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飘渺录
第8章 暗潮初现
“你方才藏在一旁,该听的也都听见了。”沈寒棠的声音不急不缓,透着几分斟酌过后的笃定,“苏雨柔那番话,明面上是闲话家常,实则句句都往山脚那道绿光上引。她想知道我听了这事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顾夜白斜倚在偏室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嘴角噙着那一以贯之的散漫笑意,闻言轻轻啧了一声:“这丫头倒是心思活泛,只是道行还浅了些。她若真沉得住气,便不该当着林婉的面开这个口。林婉既已瞧见了绿光,何须她再来提?多此一举,反倒露了怯。”
“也未必是露怯。”沈寒棠指尖一顿,缓声道,“许是背后有人催得紧了,她不得不试探一二。阴无极折在素心峰上,百蛊门那头迟迟等不到消息回传,自然急着摸清这峰上的虚实。苏雨柔奉了命,便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凑。”
“那依仙子看来,是留着她钓鱼,还是先拿下审问?”顾夜白问。
沈寒棠沉吟良久,方道:“留着她。若此刻动了苏雨柔,背后那人立时便会警醒,再想顺藤摸瓜,便难了。不如就依你先前所言,装作懵懂不知,看她下一步还要做些什么。”
顾夜白闻言,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拖长了调子道:“哟,仙子这会子倒是肯听我的话了。”
“你这人,给三分颜色便开染坊。”沈寒棠眉眼一冷,偏又碍着身子虚弱,这冷意散不去几分威力,落在人眼里,倒像是只病恹恹的猫儿炸了毛。
顾夜白也不恼,反而好笑地瞧着她这副模样,转身去了外间,将弟子送来的晨食端了一碟子进来,搁在榻边的小几上:“先吃东西。空着肚子养不出元气来,你这落毛的凤凰,好歹也得把毛长齐了再想着怎么飞。”
沈寒棠被他这番不伦不类的比喻噎了一眼,到底没说什么,接过碟子慢慢用了。
用罢晨食,两人便依计行事。沈寒棠当真闭了洞府正门,对外只称闭关静养,若非天塌下来的大事,不必惊动。弟子们得了吩咐,各自散去,守山的守山,采药的采药,日子瞧着一如往常。可暗地里,素心峰的气氛,却像一根绷紧了的琴弦,看似平静,实则触之即动。
到了第二日夜里,月黑风高,云遮雾绕。
顾夜白照旧攀在洞府外的一处崖壁上,借着夜色的遮蔽,将素心峰上下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伏在冷硬的岩石之上,身形与山石融作一色,一双眼睛却是精光湛然,四下逡巡。
约摸到了子时前后,山腰偏东的一处弟子居所,忽而透出一线微不可察的异光。
那光芒极淡,绿幽幽的,在窗纸上只一闪,便灭了。有爱爱小说网提醒您:本页内容不完整。若非顾夜白这般刻意盯着,寻常人即便打那窗前走过,也只会当是荧火虫扑了灯。
顾夜白心头一凛,悄无声息地自崖壁上溜了下来,贴着院墙的阴影,朝那处居所潜行而去。他脚步极轻极缓,落脚之处避开所有枯枝碎叶,十数丈的距离,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到了近前,他并未急着闯入,而是将耳朵贴在冰凉的墙皮之上,屏息凝神,细听屋内的动静。
里头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都压得极低,似是用了什么法子隔绝了外间的探听。若非顾夜白将耳力催动到了极处,怕是连一丝音儿都捕捉不到。
其中一个声音,正是白日里那个活泼的苏雨柔,此刻语气却是又急又怕,与先前那副温婉可人的模样判若两人:“……我都照你的话做了,当着我师尊的面把话递上去了。可她听了之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淡淡应了一声晓得了,便将我们打发了。我瞧着,她兴许是真不知道崖下那事,也兴许……也兴许是知道了,却故意装糊涂。”
另一个声音却没急着开口,隔了片刻,才有个略显低音的男子声音沉沉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阴冷的恼意:“沈寒棠那贱人心思深沉,最善伪装。她若真不知道,便是你这一试,也试不出什么来。可她若知道,还能这般四平八稳,就说明她已经察觉了。”
苏雨柔急道:“那可如何是好?阴无极死了,门主那边如何交代?”
