅整个身体都剧烈颤抖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滚烫而真实的东西，穿透了层层虚质，穿透了冰冷的黑洞，毫无征兆地落在了她濒临崩塌的灵魂上。
原本即将刺穿心口的碎片，被迫停在了半空。
“放开……”
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可当漂泊者抬起头，用那双金色眼眸死死望向她时，她所有挣扎的力道忽然就消失了。
他看起来狼狈极了。
衣衫破碎，手臂满是被虚质割开的伤口，额角也渗着血。可比那些伤更刺痛她的，是他脸上那种近乎扭曲的表情。
像是在拼命忍耐什么。
像是只要再多眨一次眼，所有压抑的情绪都会彻底决堤。
达妮娅怔怔地看着他，她眼底那层伪装出来的冷硬，终于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一滴晶莹的泪水从她紫蓝色的眼眸中滑落，划过苍白的脸颊，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随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的眼眶彻底红了，她不再挣扎，只是微微低下头，看着他那只满是伤痕、却依旧不肯松开的手。
许久，她吃力地牵了牵嘴角，像往常一样，试图露出一个轻松的笑。
“阿漂，你看起来，快要哭出来了呢……”
“别露出这种表情呀……这可不像你。”达妮娅微微反转手腕，冰凉的指尖轻轻反握住漂泊她轻轻反转手腕，冰凉的指尖复上漂泊者的手背，像是安抚，又像是最后的哀求。
“放手吧，好吗？我不想……不想看到你为了我这么为难。”
“我……”漂泊者喉咙哽咽，他比谁都清楚，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会长将一切推到了最残忍的位置，逼迫他在一个人和整个拉海洛，甚至是和整个索拉里斯之间做出抉择。
“我知道的，”她打断他，声音轻柔下来，“你总是背负着很多东西……想守护这个世界，想保护所有人。你身边还有好多你爱的、也爱你的人……西格莉卡，爱弥斯，学院的大家……他们都需要你。”
她顿了顿，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往下落。
“其实……对于我来说，也是一样的。”
“我以前总觉得，这个世界糟透了，我没有来处，也没有归途。身份是假的，记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就连‘达妮娅’这个名字，好像也只是我从一片破碎的记忆里捡回来的东西。”
“可是……”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可是你给了我一个家。你让我知道，我也可以期待明天……你你让我知道，原来我这样的人，也可以被温柔地对待，也可以喜欢上什么，也可以……”
她抬起眼，看向他。泪水将那双紫蓝色的眼眸洗得近乎透明。
“也可以爱上一个人。”
漂泊者的手指猛地收紧，达妮娅却只是哽咽着笑了笑。
“因为喜欢你……所以到了最后，我也喜欢上了这个你想拼命保护的世界。所以，这次……换我来保护它，保护你们……好不好？”
她用另一只手轻轻覆在漂泊者的手背上，温柔地一点一点地想要将他的手指掰开。
“不要总是一个人背负所有的事情了，那样太辛苦了。”她红着眼睛，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委屈的孩子，“就当是……满足我这最后的一个、小小的愿望吧。让我觉得，我这个伪造的‘容器’，也是有价值的……好吗？”
漂泊者看着达妮娅红透的眼眶和她目光中的决绝，指尖剧烈地颤抖着，最终，还是一寸一寸地松开了紧握的手指。
“我……一定会把你找回来的，等着我。”漂泊者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达妮娅微微怔住，下一刻，她竟轻轻笑了起来。
像是破涕为笑，又像是真的被他这句有些不合时宜的承诺逗笑了。
她有些俏皮地歪了歪头，粉色发梢间的荧光随之晃动。随后，她忽然向前凑近，踮起脚尖，用那只白皙柔软的小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要轻易地对女孩子做出这种沉重的承诺哦，阿漂，尤其是在你自己都不确定的时候……”
“好啦……你已经很努力了，不用再这么勉强自己了，好不好？”
“偶尔……也让我努力一下吧？”
她说着，忽然张开双臂，轻轻地拥住了他。
“真是的……”她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声音带着鼻音，手指紧紧抓着他后背破碎的衣料，“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了……你再这样……我都要舍不得走了……”
