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墓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苏明宇的父母在家里待了几个小时，苏明宇的母亲给苏清言喂了奶，又陪苏嘉言玩了一会儿积木。
苏明宇的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着手机上的新闻，偶尔跟苏明宇说几句话，声音都压得很低，内容许知越听不清楚。
许知越在书房里待了一个下午。
她坐在写字台前面，面前摊着暑假作业的练习册，笔攥在手里，一道数学题看了十分钟也没有看进去。
她的目光反复从x加y的方程式上滑走，落到写字台左上角的一张照片上——那是她和姐姐的合影，在去年的秋游上拍的。
两个人站在银杏树下，姐姐从背后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都笑得很开。
她把照片翻了过去，扣在桌面上。不是不想看，是看了就没办法做题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苏明宇在送父母出门。
『明宇，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真的行吗？要不让你爸多住几天……』
『妈，没事，有钟点工阿姨帮忙的。您和爸回去吧，别担心。知越也能搭把手。』
『知越还是个孩子呢……唉，你也别太累了。缺什么就说。』
大门开了又关了。锁舌合上的声音闷闷的。
然后是苏明宇的拖鞋声，从玄关往客厅走。沙发发出『噗』的一声，他大概坐了下来。
许知越咬着笔帽，视线重新落在练习册上。她写了两个数字，又划掉了，觉得算错了。铅笔在纸面上留下灰色的擦痕。
书房的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客厅里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苏嘉言的声音，嘟嘟囔囔的，在跟苏明宇说什么。
苏明宇答了几句，然后是动画片的声音，大概是给苏嘉言开了电视。
许知越把练习册合上了。反正做不进去。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透了一下气。
书房的窗户朝北，晒不到太阳，风吹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花坛里泥土的潮气。
她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楼下的停车场。
有一个女人正在往车里搬东西，后面跟着一个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根冰棍，边走边舔。
许知越目送那对母女上了车，车子发动，开出了停车场。
她把窗户关上了。
……
天黑得很慢。
七月的白昼漫长，太阳要到七点多才肯沉下去。
等到窗外的天空变成深蓝色的时候，苏嘉言已经被苏明宇哄着刷了牙洗了脸，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睡衣趴在小床上，怀里抱着失而复得的翼龙，苏清言也吃饱了躺在旁边的婴儿床里。
许知越帮忙把两个小的安顿好，走出来的时候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走廊里只亮着壁灯，橙黄色的一小团光，把墙壁照得暖暖的。苏明宇站在走廊的另一头，靠着墙，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眉头微微皱着。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
『都睡了？』
许知越点头：『嘉言还在翻来翻去的，估计过一会儿就能睡着了。清言已经睡了。』
苏明宇把手机锁了屏，塞进裤子口袋里。他看了看许知越，又看了看她身后那扇关着的门，还有走廊尽头的另一扇门。
那扇门通向他和许知予曾经的卧室。
『知越，今晚你睡哪？』
许知越愣了一下。
昨晚她是睡的那张大床，因为苏明宇的母亲在，苏明宇睡了客厅的沙发。
但现在苏明宇的父母已经走了，嘉言和清言在一间房里。
她拧着裙子的布料：『我……去书房睡？那里有沙发。』
苏明宇摇了摇头：『书房的沙发太窄了，你睡不好。你还是睡卧室。』
许知越的手指攥紧了裙摆：『那姐夫你睡哪？』
苏明宇沉默了一瞬。走廊壁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眼窝的阴影很深，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把目光从许知越脸上移开，看向旁边的墙壁，似乎在斟酌什么。
几秒钟过后他重新看向她，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一起吧。床够大，不挤的。』
许知越的手停止了攥裙子的动作。
她的嘴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两颊的皮肤下面有热度在蔓延，从耳根开始，往脸颊和脖子上扩散。
