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精牛
第2章 第一夜
他把配给的寝具铺好,坐在床沿,第一次有空打量自己的身体。
腰上是一圈平滑的金属,制服穿上去,跟一般腰带没有两样。只有他知道裡面有什麼:前面,陰莖被收進殼內的管裡,管朝下貼著殼,軟軟地貼著管壁;後面,肛門裡含著後端棒,五公分,棒頸被括約肌箍住,他每動一下,括約肌就跟著收一下,像身體自己在確認那東西還在。胸口的胸甲貼著,乳頭被罩在殼裡,什麼都感覺不到——這種“感覺不到”,反而最讓人一直想到它。
“新来的?”
隔壁床的人翻身坐起来。他比何小滿早一梯入學,住了兩個月,床頭面板寫著 089,橘燈。
“陶乐。”他伸出手,又想起什么似的缩回去,改成抬了抬下巴,“089。你呢?”
“113。今天刚分派。”
“分派的啊。”陶樂笑了一下,那笑裡沒有惡意,是一種“果然”的表情,“選人場上剩下的?”
“剩七个,我最后。”
“那咱倆差不多。我那梯剩五個。”陶樂往後一靠,手枕在腦後,“別想太多。沒人挑有沒人挑的好處——沒人盯著你。A 級那種,管理人全家把他的倒數釘在行事曆上,喘口氣都有人記。我們這種,警報響了都沒人理。”
“警报?”
“泄漏警报啊。”陶乐说,“你的泄漏日多少?”
“三十一天。”
陶樂吹了聲口哨:“短。我四十幾。不過天數短也有天數短的過法——名額就那麼多,管理人手上平均兩個月才輪得到一場,她要用在誰身上、什麼時候用,都算得好好的。像你這種短的,她要嘛早一點把你送進艙,要嘛乾脆放著不管,反正 D 級一批才三百塊,沒了也不心疼。”
他说得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
陶樂是個話多的人。熄燈前的半小時,他把半層樓的規矩都倒給了何小滿。
點數怎麼來:採收分潤、服侍評比,週結入帳。點數怎麼花:靜默夜五十點——鎖的夜間程式關一整夜,睡個整覺,全院最搶手的東西。加菜三點,個人用品十到三十點,給管理人買禮物,三百點起跳。
“我帳上兩百一十四點。”陶樂說,語氣像報一個攢了很久的數字,“靜默夜存了快兩個月,沒捨得買——五十點一晚,買了,一夜睡完就沒了。我先留著。”
他指了指斜对面一张空床。床铺整整齐齐,面板是暗的。
“097的。早我们一梯,第一周就没了。”
“没了?”
“夢遺。第一週,三次。”陶樂壓低聲音,“他那身體存不住貨——睡著了自己就洩,醒來天數歸零,重新再存,存沒幾天又洩。學院的規矩你遲早要學:連續這樣,系統判定‘存不滿三十天’,連讓管理人花名額送艙的資格都沒有。當週就分流了,勞務預備組。床位一直空著,沒人補——聽說是要留給我們看的。”
何小满看着那张空床。三十一天。他自己的数字,离“存不满三十天”只差一天。
“還有一個,”陶樂說,“圍籬。你的頸圈有定位,你能去的地方就是學園特區,上課的時候能多走幾個地方,晚上就只能待在宿舍區。這不用背,你真出去過一次就知道——它是一段一段來的。”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数:
“你剛踏出去,耳朵裡就會警告、開始倒數——一段。再往外五十公尺,或者超過三分鐘不回來,鎖就開始撩你了,撫觸的東西動起來,頸圈把外面的聲音壓低,只讓你聽倒數——二段。三段,兩百公尺:釘子直接伸到養成長度,低震,電擊一級一記一記打,面甲展開、嘴給你封起來,你連喊都喊不出來,呼吸改走頸圈,氣裡還開始加催慾的。四段,五百公尺:眼罩覆下來,眼睛也沒了,耳朵全隔絕,只剩管理人的聲音,叫你原地蹲下等回收。五段就不用說了,一公里,身上的功能全開、不停的,校安直接來撿人。”
“有人试过吗?”