“只是……暂时的分别……顶多……时间会稍微长那么一点点……”
“不管我会被放逐到哪里，有多远，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一定会，一定。在那之前……”
“记得想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巨大的虚质之手在她身后凝聚成形，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将漂泊者推开。
下一秒，达妮娅转身，将那枚碎片狠狠塞入胸口的黑洞核心。
“轰——！”
实验室内狂风骤起，周围所有虚质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疯狂朝她胸口涌去。
空间被撕扯得扭曲变形，数不清的暗色气泡在空气中破裂又重组，发出阵阵嗡鸣。
漂泊者攥紧拳头，站在原地，静静注视着这一切。他的面庞看起来依旧冷静，可那份佯装镇定之下，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不甘与不舍。
达妮娅隔着暴动的虚质看向他，那张熟悉的脸，和上一次梦境分别时一样，扭曲得让人心疼。
她忽然有些怀念，但更多的，却是心疼。
于是她努力朝他挤出一个微笑，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似乎说了些什么。
可虚质涌动，空间混乱，声音被撕成了细碎的残片。
漂泊者拼命想要分辨，却终究没能听清，他只能勉强从她的口型中辨认出几个模糊的字音。
然而，还未等他想明白那句话究竟是什么，实验室中所有的虚质便已尽数涌向中央的少女。
黑光骤然闪过。
达妮娅的身影消失了。
……
实验室再度陷入寂静，只留下一个虚质泡泡悬浮在那里。
漂泊者缓缓走过去，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层薄薄的泡影。下一瞬，他的感官仿佛被从现实中剥离。
在那道虚幻的留影里，他再次见到了她。达妮娅穿着那身洁白的、带着绒毛的一字肩短裙，腰间挂着熟悉的小熊玩偶，安静地站在他面前。
她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对不起啦，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吧”她微微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揉搓着小熊玩偶的耳朵。
“其实，我心里藏着好多不讲道理的怨恨。”
“以前听到关于你的故事时，我真的很讨厌你，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的人……那为什么在我最漫长痛苦的时光中，那个人从来就不曾出现过？又为什么非要在我的世界已经破烂不堪、在一切都快要彻底结束的时候，才让你出现在我面前？”
“如果不是那场梦，我本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可偏偏是你，不讲道理的闯了进来……然后不讲道理的把我拉了出去。”
“为什么要对我这样温柔呢，为什么要来救我呢？为什么，为什么我们非要在故事的结尾相遇呢……为什么要让我体验过爱之后，又让我失去呢？”
“这样的相遇，真的太不公平了。”她抬起眼，眼角带着未干的泪痕，对他露出了一个有些凄楚的笑。
“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如果不遇见你，我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爱上一个人，是这么温暖，却又这么痛苦的事。”
留影中的达妮娅突然伸出手，隔着虚幻的光影，似乎想要触摸他的脸颊。
“但其实我更心疼你啊，阿漂。”
“作为不知道从哪来的漂泊者，你承担起了拯救世界的使命，把那些不属于你的苦难与悲鸣统统背负在身上——所以你总是在被鸣式笼罩的大地之间奔走、几乎是一刻也没有停歇……”
“明明我们想要消除世间悲伤的心愿是一致的，明明我们想要相互靠近的心是一样的，明明我们能够理解彼此——”
“可为什么……”
“为什么你我的道路，始终不能交汇呢？”
她的声音颤了颤。
“而且就算……就算到了最后，你真的拯救了一切，实现了你的理想，那你的幸福，又在哪里呢？”
“背负遗憾，蒙受伤痛，即便如此你也还一刻不停坚持战斗。”
“你这样的生存方式，让我觉得难以抑制的痛心……”
她大颗大颗的泪珠掉落，“我好想给你幸福啊……好想为你分担哪怕一点点的疲惫，好想让你学会依恋我，像个普通男孩子那样，在我怀里撒撒娇，好好睡上一觉。可是……这一切，好像都来不及了。”
“阿漂，我衷心祈愿你能遇见你的幸福……”
“所以，接下来的路，别太担心我，好吗？像我这种人，就算被扔到了虚质空间里肯定也会找个舒舒服服的角落偷懒的。你要记得好好休息，不许拼命过头了。还有……”