走廊的壁灯不亮，但那层红还是隐约透了出来。
苏明宇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浅，是那种安慰式的笑：『别多想。你一个人睡也不好，清言要是半夜哭了也没人帮你。我在旁边你也踏实点。你姐以前不也经常说你胆子小嘛。』
许知越低下了头。她的脚趾在拖鞋里蜷了起来，左脚的大拇趾蹭着右脚的脚背，来回磨蹭。
『……好。』
这个字从她的嘴唇里挤出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气流擦着嘴唇边缘溜走了，尾音消失在走廊的空气里。
苏明宇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壁灯的光在他的瞳孔里映出一个很小的亮点。他转过身往卧室走，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
许知越跟在后面，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指尖捏着裙子正面的布料，步子比平时要小。
她看着苏明宇的后背，灰色T恤下面肩胛骨的形状随着走路的动作微微起伏。
卧室的门推开了。
苏明宇先进去，伸手按了床头灯的开关。
灯亮了，不是大灯，只是床头柜上的那盏，奶白色的灯罩透出暖黄的光，照亮了半张床和旁边的小茶几。
窗帘已经拉上了，深灰色的遮光帘把外面的最后一点天光挡得严严实实。
苏清言的小床被搬到这间卧室了，靠在墙角。苏明宇走过去看了一眼，婴儿睡得很踏实，拳头举在耳边，嘴唇一嘬一嘬的。
许知越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的视线落在那张大床上。
淡蓝色的床单，两个枕头。
左边那个是苏明宇的，被压得扁扁的，右边那个是她昨晚睡过的。
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台灯、一个闹钟、一杯水。
一切都很整洁，很日常。
但是今晚不一样了。
今晚没有苏明宇的母亲在隔壁，没有任何人在这扇门外面。
嘉言和清言都太小了，一个四岁，一个不到两个月。
这间屋子里只有她和苏明宇。
她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你先去洗澡吧。』苏明宇背对着她说，正在从衣柜里拿睡衣。
他的动作很随意，拉开抽屉翻了翻，拿出一件深蓝色的棉质短袖和一条灰色的裤子。
许知越嗯了一声，从衣柜的另一边拿了自己的睡衣，走进了卧室连着的卫生间。
她关上卫生间的门，手指搭在门锁上犹豫了一下，拧了锁。
热水打在肩膀上，皮肤被烫得泛红。
她把脸埋在水流里，让水从额头冲过眼睛、鼻子、嘴巴，冲掉一天积攒的汗和灰。
水声很大，遮住了卫生间外面的所有声音。
她洗了很久。久到指腹开始起皱，久到热水器的温度降了一格。她站在花洒下面发呆，水流顺着脊背往下淌，沿着腰窝汇成一条线流下去。
关掉水龙头之后，浴室里弥漫着热腾腾的水汽。镜子完全被雾蒙住了，看不到任何东西。她伸手在镜面上抹了一把，露出一小块清晰的区域。
镜子里的自己。
十二岁的脸，下巴尖尖的，还没有完全长开。
眉毛跟姐姐有五六分相似，眉尾稍微往下弯一点，显得温顺。
锁骨突出来，肋骨的形状隐约可见。
胸口平坦，只有乳头的位置微微凸起，颜色是浅浅的粉。
腰很细，肚子上没有一丝赘肉，肚脐眼是竖的一条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然后迅速把毛巾裹在身上，擦干了水，换上睡衣。
白色的T恤，浅蓝色的棉布短裤。她没有穿内衣，因为还不太需要。
她打开卫生间的门出来的时候，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卧室的空调已经开了，温度调得比白天低。
苏明宇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吹风机，插头已经接好了。
『过来。』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许知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了。床垫在她的重量下凹了一点点，弹簧发出极轻的声音。她的大腿和苏明宇的大腿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吹风机开了，热风吹在她的后脑勺上，苏明宇的手指插进她湿漉漉的头发里，把发丝一缕一缕地拨开，让热风均匀地吹过。
他的指甲不长，修剪得很整齐，指腹经过头皮的时候，带着轻微的摩擦和按压。
许知越低着头，两只手叠放在膝盖上。
吹风机的声音灌满了整个房间，让她听不到自己的呼吸。
但她能感觉到苏明宇的手指从发根到发梢一遍又一遍地穿过，有的时候指尖会碰到她的后颈，碰到耳后的皮肤，碰到脖子侧面的位置。
每一次碰到，她的肩膀都会轻轻收缩一下。
