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流放别怕,猫猫带你回京

第3章 只有半块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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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流放队伍终于翻过一座低矮的山岭。

天色已经暗了。

前方驿站还远,赵头不愿冒雪赶夜路,便命所有人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休息。

所谓休息,不过是在积雪较浅的地方点起几堆篝火。

官差占据最靠近火堆的位置。

流犯则被锁在外围,每五人一条长链,连睡觉都无法自由翻身。

晚饭很快发下来。

每人半块杂粮饼,一碗勉强带着热气的雪水。

杂粮饼又黑又硬,掺着麦麸和碎石子,冻得像块木头。

即便如此,流犯们接过食物后,还是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谁也不知道明日还有没有饭。

秦伯领到自己的半块饼,偷偷藏进袖中,走到萧承砚身边。

“殿下,您的伤……”

“无碍。”

萧承砚披回那件染血的单衣,靠着一块山石坐下。

他的脸色很差,却依旧没有表现出太多虚弱。

秦伯眼眶发红。

“都怪老奴无用。”

“若不是老奴被他们看得太紧,也不至于连伤药都留不住。”

“与您无关。”

萧承砚接过官差扔来的半块饼。

这是他今日唯一领到的食物。

早晨的那一份已经全用来引开野狗。

林岁岁从他衣襟里钻出脑袋。

食物的气味刚飘过来,她的肚子便极其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

声音不大。

却在安静的山坳里格外清楚。

林岁岁身体一僵。

她默默缩回半颗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是她没出息。

是这具幼猫身体实在饿得太久。

萧承砚低头看她。

林岁岁立刻移开视线,假装方才的声音和自己无关。

男人没有说什么。

他将杂粮饼放在火边烤了一会儿。

硬饼渐渐回软,散发出一点并不诱人的焦糊气味。

萧承砚又向官差讨来半碗温水,将饼掰碎,泡成一团勉强能够入口的糊状。

林岁岁眼睁睁看着他忙活。

直到盛着饼糊的破碗被放到她面前,她才意识到,这东西是给她准备的。

“吃。”

萧承砚道。

林岁岁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饼糊,又抬头看向男人。

他手里已经没有别的食物了。

“咪?”

那你呢?

萧承砚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

“我不饿。”

话音刚落,他腹中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林岁岁:“……”

她上辈子是宠物医生,不是小孩。

一个成年人在风雪里走了一整天,又挨了八鞭,怎么可能不饿?

秦伯在旁边急声道:“殿下,那是您今日唯一的口粮!!”

“它太小。”

萧承砚没有睁眼。

“再饿一夜,活不到明日。”

“可是您的伤也撑不住了。”

秦伯赶紧拿出自己藏着的半块饼。

“老奴这份给您。”

萧承砚睁开眼,目光落在老人冻得发抖的手上。

“你吃。”

“殿下!!”

“秦伯。”

只是两个字,便让秦伯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老人眼中满是痛苦。

从前在东宫,山珍海味摆满长桌,萧承砚却常因忙于政务顾不上用膳。

谁能想到有一日,他们会为半块掺着石子的杂粮饼推让?

林岁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碗里的食物还冒着微弱的热气。

饥饿驱使着她低下头。

只要吃掉这些饼糊,她今晚便有可能活下来。

这本来就是萧承砚主动给她的。

她没有抢,也没有偷。

可她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后,却怎么也无法继续。

味道很差。

粗糙的麦麸刮得嗓子发疼,还混着一股烟熏味。

可对一个身处流放路上的人来说,这是能够续命的东西。

萧承砚把早晨的食物拿去救她。

现在又把晚上唯一的饼给了她。

他今日什么都没吃。

林岁岁抬起头。

男人正闭目靠着山石,眉心微微蹙起。

篝火昏黄的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将眼底的疲惫照得无处藏匿。

背后的伤渗出的血已经浸透衣服。

他呼吸很轻。

不是因为平静,而是在极力压制疼痛。

林岁岁忽然想起系统显示的那行字。

【当前状态:重伤、失温、饥饿、气运残缺。】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碗。

片刻后,她伸出两只前爪,抵住碗边。

用力一推。

破碗在雪地上向前滑了一小段,停在萧承砚脚边。

男人睁开眼。

林岁岁再次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咪。”

你吃。

萧承砚看了她一会儿。

“给你的。”

“咪!!”