光影开始涣散，达妮娅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
在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她露出了漂泊者曾在那场混乱中模模糊糊看到的，最灿烂、最无瑕的笑颜。
以及那句他没能听清的话——
“阿漂。”
“我最喜欢你了。”
泡影破碎，实验室里，只剩下漂泊者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缓缓收紧拳头。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无声渗出。
可他像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
只是久久地、久久地低着头。
“但是……对不起，我做不到”
“不过，至少还有一件事，是我能为你们做的……”
她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紫蓝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柔软也被她亲手压了下去，只剩下冰冷而决绝的光。
右手猛然抬起。
碎片锋利的末端在虚质的映照下闪过一线寒芒，缓缓调转方向，对准了她锁骨下方那处正在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微小黑洞。
那是“阿列夫一”留在她体内的锚点。
也是她必须亲手斩断的一切。
手臂挥落——
“达妮娅！”
漂泊者的呼喊从远处传来，急切的声音与凌乱的脚步声一同打破了实验室的寂静。
那只已经覆满蓝紫色星空暗影纹路的手，在碎片尖端即将触及胸口黑洞核心的前一瞬，硬生生僵停在了半空。
达妮娅缓缓回过头。
那张已然冷冽到近乎陌生的脸上，紫蓝色的瞳孔因极度的错愕而剧烈收缩。
她怔怔地望着他，像是完全无法理解，本该被自己推离这场结局的人，为什么又一次出现在了这里。
“你……你怎么”，她的声音干涩而沙哑，紫蓝色的瞳孔在眼眶中紧缩，倒映出他仓惶的身影。
“轰——！”
数个巨大的虚质方块裹挟着狂暴的暗色气泡凭空砸落，在他们之间硬生生撕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排斥力随即爆发，狂风般的虚质洪流向漂泊者席卷而去，像无数无形的手，试图将他强行推离这片区域。
“别过来！”她尖叫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别这样好吗？”漂泊者逆着风暴抬起头，金色的眼眸死死锁住她，“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她摇着头，眼眶一点点发红。
“对不起……阿漂，可是如果我不这么做，阿列夫一定会以我为锚点再度降临的。如果我不这样做，这里，还有外面的学院，西格莉卡，还有你……”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所以，别管我了，你快走……！”
她猛地闭上眼，像是害怕再多看他一眼，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决心便会彻底崩塌。
随后，她转过头去。
那只颤抖的手再次缓缓抬起，碎片尖端重新对准了胸口那枚漆黑的核心。
狂暴的虚质在她周身形成难以靠近的漩涡，锋利得像成千上万片看不见的刀刃。
它们切开漂泊者的衣物，划破他的皮肤，又在下一瞬被新的虚质风暴撕得更深。
可他没有停下。
一步。
又一步。
他咬紧牙关，几乎是用身体硬生生撞开那股足以将人碾碎的排斥力，朝她冲去。
就在碎片即将刺入她胸口的刹那——
啪！
温热的手掌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一瞬间，达妮娅整个身体都剧烈颤抖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滚烫而真实的东西，穿透了层层虚质，穿透了冰冷的黑洞，毫无征兆地落在了她濒临崩塌的灵魂上。
原本即将刺穿心口的碎片，被迫停在了半空。
“放开……”
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可当漂泊者抬起头，用那双金色眼眸死死望向她时，她所有挣扎的力道忽然就消失了。
他看起来狼狈极了。
衣衫破碎，手臂满是被虚质割开的伤口，额角也渗着血。可比那些伤更刺痛她的，是他脸上那种近乎扭曲的表情。
像是在拼命忍耐什么。
像是只要再多眨一次眼，所有压抑的情绪都会彻底决堤。