苏明宇没有说话，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他用手指把她的头发翻过来翻过去，像是在处理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
他的呼吸很平稳，偶尔吹出来的气流混在热风里，打在她的耳廓上。
吹了大概十分钟，他把吹风机关掉了。
耳边忽然安静下来，许知越的耳朵嗡嗡地响了一阵才恢复正常。
苏明宇的手还留在她的头发里，拢着她的马尾，另一只手把吹风机放在了床头柜上。
『干了。』他说。
许知越抬起头来，正好和苏明宇的目光撞在一起。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眼睛里的血丝，能看到他下颌线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他的瞳孔在床头灯的光线里是深褐色的，里面映着她的脸。
她的心跳在胸腔里鼓噪起来，咚咚的，每一下都撞在肋骨上。
苏明宇的手从她的头发里抽了出来，但没有完全移开。
他的手指从发丝间滑下来，拂过她的耳朵，停在她的耳垂上。
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在试探那块皮肤的厚度和温度。
许知越的呼吸顿了一拍。耳垂上的触感很明确，捏在两根手指之间，软软的，有一点点痒。
她没有躲。
苏明宇松开了手，收回了胳膊。他的表情很平常，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侧身把枕头拍了拍，调整了一下位置。
『睡吧。明天不用早起，你好好休息。』
许知越『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她爬到床的右边去，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夏凉被凉飕飕的，贴在光裸的小腿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苏明宇去了卫生间。
她听到水声响起来，花洒打在瓷砖上的声音，和她刚才听到的不太一样，更重，更有力。
中间夹杂着洗发水瓶子被翻开的声音，以及皮肤和毛巾摩擦的声音。
她侧躺着，面朝小床的方向。
苏清言的呼吸声细细的，均匀的，是整个房间里最安静的声音。
空调的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凉意顺着被子的缝隙钻进来，贴着她的脖颈和肩膀。
她缩了缩身体，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拉到下巴的位置。
苏明宇的父母在家里待了几个小时，苏明宇的母亲给苏清言喂了奶，又陪苏嘉言玩了一会儿积木。
苏明宇的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着手机上的新闻，偶尔跟苏明宇说几句话，声音都压得很低，内容许知越听不清楚。
许知越在书房里待了一个下午。
她坐在写字台前面，面前摊着暑假作业的练习册，笔攥在手里，一道数学题看了十分钟也没有看进去。
她的目光反复从x加y的方程式上滑走，落到写字台左上角的一张照片上——那是她和姐姐的合影，在去年的秋游上拍的。
两个人站在银杏树下，姐姐从背后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都笑得很开。
她把照片翻了过去，扣在桌面上。不是不想看，是看了就没办法做题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苏明宇在送父母出门。
『明宇，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真的行吗？要不让你爸多住几天……』
『妈，没事，有钟点工阿姨帮忙的。您和爸回去吧，别担心。知越也能搭把手。』
『知越还是个孩子呢……唉，你也别太累了。缺什么就说。』
大门开了又关了。锁舌合上的声音闷闷的。
然后是苏明宇的拖鞋声，从玄关往客厅走。沙发发出『噗』的一声，他大概坐了下来。
许知越咬着笔帽，视线重新落在练习册上。她写了两个数字，又划掉了，觉得算错了。铅笔在纸面上留下灰色的擦痕。
书房的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客厅里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苏嘉言的声音，嘟嘟囔囔的，在跟苏明宇说什么。
苏明宇答了几句，然后是动画片的声音，大概是给苏嘉言开了电视。
许知越把练习册合上了。反正做不进去。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透了一下气。
书房的窗户朝北，晒不到太阳，风吹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花坛里泥土的潮气。
她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楼下的停车场。
有一个女人正在往车里搬东西，后面跟着一个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根冰棍，边走边舔。