林岁岁抬高声音。

她用爪子拍了拍碗,又拍了拍他放在膝上的手。

动作笨拙,意思却十分明显。

秦伯看得怔住。

“殿下,它是在让您吃。”

萧承砚没有说话。

林岁岁见他不动,索性低下头,从碗里叼起一小块泡软的饼。

她拖着那块几乎有自己半张脸大的食物,摇摇晃晃地走到他手边。

然后扬起脑袋,把饼放在他掌心。

做完这些,她后退一步,蹲坐在雪地上。

尾巴卷在爪边。

一副不看着他吃下去便绝不罢休的架势。

周围有流犯注意到这一幕。

“那猫真听得懂人话?”

“刚救回来便知道护主,倒比有些人知恩。”

“嘘,小声些。”

萧承砚垂眸看着掌心那一小块饼。

他活了二十四年。

见过无数人向他献上珍宝。

有官员千里迢迢送来罕见古画,有世家豪掷万金献上玉璧,也有人跪在东宫门前,口口声声说愿为太子肝脑涂地。

可当他被废、下狱、流放之后,那些人消失得干干净净。

如今愿意把食物推回给他的,竟是一只刚捡来的猫。

还是一只自身都快饿死的小猫。

“当真不吃?”

他问。

林岁岁昂着脑袋。

“咪。”

不吃。

至少你先吃一口。

萧承砚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将掌心的饼放进口中,缓慢地咽了下去。

林岁岁这才低头,从碗里舔了一口饼糊。

萧承砚伸手,把碗重新推到她面前。

林岁岁又推回去。

一人一猫隔着一只破碗,谁也不肯退让。

秦伯看得又心酸又想笑。

“殿下,不如您与它分着吃吧。”

萧承砚停顿片刻。

最终将碗端了起来。

他用两根手指取出一点饼糊,自己吃一口,再把碗放到小猫面前。

林岁岁低头舔两口,又抬头看着他。

确认他也在吃,才继续。

半块饼被一人一猫分得极慢。

最后碗底只剩下一点碎屑。

萧承砚用温水晃了晃,将带着饼渣的水放到林岁岁面前。

她喝了几口,肚子终于不再空得发疼。

可这点食物远远不够。

不仅不够她吃,也不够萧承砚和秦伯撑过漫长的雪夜。

周围那些流犯同样如此。

有人分到的饼早已吃完,只能抱着膝盖缩在风中。

一名妇人把自己的半块饼掰下一半,塞给怀里的孩子。

孩子饿得眼窝深陷,却捏着饼迟迟不肯吃。

“娘,你吃。”

妇人摇头。

“娘不饿。”

和方才萧承砚说的一模一样。

林岁岁看见妇人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远处还有个老人因为牙齿掉光,根本咬不动硬饼,只能用雪水一点点泡软。

官差们却围在最大的一堆篝火旁。

铁锅里煮着肉干和米粥,香味不断飘来。

有人甚至嫌肉干太硬,将没吃完的半块随手扔给了马。

林岁岁的耳朵渐渐压低。

这不是普通的赶路。

这些官差根本不在乎流犯是否能够活着抵达寒川。

只要不一次死太多人,他们便不会管。

“滴——”

系统声音忽然响起。

【检测到初级生存危机。】

【当前流放队伍共计六十三人。】

【食物储备不足。】

【今夜最低气温将降至极寒。】

【预计死亡人数:五至八人。】

林岁岁心头一紧。

五到八人。

只是一夜。

她看向身边的萧承砚。

男人已经再次闭上眼睛,似乎在休息。

可他紧绷的下颌和不自然的呼吸,说明伤势正在恶化。

【候选者萧承砚当前生存概率下降。】

【当前生存概率:百分之八。】

【初始契约剩余时间:九个时辰。】

林岁岁趴在原地,尾巴烦躁地扫过雪面。

食物。

他们现在最缺的是食物。

可这荒山野岭,积雪已经没过成年人的脚踝,哪里能找到吃的?

