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

第10章 九阳圣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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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洞壁上的发光藤蔓噼啪炸开一簇光点,声音在空旷的洞天里回响了一瞬,又沉寂下去。

邵红颜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然后她站起来:“你跟我来。”

她赤足走过水面,走到水潭边缘一块最大的黑色石板旁,弯腰伸手探入水中。

等她直起身时,手里多了一块和别的石板颜色略有不同的黑色石片,比巴掌大不了多少,边缘光滑,像是被水磨了很久。

“真石板就这一块。”她把石片扔到张正脚边,“你昨晚看见的那些全是赝品,我闲得无聊刻着玩的。真的我自己收在潭底了。”

张正弯腰捡起石片。

入手冰凉,石面上刻着三行蝇头小字,笔画娟秀却不失力度。

他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那字迹——和洞壁上那些发光藤蔓的形状有一种隐约的呼应,是邵红颜自己的手笔。

“这是九阳神功上卷前三重的心法口诀。”邵红颜背对着他,声音淡淡的,“你现在练不了,你体内那道锁还没碎,经脉通不了。但我可以先给你看着,让你心里有数。”

第三天,张正在潭边盘坐等待的时候,邵红颜从黑水里浮上来,第一句话就让他的计划全盘打乱了。

“碎灵诀先停一停。”

张正一愣:“为什么?”

邵红颜赤足走上岸,在他面前坐下,虚影盘膝悬空半尺,双臂交叠搭在膝盖上。

她难得露出一副正经的表情,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判断他能不能承受接下来的话。

“我之前跟你说,先碎锁再练功。这个顺序错了。”

张正沉默了一下:“错在哪里?”

“碎灵诀是暴力解法。像拿锤子砸墙——墙砸开了,墙后的东西也被震得七零八落。你体内那道锁虽然挡住了你的经脉,但你娘当年为了封住那股暴走的九阴灵力,把锁凝得很紧,锁后面那团残余灵力反而被你娘的锁保护了十六年,安安稳稳地窝在你经脉深处。”

邵红颜伸出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如果直接用碎灵诀把锁砸碎,那团九阴残余会像放闸的水一样冲进你的丹田和经脉。你一个练气期的身体,承受不住那股灵力的冲击——经脉会断,丹田会裂,轻则彻底废掉,重则当场炸成血雾。”

张正的脸色白了一瞬。他想起前几天邵红颜按着他的眉心碎灵诀时那副轻松随意的样子,忍不住问:“那你前两天——”

“我留了力。”邵红颜淡淡道,“前两次只碎了锁的表面一层,没动到核心。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身体能不能撑得住碎灵诀的基础强度,要是连前两次都撑不住,后面的就不用想了。”

张正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荒唐:“那您不早说?”

“早说你就不答应了。”邵红颜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得意,“我怕你转头就跑。”

张正无言以对。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憋屈压下去:“那正确的顺序是什么?”

邵红颜收起笑容,正色道:“先凝九阳圣体,再碎锁。”

她伸手按在张正肩头,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肩井穴注入他的经脉。

那气息和他之前在邵红颜引子中感受到的九阳暖流如出一辙,只是更加醇厚绵长。

“九阳神功上卷,对应的是练气、筑基、金丹。其中练气期共十层,每一层对应凝练一重‘九阳金脉’。十重金脉全部打通之后,九阳圣体雏形初成。”

张正皱了一下眉:“我现在已经是练气十层了——”

“那是假的。”邵红颜直接打断他,“你所谓的练气十层,是你娘十六年来用天材地宝硬灌出来的虚修为。灵力是堆够了,但经脉根本没拓开,丹田也没真正凝实。你就像一只灌满了水却没扎紧口的皮囊,看着鼓鼓囊囊的,一戳就破。”

她收回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认真:“真正的九阳圣体凝练,要从第一重九阳金脉开始,从头走一遍练气十层。等你十重金脉全部贯通,你的经脉会拓宽三倍以上,丹田也会被九阳之气淬炼成真正的九阳之基。那时候再碎锁,那股九阴残余冲出来,不但伤不到你,反而会被你的九阳之气裹挟炼化,变成你的补品。”

张正慢慢消化着这些话。

他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抓住了一个重点:“那我凝练九阳圣体的同时,修为是跟着九阳金脉走的——十重经脉贯通的时候,我是什么修为?”

邵红颜弯了弯嘴角,难得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练气大圆满。但那时候你的经脉宽度和丹田强度,已经远超普通的筑基修士了。锁一碎,你直接突破筑基,同时九阳圣体初成——一步到位。”

张正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抬起头:“开始吧。怎么凝第一重九阳金脉?”

邵红颜站起身来,退后两步,在水面上站定。

“盘膝闭眼,按照我昨天给你走的那条心法路线,先走督脉。走不动的时候不要硬冲——九阳金脉不是冲开的,是‘烫’开的。你要用灵力模拟九阳之火的温度,把经脉一点点温养拓宽。第一重金脉最难,因为你的经脉从来没被拓过,过程会很慢,而且会有一种从里面烧起来的灼痛感。”

张正依言坐下,闭眼,将灵力按照心法路线导入督脉。

起初一切顺利。

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脊柱上行,走到命门穴的位置时,一股灼热的阻滞感迎面撞了上来——那道锁的余威还在,虽然没有彻底碎掉,但依然像一堵横亘在路中央的矮墙,挡着他的灵力前进。

“不要硬冲。”邵红颜的声音从前方飘来,“把灵力收回来三成,让它打转。滚烫,记得滚烫。”