“試過的都回來了,回來之後就沒再試過。”陶樂翻身面朝牆,聲音悶在枕頭裡,“你記住就行——沒有牆攔你。圍籬是跟著你身上這套東西走的,你走到哪,它就跟到哪。”
熄燈前十分鐘,寢室廣播先響過一輪。更衣臂沿著兩列床位滑過來,一床一床把制服收走——睡覺不穿衣服,只剩腰上的鎖、胸口的甲、脖子上的圈。三十九個人躺平,三十九套設備在床頭各自亮著燈。
熄燈鈴響,燈滅,通鋪安靜下來。
黑暗裡,他最後看見的是上鋪的床板,和斜對面097那張空床的輪廓;最後聽見的,是三十九個人的呼吸聲、偶爾翻身時腰帶扣環碰到床架的輕響,和隔壁床陶樂的呼吸——翻了個身,漸漸平穩下去。或者說,早就習慣了。
然后他的颈圈动了。
甲片從圈身裡一片一片滑出來,沿著兩頰扣合,是面甲。第五片從額頭上方滑下,眼罩覆住眼睛——黑暗從“看不見”變成貼著眼皮的黑。耳甲跟著扣合,封塞進了耳道:呼吸聲、扣環聲,宿舍的一切聲音在同一瞬間被抽走,只剩他自己的心跳,和鼻管裡細細的氣流。嘴是空的——夜裡不封口,封的是眼睛和耳朵。耳裡靜了幾秒,一個女聲低低地開始數數,數得很慢。那是排給入睡期的聲音,負責把他的慾拉起來。
二十三点整,他的锁动了。
先是後面。肛門裡的後端棒動了一下——不是震動,是伸長。棒體從常駐的五公分,以極慢的速度往裡伸。起點不是空的——第一節本來就含在他裡面,第二節那圈棒頸整天被括約肌箍著,那道門從裝上起就被他含著,沒什麼好等的。他數的只有一樣:環紋過括約肌的次數。第一下,第三節那圈環紋抵上來,括約肌被慢慢撐開、又箍回去——整晚只有這一下。環紋過去之後,裡面就只剩深,一節一節往沒有底的地方沉,膨脹頭碾過前列腺下緣、抵上那塊地方的時候,他整個人繃了一下。最後停在十公分。那是夜間程式排定的長度。膨脹頭在裡面微微充氣,朝直腸前壁偏壓上去,壓住前列腺——悶、深、往小腹放射的感覺一下子漫開,他悶哼了一聲,趕緊咬住。
低頻深震跟著啟動。一下,一下,間隔很長,每一下都把前列腺往上頂一點。
前面也沒閒著。籠體裡的撫觸單元醒了,主觸手貼著龜頭下緣慢慢掃,副觸手在繫帶上來回輕擦,兩下,停;隔一陣,又兩下——節拍是跟著耳裡那個女聲走的:她數一聲,它掃一下;她停口,它也停。陰莖在籠子裡硬起來,脹滿養成程式讓出的那一點空間,頂著內壁,脹得發疼,又退不下去。溫控把內襯維持在略高於體溫的溫度,暖的,黏的,像被含在誰的嘴裡——只是這張嘴永遠不會讓他射。
胸口也醒了。胸甲殼內側的模組照著夜間療程表作動:殼裡那排小觸手貼上來——一下,又一下,在乳頭尖端上輕輕地撥,撥得它左右晃;停一陣,又繞著乳暈慢慢拂過一圈,像有舌頭在殼裡面舔。抽吸跟著來,輕輕含住,停一陣,又放開。不痛,就是癢,麻,從那兩個點一絲一絲往身體裡沉;乳頭被撩得挺起來,又被撥得發脹,整夜記得自己被佔著。他想睡,那兩個點不讓他忘記它們還在被用。癢和麻沉在他半睡半醒的邊緣。
他翻了個身。面甲跟著他的頭一起轉,眼罩底下的黑一點沒變。耳裡女聲還在數,數的底下墊著一層更低的複誦——編號、規矩、口訣,一句一句,低得聽不清,也不用聽清。
何小滿在眼罩底下睜著眼睛——睜著也沒有用。感覺自己的身體被前後兩頭托在半空:後面的棒一下一下頂著,前面的觸手一陣一陣掃著,慾望被托在一個下不來、也上不去的位置。能給這一切結算的地方,全世界只有一個——採源艙。初採那天,他在裡面被拉回十次,哭到眼淚流乾,想起來就怕;可身體不聽怕的——它只知道三十天後那扇門會再開一次,而他居然在盼。盼著去受那個罪,這件事本身,比被托著更讓他難受。他想起陶樂那兩百一十四點,想起他說的“我先留著”。在這個地方,睡覺是鎖的程式在管,醒著是課表在管,什麼都由不得他——只有點數記在他自己的帳上,花不花、花在哪,他說了算。