林岁岁抬起鼻子,试探着嗅了嗅。

篝火、烟尘、血腥、汗水、皮革、马匹,还有官差锅里传来的肉香。

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对刚变成猫的她来说过于强烈。

她打了个喷嚏。

忽然,一丝很淡的气味从风中飘过。

带着泥土、干草和动物皮毛的腥膻。

林岁岁猛地抬头。

这股气味不是从营地传来的。

而是来自山坳另一侧。

她上辈子虽然是宠物医生,却也在野生动物救助中心工作过一段时间。

这种气味……

像是兔子。

林岁岁站起身,顺着风向认真嗅闻。

气味很弱,却并没有完全消散。

这附近可能有野兔活动。

雪天食物难寻,野兔大多会藏在洞穴里,以储存的草根和树皮过冬。

如果能找到兔窝……

林岁岁看了一眼萧承砚。

男人双目紧闭,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没有立刻行动。

自己现在只是一只幼猫。

即便找到野兔,也不可能抓得住成年兔子。

但她可以找到洞口,再想办法叫人过去。

至少比什么都不做好。

林岁岁悄悄迈开爪子。

她刚走出两步,一只手便从后面伸来,轻轻捏住了她的后颈。

林岁岁四只爪子瞬间悬空。

“咪!!”

放我下来!!

萧承砚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去哪里?”

“咪呜!!”

找吃的!!

林岁岁努力扭头,朝山坳外看去。

萧承砚顺着她的视线望了一眼,只看见一片被夜色笼罩的雪林。

“外面有野狗。”

他说。

林岁岁用爪子扒拉他的手腕,执意要往下跳。

萧承砚微微皱眉。

“才捡回来半日,便想跑?”

林岁岁动作一顿。

她从男人平静的语气里,竟听出了一丝极淡的讽意。

不像在说一只猫。

更像是在说那些曾经离开他的人。

林岁岁心里莫名一软。

她抬起爪子,先指了指远处,又拍了拍地面,最后做出低头嗅闻的动作。

萧承砚看了片刻。

“你发现了东西?”

林岁岁眼睛一亮。

不愧是当过太子的人,理解能力比普通人强多了。

她连连点头。

“咪!!”

萧承砚沉默了一下。

大概是第一次看见猫点头,他眼底浮现出一丝审视。

林岁岁见他还是不肯松手,急得用尾巴缠住他手腕,继续朝气味传来的方向挣扎。

秦伯也注意到动静。

“殿下,这小猫似乎真想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萧承砚看了一眼昏暗的天色。

“赵头不会准我们离开营地。”

林岁岁耳朵耷拉下来。

是啊。

流犯脚上都有镣铐,根本不可能随意行动。

她想了想,忽然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官差。

不能让萧承砚去。

但官差可以。

只要她先找到兔窝,再把动静闹大,他们自然会跟过去。

林岁岁猛地从萧承砚手中一扭。

她身体小,又滑不溜秋,竟真让她挣脱出去。

落地后,她拔腿便朝山坳外跑。

“回来!!”

萧承砚想追,脚上的铁链却将他牢牢困在原地。

林岁岁回头看了他一眼。

放心。

她很快回来。

她四肢仍旧没有多少力气,却比白日醒来时好了许多。

夜色中,一小团白影很快钻进枯草。

“那猫跑了。”

旁边有人小声道。

“畜生终究是畜生,喂饱了自然便走。”

萧承砚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神色一点点冷下来。

他垂下眼,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结果。

秦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过了片刻,萧承砚淡淡道:“不必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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