达妮娅怔怔地看着他，她眼底那层伪装出来的冷硬，终于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一滴晶莹的泪水从她紫蓝色的眼眸中滑落，划过苍白的脸颊，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随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的眼眶彻底红了，她不再挣扎，只是微微低下头，看着他那只满是伤痕、却依旧不肯松开的手。
许久，她吃力地牵了牵嘴角，像往常一样，试图露出一个轻松的笑。
“阿漂，你看起来，快要哭出来了呢……”
“别露出这种表情呀……这可不像你。”达妮娅微微反转手腕，冰凉的指尖轻轻反握住漂泊她轻轻反转手腕，冰凉的指尖复上漂泊者的手背，像是安抚，又像是最后的哀求。
“放手吧，好吗？我不想……不想看到你为了我这么为难。”
“我……”漂泊者喉咙哽咽，他比谁都清楚，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会长将一切推到了最残忍的位置，逼迫他在一个人和整个拉海洛，甚至是和整个索拉里斯之间做出抉择。
“我知道的，”她打断他，声音轻柔下来，“你总是背负着很多东西……想守护这个世界，想保护所有人。你身边还有好多你爱的、也爱你的人……西格莉卡，爱弥斯，学院的大家……他们都需要你。”
她顿了顿，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往下落。
“其实……对于我来说，也是一样的。”
“我以前总觉得，这个世界糟透了，我没有来处，也没有归途。身份是假的，记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就连‘达妮娅’这个名字，好像也只是我从一片破碎的记忆里捡回来的东西。”
“可是……”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可是你给了我一个家。你让我知道，我也可以期待明天……你你让我知道，原来我这样的人，也可以被温柔地对待，也可以喜欢上什么，也可以……”
她抬起眼，看向他。泪水将那双紫蓝色的眼眸洗得近乎透明。
“也可以爱上一个人。”
漂泊者的手指猛地收紧，达妮娅却只是哽咽着笑了笑。
“因为喜欢你……所以到了最后，我也喜欢上了这个你想拼命保护的世界。所以，这次……换我来保护它，保护你们……好不好？”
她用另一只手轻轻覆在漂泊者的手背上，温柔地一点一点地想要将他的手指掰开。
“不要总是一个人背负所有的事情了，那样太辛苦了。”她红着眼睛，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委屈的孩子，“就当是……满足我这最后的一个、小小的愿望吧。让我觉得，我这个伪造的‘容器’，也是有价值的……好吗？”
漂泊者看着达妮娅红透的眼眶和她目光中的决绝，指尖剧烈地颤抖着，最终，还是一寸一寸地松开了紧握的手指。
“我……一定会把你找回来的，等着我。”漂泊者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达妮娅微微怔住，下一刻，她竟轻轻笑了起来。
像是破涕为笑，又像是真的被他这句有些不合时宜的承诺逗笑了。
她有些俏皮地歪了歪头，粉色发梢间的荧光随之晃动。随后，她忽然向前凑近，踮起脚尖，用那只白皙柔软的小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要轻易地对女孩子做出这种沉重的承诺哦，阿漂，尤其是在你自己都不确定的时候……”
“好啦……你已经很努力了，不用再这么勉强自己了，好不好？”
“偶尔……也让我努力一下吧？”
她说着，忽然张开双臂，轻轻地拥住了他。
“真是的……”她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声音带着鼻音，手指紧紧抓着他后背破碎的衣料，“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了……你再这样……我都要舍不得走了……”
“只是……暂时的分别……顶多……时间会稍微长那么一点点……”
“不管我会被放逐到哪里，有多远，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一定会，一定。在那之前……”
“记得想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巨大的虚质之手在她身后凝聚成形，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将漂泊者推开。
下一秒，达妮娅转身，将那枚碎片狠狠塞入胸口的黑洞核心。
“轰——！”
实验室内狂风骤起，周围所有虚质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疯狂朝她胸口涌去。
空间被撕扯得扭曲变形，数不清的暗色气泡在空气中破裂又重组，发出阵阵嗡鸣。