不知過了多久,鼻管裡的氣換了味道——甜味沉了下去,睡意跟著沉下來,像被一隻手按著頭往下壓。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把他叫醒的不是铃,是晨勃。
六點,陰莖在籠子裡脹到最硬,讓出的那點空間早脹滿了,內壁迎面擋著,擠得發疼。鎖自動切了冷流,涼意打在龜頭上,勃起一點一點被壓回去。耳裡墊了一整夜的複誦停了,換上晨起前最後一段:女聲先把他的慾往上拉了一把,又落下一句指令,叫的是他的編號。然後甲片一片一片滑回圈身,眼罩升起,耳塞退出——清晨的光和通鋪的聲音一起回來。床頭面板亮起晨間校準:“晨間勃起1次,時長超標,已記錄。”
六点半,锁台间叫号。
全院一天的作息,是從晨間清潔線開始的。何小滿跟著隊伍走進鎖台間,沿牆一整面保管槽,槽門上全是編號與狀態燈。叫到113,他站上站位,雙腳踩上定位踏板,掃描環核身。頭頸定位架輕合——頸圈不卸,只做連線確認。緊接著,站位兩側的腕扣滑過來,扣住他的手腕:拘束先成立,鎖才准動。系統回報了確認,裝卸臂才自他背後對位腰帶,栓件逐顆鬆開,鎖體整件被臂體托住取下,送進保管槽,槽門關上,燈轉藍,開始充電自檢。
他的身體忽然輕了。前面空了,後面也空了——肛門裡沒有東西的那種空。他的手扣在腕扣裡,只能站著感覺這份輕:過去十八年沒有過的輕,身上第一次什麼都沒有,連輕都輕得不習慣。
清潔艙就在鎖台旁邊,連成一條線,中間沒有走廊。他腳下的踏板動了——站位整座沿導軌滑進艙內,腕扣沿著同一條軌交接進艙壁兩側的扣位,扣合的聲音沒有斷過:規矩是這樣——解鎖的每一秒,雙手都必須是固定的,連換地方都是機器換他。艙門合上。溫水沖淋,泡沫噴覆,刷帶繞過全身刷洗,避開頸圈。水流轉到後面,專用的灌洗頭對接,定量注水,保留計時,再排出——艙體用排水的濁度判定洗淨,面板顯示“灌洗完成”。熱風烘乾,消毒霧噴過。
今天面板上还多了一项:体毛管理。
定位件把他的双腿分开,手臂抬高,身体整个展开。脱毛凝胶喷覆上去,凉的;除毛臂的光头贴着皮肤逐段滑过,脉冲光一下一下:小腿、大腿、腿根、陰莖根部、陰囊、會陰、臀縫、肛門周圍、腋下。冲洗把凝胶和断毛带走,最后是舒缓喷雾。他全程被固定着,看着机器把自己的身体整理成规格内的样子——体毛属于规格外,留不留,不由他。
踏板沿导轨把他送回锁台站位,腕扣交接回站位扣位,还是没解开。上鎖。装卸臂从保管槽取回他的锁,充饱,自检通过,灯是绿的。腰环定位,栓件逐颗锁紧:喀、喀、喀。前档对位扣合。自檢跑到後端模組:封蓋打開,後端棒伸出來,插入,过门槛,停回常驻五公分——站在台上,他被自己的锁当场装了回去,像一件刚保养完的设备,重新上线。自检全数通过,腕扣这才松开——拘束是这条线的第一道,也是最後一道。
走下站位时,站位旁的面板跳出他的晨间数据(踏板刚在他脚下顺手量了体重,一并进了档):
累积天数:1。
预估泄漏日:30天。
昨天是三十一,今天是三十。倒数已经开始走了,一天,一格。
食堂的早餐队伍排得很长。陶乐端着餐盘在他前面,压低声音说了句:“对了,忘了告诉你——三十天那天送不送你进舱,看她的名额排到哪。你要是她,第一场会花在一个D级身上吗?”
何小满没有回答。他端起自己那份配给,汤面上浮着一点油光。他把问题咽了下去,跟汤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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