张正收了三成灵力,剩下的七成在命门穴前方聚集、盘旋,像一锅小火慢煮的水。

他努力想象“滚烫”是什么感觉——不是火焰的灼烧,而是夏天被烈日晒了一整天的石头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热。

烫意在他体内慢慢升腾。

灵力在命门穴处转了一圈又一圈,那堵“矮墙”的边缘开始微微融化,像冰块放在热水里一样,一点一点地变薄、变软。

张正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不疼,但热得发胀,命门穴周围像被一团暖意包裹着,灵力每转一圈,通道就宽一丝。

“第一重金脉最难,通了之后,后面会越来越顺畅。”邵红颜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带着一丝难得的鼓励,“你底子不差,那十六年的虚修为虽然不能直接拿来用,但里面那团天材地宝的精华还在。全喂给九阳金脉了。”

张正没有回答,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经脉里那团盘旋的暖流上。

灵力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命门穴处的阻滞感越来越薄,像一扇被推开的门慢慢裂开了一道缝。

然后——那道缝被暖流猛地撑开了一条路。

灼热的气息从命门穴直冲而上,沿着督脉一路蔓延。

张正浑身一震,后背像被一盆热水泼过,从尾椎到颈椎整个热了起来。

一股酣畅淋漓的感觉从经脉深处涌上来,让他忍不住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第一重通了。”邵红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愉悦,“现在你的修为——正式从零开始,练气一层。”

张正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一股极淡的金色光泽在皮肤下流动,像晨光透过薄雾,温和却坚定。

他的丹田里,那团被母亲封了十六年的九阴残余轻轻地颤动了一下,像沉睡的野兽感受到了什么同源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

但他不害怕了。

“你说得对,我娘封住它,反而替我守了它十六年。”张正攥了攥拳头,感受那股从经脉深处涌出来的温热力量,“这或许是她唯一能为我做的事了。”

邵红颜背对着他,站在水潭中央,虚影在夜明珠光下微微发亮。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几分。

“你娘和你爹的事——你想知道吗?”

张正抬起头:“您指的是什么?”

邵红颜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情。

“你娘修炼伪玄玉体之后,欲望极强。这件事你前天就知道了。但你没想过——她是怎么撑过来的?”

张正的脸又红了。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九阴真经是双修功法。”邵红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本账册,“你娘和你爹同房时,功法会自动运转,吸收对方的修为来中和伪玄玉体的阴气杂质。你爹一开始不知道这件事,前几次同房之后他还以为自己修炼出了什么问题——修为不增反降,精元流失严重。”

张正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后来他发现了。”邵红颜说到这里,罕见地顿了一下,“他再也没有进过你娘的房。一个合体期大修士,宁愿常年在外巡海、以公务为名远走碎星群岛,也不愿意回家面对自己的道侣。”

溶洞里安静了很久。洞壁上的发光藤蔓噼啪炸开一簇光点,像在替什么沉默的东西叹气。

张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从低垂的脑袋下面传出来,很轻,也很哑:“我娘……很痛苦吧?”

邵红颜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伪玄玉体的欲望得不到缓解,阴气会越积越重。你娘每次见到你爹的时候,那种痛苦就翻一倍。你爹越躲,她越难受。你爹越难受,他躲得越远。”

她迈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虚影凑近了他的脸。夜明珠光把她的轮廓镀得半透明,那双眼睛里映着张正模糊的倒影。

“所以你练九阳圣体,对她来说是唯一的路。你身上带着九阳之气回去,就算不能双修、不能彻底解决她的问题,至少能让她稍微好过一点点。你身上的阳气会像一盏灯一样,靠近她的时候帮她中和那些淤积的阴气。”

“那为什么不能——”张正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些湿意,“不能是别人?”

“因为只有九阳神功凝出来的九阳之气,和九阴真经同源同根。”邵红颜站起身,背对他朝潭心走去,“别人的阳气进去,跟她体内的九阴之气撞在一起,轻则经脉错乱,重则爆体而亡。她这辈子,要么就这么熬着,要么——”

她走到水潭中央停住了,侧头看了他一眼。

“要么等她的儿子练成九阳圣体,站到她面前去。”

她沉入水中,黑水平静地合拢,没有留下任何涟漪。

张正独自坐在潭边,面前是那块刻着心法的黑色石片,体内第一重九阳金脉正缓慢地、温驯地淌着暖流。

他攥着石片,盯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开始凝练第二重九阳金脉。

热流从命门穴往上走,经过至阳穴、大椎穴,一路延展到风府穴。

第二重的灼痛比第一重更甚,像有人拿着一把烧红的针顺着他的脊柱慢慢往上扎。

他疼得咬紧了牙关,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痕,但他的手始终稳稳地搭在膝上,没有抖。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一句话。

“等她儿子练成九阳圣体,站到她面前去。”

他说不清那是邵红颜的愿望还是他娘的愿望,又或者是他自己早就该走的那条路。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十六年太久了。

从他被宣布为废材的那一天起,所有人都在等他自己认命。

但他没有认。

他跑到碎星群岛来,蹚过迷魂雾、躲过雾隐水母、用一瓶破酒和一面破镜子骗过了玄水蛇和鬼面章,就是为了不认命。

现在他终于有了一条真正可以走的路。

第二重九阳金脉通了。

丹田里的暖意翻了一倍,那道锁的核心被这股暖意包裹着,正在一点一点地消融。

封印的核心处,一团九阴残余蜷缩着,像一只被关了十六年的鸟终于看见了笼门的缝隙。

张正睁开眼,望着洞顶倒悬的星空。

明天第三重。后天第四重。

筑基之后,他就从这里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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