漂泊者攥紧拳头，站在原地，静静注视着这一切。他的面庞看起来依旧冷静，可那份佯装镇定之下，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不甘与不舍。
达妮娅隔着暴动的虚质看向他，那张熟悉的脸，和上一次梦境分别时一样，扭曲得让人心疼。
她忽然有些怀念，但更多的，却是心疼。
于是她努力朝他挤出一个微笑，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似乎说了些什么。
可虚质涌动，空间混乱，声音被撕成了细碎的残片。
漂泊者拼命想要分辨，却终究没能听清，他只能勉强从她的口型中辨认出几个模糊的字音。
然而，还未等他想明白那句话究竟是什么，实验室中所有的虚质便已尽数涌向中央的少女。
黑光骤然闪过。
达妮娅的身影消失了。
……
实验室再度陷入寂静，只留下一个虚质泡泡悬浮在那里。
漂泊者缓缓走过去，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层薄薄的泡影。下一瞬，他的感官仿佛被从现实中剥离。
在那道虚幻的留影里，他再次见到了她。达妮娅穿着那身洁白的、带着绒毛的一字肩短裙，腰间挂着熟悉的小熊玩偶，安静地站在他面前。
她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对不起啦，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吧”她微微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揉搓着小熊玩偶的耳朵。
“其实，我心里藏着好多不讲道理的怨恨。”
“以前听到关于你的故事时，我真的很讨厌你，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的人……那为什么在我最漫长痛苦的时光中，那个人从来就不曾出现过？又为什么非要在我的世界已经破烂不堪、在一切都快要彻底结束的时候，才让你出现在我面前？”
“如果不是那场梦，我本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可偏偏是你，不讲道理的闯了进来……然后不讲道理的把我拉了出去。”
“为什么要对我这样温柔呢，为什么要来救我呢？为什么，为什么我们非要在故事的结尾相遇呢……为什么要让我体验过爱之后，又让我失去呢？”
“这样的相遇，真的太不公平了。”她抬起眼，眼角带着未干的泪痕，对他露出了一个有些凄楚的笑。
“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如果不遇见你，我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爱上一个人，是这么温暖，却又这么痛苦的事。”
留影中的达妮娅突然伸出手，隔着虚幻的光影，似乎想要触摸他的脸颊。
“但其实我更心疼你啊，阿漂。”
“作为不知道从哪来的漂泊者，你承担起了拯救世界的使命，把那些不属于你的苦难与悲鸣统统背负在身上——所以你总是在被鸣式笼罩的大地之间奔走、几乎是一刻也没有停歇……”
“明明我们想要消除世间悲伤的心愿是一致的，明明我们想要相互靠近的心是一样的，明明我们能够理解彼此——”
“可为什么……”
“为什么你我的道路，始终不能交汇呢？”
她的声音颤了颤。
“而且就算……就算到了最后，你真的拯救了一切，实现了你的理想，那你的幸福，又在哪里呢？”
“背负遗憾，蒙受伤痛，即便如此你也还一刻不停坚持战斗。”
“你这样的生存方式，让我觉得难以抑制的痛心……”
她大颗大颗的泪珠掉落，“我好想给你幸福啊……好想为你分担哪怕一点点的疲惫，好想让你学会依恋我，像个普通男孩子那样，在我怀里撒撒娇，好好睡上一觉。可是……这一切，好像都来不及了。”
“阿漂，我衷心祈愿你能遇见你的幸福……”
“所以，接下来的路，别太担心我，好吗？像我这种人，就算被扔到了虚质空间里肯定也会找个舒舒服服的角落偷懒的。你要记得好好休息，不许拼命过头了。还有……”
光影开始涣散，达妮娅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
在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她露出了漂泊者曾在那场混乱中模模糊糊看到的，最灿烂、最无瑕的笑颜。
以及那句他没能听清的话——
“阿漂。”
“我最喜欢你了。”
泡影破碎，实验室里，只剩下漂泊者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缓缓收紧拳头。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无声渗出。
可他像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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