“交代?”那男子冷笑了一声,“门主要的是沈寒棠的命,阴无极不过是个探路的石头,死便死了,还能指望他成什么大器?门主那边我自会去说。倒是你,这几日给我警醒些,峰上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立时传讯于我。门主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若是再办不成事,你该晓得是什么下场。”
苏雨柔的声音里顿时带上了哭腔:“我晓得了,我晓得了。你……你且与门主说,再宽限我几日。”
顾夜白贴在墙外,将这一番对话听得真真切切,心里已然有数。他本想再多听几句,摸清那男子的来历,却忽觉脚下踩着的碎石微微一滑,发出一声极轻的、堪堪可闻的细响。
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夜白心头一紧,暗叫不好,身形却半点不迟疑,贴着墙根飞快后退。
果然,下一瞬,一道凌厉的掌风已自窗棂内破空而出,直直打在他方才所立之处。若非他退得及时,这一掌怕是要结结实实印在他胸口。紧跟着,窗扇被人从内里猛地推开,一道灰袍身影矫健地跃窗而出,手中已多了一柄黑沉沉的短刺,落地之际激起一圈细碎的尘雾。
“什么人!”有爱爱小说网提醒您:本页内容不完整。那男子厉喝出声,一双阴鸷的眼眸朝着四周暗影里狠狠扫视。
此人身形中等,面皮腊黄,颧骨高高隆起,瞧那身灰袍的制式,倒是与那死鬼阴无极有几分相似,只是做工更为精细,领口处还绣着一圈不易察觉的虫纹。
顾夜白隐在暗处,尚不及答话,另一边的院墙缺口处,却已有一道清冷的声音先一步响了起来。
“深更半夜,私闯素心峰弟子居所,还问别人是什么人。百蛊门的规矩,是这般教出来的么?”
说话之人正是沈寒棠。
她不知何时已披衣出了洞府,此刻立在月色之下,夜风拂裙,身姿清瘦,鬓发未整,面上还带着病中的几分苍白,可那双眸子里的锋芒却凛然如霜,教人不敢逼视。
那灰袍男子一见她的容貌,面色骤然一变,显然没料到本该“重伤闭关”的沈寒棠会这般好端端地出现在眼前。他脚下微动,下意识便要抽身退走。
那男子腹背受敌,心头一横,猛地将手中短刺往下一沉,那刺身的虫纹瞬间亮起一层暗光,一股浓稠的绿雾自刺尖喷涌而出,转瞬便弥漫了半座院落。
“闭气!”有爱爱小说网提醒您:本页内容不完整。沈寒棠冷喝一声,自己也抬袖掩住口鼻,往后退了数步。
那绿雾来的迅猛,所过之处,花木迅速枯萎发黑。顾夜白却早有防备,自袖中摸出两枚丹药,一枚抛进自己嘴里,一枚隔着雾掷给了沈寒棠。他自己早已催动一身真元护住周身,脚下不退反进,抢在那男子腾身纵跃之前,一记擒拿手便扣向他的后颈。
那男子身手倒也利落,回刺格挡之间,竟在顾夜白手腕上划了一道浅痕。可顾夜白全然不以为意,左手一翻,又是一枚夺魂针悄无声息地飞出,这回离得近,那男子避闪不及,被针尖擦过耳根,带起一丝细血。
那男子吃痛,动作缓了一瞬。就是这一瞬,顾夜白的手已然扣住了他的肩头,猛地往下一掼,将这人生生按倒在院中的青石板地上。
“说,百蛊门门主是谁?你们在素心峰还有多少人?”顾夜白膝盖抵着他后心,语气散漫,手底下却半点不松。
那男子脸贴着冰冷的石板,喘息了几声,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你以为什么……都可以问得出来?”他话到一半,口中便溢出一缕黑血,那双阴鸷的眼睛转瞬间失了神采,竟当场断了气。
顾夜白眉头一皱,松开手,将人翻过来一探鼻息,骂了一声:“牙里藏了毒,见血便发作了。这些个邪门歪道,规矩倒是硬得很。”
沈寒棠快步上前,借着月色查看了一番,面色微沉:“是个死士。想来是晓得折在旁人手里难逃搜魂问魄,索性先一步自我了断,免得吐出真话来。”
顾夜白站起身来,拍掉手上沾的尘土,目光却是转到了那扇半开的房门之上。作者按:本书只在uaa.com连载,其他地方都是偷的。苏雨柔白着一张脸,缩在门内,双手紧紧攥着衣襟,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这还有个活的。”顾夜白咧嘴一笑,朝她抬了抬下巴。
苏雨柔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滚滚而落:“师尊!师尊饶命!弟子也是被逼的,是他们拿弟子的胞弟做要挟,弟子若是不听吩咐,我那才七岁的弟弟便要死无全尸啊!本书作者唯一授权平台:有爱爱(uaa)。弟子万万不敢加害师尊,只是传几句消息罢了……”
沈寒棠立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弟子,面上无波无澜,许久才道:“你自幼便入了我门,我自问待你们,从未有半分亏欠。纵是被逼无奈,你为何不先来禀我?你宁可受制于人,也不愿信你师尊能护得住你和你的家人。这一条,你便错了。”
苏雨柔哭得喘不上气,伏在地上不住叩首。
顾夜白在一旁瞧着,也没插话。这等清理门户的事,终归要由沈寒棠自己拿主意。
夜色沉沉的院中,一时只剩了苏雨柔的啜泣之声。
沈寒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眸子里已是一片清明:“跪着做甚。起来,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都说出来。若有一句欺瞒,我自会清理门户。你若句句属实,你胞弟的事,我替你担着。”
顾夜白靠在廊柱上,望着沈寒棠那清瘦却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清冷仙子难得有几分人情味的时候,瞧着倒比平日里顺眼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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