许知越目送那对母女上了车，车子发动，开出了停车场。
她把窗户关上了。
……
天黑得很慢。
七月的白昼漫长，太阳要到七点多才肯沉下去。
等到窗外的天空变成深蓝色的时候，苏嘉言已经被苏明宇哄着刷了牙洗了脸，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睡衣趴在小床上，怀里抱着失而复得的翼龙，苏清言也吃饱了躺在旁边的婴儿床里。
许知越帮忙把两个小的安顿好，走出来的时候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走廊里只亮着壁灯，橙黄色的一小团光，把墙壁照得暖暖的。苏明宇站在走廊的另一头，靠着墙，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眉头微微皱着。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
『都睡了？』
许知越点头：『嘉言还在翻来翻去的，估计过一会儿就能睡着了。清言已经睡了。』
苏明宇把手机锁了屏，塞进裤子口袋里。他看了看许知越，又看了看她身后那扇关着的门，还有走廊尽头的另一扇门。
那扇门通向他和许知予曾经的卧室。
『知越，今晚你睡哪？』
许知越愣了一下。
昨晚她是睡的那张大床，因为苏明宇的母亲在，苏明宇睡了客厅的沙发。
但现在苏明宇的父母已经走了，嘉言和清言在一间房里。
她拧着裙子的布料：『我……去书房睡？那里有沙发。』
苏明宇摇了摇头：『书房的沙发太窄了，你睡不好。你还是睡卧室。』
许知越的手指攥紧了裙摆：『那姐夫你睡哪？』
苏明宇沉默了一瞬。走廊壁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眼窝的阴影很深，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把目光从许知越脸上移开，看向旁边的墙壁，似乎在斟酌什么。
几秒钟过后他重新看向她，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一起吧。床够大，不挤的。』
许知越的手停止了攥裙子的动作。
她的嘴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两颊的皮肤下面有热度在蔓延，从耳根开始，往脸颊和脖子上扩散。
走廊的壁灯不亮，但那层红还是隐约透了出来。
苏明宇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浅，是那种安慰式的笑：『别多想。你一个人睡也不好，清言要是半夜哭了也没人帮你。我在旁边你也踏实点。你姐以前不也经常说你胆子小嘛。』
许知越低下了头。她的脚趾在拖鞋里蜷了起来，左脚的大拇趾蹭着右脚的脚背，来回磨蹭。
『……好。』
这个字从她的嘴唇里挤出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气流擦着嘴唇边缘溜走了，尾音消失在走廊的空气里。
苏明宇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壁灯的光在他的瞳孔里映出一个很小的亮点。他转过身往卧室走，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
许知越跟在后面，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指尖捏着裙子正面的布料，步子比平时要小。
她看着苏明宇的后背，灰色T恤下面肩胛骨的形状随着走路的动作微微起伏。
卧室的门推开了。
苏明宇先进去，伸手按了床头灯的开关。
灯亮了，不是大灯，只是床头柜上的那盏，奶白色的灯罩透出暖黄的光，照亮了半张床和旁边的小茶几。
窗帘已经拉上了，深灰色的遮光帘把外面的最后一点天光挡得严严实实。
苏清言的小床被搬到这间卧室了，靠在墙角。苏明宇走过去看了一眼，婴儿睡得很踏实，拳头举在耳边，嘴唇一嘬一嘬的。
许知越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的视线落在那张大床上。
淡蓝色的床单，两个枕头。
左边那个是苏明宇的，被压得扁扁的，右边那个是她昨晚睡过的。
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台灯、一个闹钟、一杯水。
一切都很整洁，很日常。
但是今晚不一样了。
今晚没有苏明宇的母亲在隔壁，没有任何人在这扇门外面。
嘉言和清言都太小了，一个四岁，一个不到两个月。
这间屋子里只有她和苏明宇。
她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你先去洗澡吧。』苏明宇背对着她说，正在从衣柜里拿睡衣。
他的动作很随意，拉开抽屉翻了翻，拿出一件深蓝色的棉质短袖和一条灰色的裤子。
许知越嗯了一声，从衣柜的另一边拿了自己的睡衣，走进了卧室连着的卫生间。
她关上卫生间的门，手指搭在门锁上犹豫了一下，拧了锁。
热水打在肩膀上，皮肤被烫得泛红。
她把脸埋在水流里，让水从额头冲过眼睛、鼻子、嘴巴，冲掉一天积攒的汗和灰。
水声很大，遮住了卫生间外面的所有声音。
她洗了很久。久到指腹开始起皱，久到热水器的温度降了一格。她站在花洒下面发呆，水流顺着脊背往下淌，沿着腰窝汇成一条线流下去。
关掉水龙头之后，浴室里弥漫着热腾腾的水汽。镜子完全被雾蒙住了，看不到任何东西。她伸手在镜面上抹了一把，露出一小块清晰的区域。
镜子里的自己。
十二岁的脸，下巴尖尖的，还没有完全长开。
眉毛跟姐姐有五六分相似，眉尾稍微往下弯一点，显得温顺。
锁骨突出来，肋骨的形状隐约可见。
胸口平坦，只有乳头的位置微微凸起，颜色是浅浅的粉。
腰很细，肚子上没有一丝赘肉，肚脐眼是竖的一条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然后迅速把毛巾裹在身上，擦干了水，换上睡衣。
白色的T恤，浅蓝色的棉布短裤。她没有穿内衣，因为还不太需要。
她打开卫生间的门出来的时候，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卧室的空调已经开了，温度调得比白天低。
苏明宇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吹风机，插头已经接好了。
『过来。』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许知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了。床垫在她的重量下凹了一点点，弹簧发出极轻的声音。她的大腿和苏明宇的大腿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吹风机开了，热风吹在她的后脑勺上，苏明宇的手指插进她湿漉漉的头发里，把发丝一缕一缕地拨开，让热风均匀地吹过。
他的指甲不长，修剪得很整齐，指腹经过头皮的时候，带着轻微的摩擦和按压。
许知越低着头，两只手叠放在膝盖上。
吹风机的声音灌满了整个房间，让她听不到自己的呼吸。
但她能感觉到苏明宇的手指从发根到发梢一遍又一遍地穿过，有的时候指尖会碰到她的后颈，碰到耳后的皮肤，碰到脖子侧面的位置。
每一次碰到，她的肩膀都会轻轻收缩一下。
苏明宇没有说话，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他用手指把她的头发翻过来翻过去，像是在处理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
他的呼吸很平稳，偶尔吹出来的气流混在热风里，打在她的耳廓上。
吹了大概十分钟，他把吹风机关掉了。
耳边忽然安静下来，许知越的耳朵嗡嗡地响了一阵才恢复正常。
苏明宇的手还留在她的头发里，拢着她的马尾，另一只手把吹风机放在了床头柜上。
『干了。』他说。
许知越抬起头来，正好和苏明宇的目光撞在一起。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眼睛里的血丝，能看到他下颌线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他的瞳孔在床头灯的光线里是深褐色的，里面映着她的脸。
她的心跳在胸腔里鼓噪起来，咚咚的，每一下都撞在肋骨上。
苏明宇的手从她的头发里抽了出来，但没有完全移开。
他的手指从发丝间滑下来，拂过她的耳朵，停在她的耳垂上。
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在试探那块皮肤的厚度和温度。
许知越的呼吸顿了一拍。耳垂上的触感很明确，捏在两根手指之间，软软的，有一点点痒。
她没有躲。
苏明宇松开了手，收回了胳膊。他的表情很平常，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侧身把枕头拍了拍，调整了一下位置。
『睡吧。明天不用早起，你好好休息。』
许知越『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她爬到床的右边去，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夏凉被凉飕飕的，贴在光裸的小腿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苏明宇去了卫生间。
她听到水声响起来，花洒打在瓷砖上的声音，和她刚才听到的不太一样，更重，更有力。
中间夹杂着洗发水瓶子被翻开的声音，以及皮肤和毛巾摩擦的声音。
她侧躺着，面朝小床的方向。
苏清言的呼吸声细细的，均匀的，是整个房间里最安静的声音。
空调的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凉意顺着被子的缝隙钻进来，贴着她的脖颈和肩膀。
她缩了缩身体，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拉到下巴的位置。
![[都市] 青梅竹马是外卖援](/static/nvshen/img/thumb_1.p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