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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一次晚餐

3小时前 都市 1
……

周六的文学沙龙定在下午两点,地点是人文学院与文化传播中心合办的活动大厅——其实就是行政楼附楼一个被重新装修过的阶梯报告厅,平时用来开学术会议,偶尔租出去办讲座。

苏晴和叶晨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十几个人,大部分是人文学院的研究生,也有几个面生的,大概是校外来的。

苏晴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衬衫裙,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米色皮带,裙摆到小腿中间,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平底单鞋。

她把头发放下来了,发尾垂在腰际,额前夹了一只深蓝色的细边发卡——是叶晨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站在报告厅门口,手里拿着那张烫银的邀请函,用拇指反复抚平纸张边缘上一个并不存在的折角。

叶晨站在她旁边,穿着他那件最正式的深灰色衬衫——去年面试便利店打工时买的,洗了很多次,领口有点泛白,但熨得还算平整。

他今天出门前对着镜子理了三次头发,最后一次被苏晴从背后敲了肩膀——“你又不是去相亲。”,“万一有出版社编辑呢。”,“那你应该戴我那个发卡,显得发际线往后了还年轻一点。”,“——苏晴。”,“开玩笑的,你发际线很好。”两个人在镜子前面较了两句嘴,苏晴笑出声来,拿梳子把他右边那撮老翘的头发重新压了一遍。

现在站在报告厅门口,叶晨看到来宾签到处旁边站着几个穿着得体的人——其中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短发,穿一套深蓝色西装套裙,胸前的名牌上印着“《新文学》副主编 周蓉”。

苏晴也看到了,她的呼吸明显变了一下。

“真的是周蓉。”苏晴小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叶晨很熟悉的压着激动的颤抖——上次她听到这个声音,是在图书馆发现了沈从文1934年初版《边城》的影印本。

“你上去跟她说几句。”叶晨推了一下她的后背。

“说什么?‘周老师您好我是您的忠实读者我每一期都买’——太傻了——”苏晴把声音压得更低,脸已经开始涨红。

“那你就说‘周老师您好我是人文学院的学生我对散文出版方向有兴趣’。”

“那还不是一样的——”苏晴正说着,一只手忽然从她身后伸过来,接过了她手里那张被她捏得发皱的邀请函。

“我来介绍。”秦骁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刚好够她和叶晨同时回头。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搭一件白色圆领T恤,下身是深灰色长裤和一双深棕色的乐福鞋——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比这里高级得多的地方顺路过来。

他的头发还是剃得很短,鬓角线条干净利落。

他对苏晴点了点头,又朝叶晨微微颔首示意,然后把邀请函在签到台扫了一下,回头对苏晴招了招手。

苏晴看了叶晨一眼。叶晨点了下头。她就跟上去了。

周蓉正在签到台旁边翻看今天的沙龙流程表,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秦骁站在她面前,微微欠了一下身——“周老师,介绍一下。这位是苏晴,人文学院中文系大三的学生,沈从文研究做得非常扎实。我上学期在图书馆看到她在《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上写的批注,比很多研究生的课程论文都到位。她对出版方向有兴趣,我冒昧带她来认识一下您。”

周蓉把眼镜摘下来,上下看了苏晴一眼——不是打量,是那种编辑看作者时的审视——然后笑了。

“秦骁你难得推荐人,我倒是要好好看看。你好,苏晴。”

苏晴的脸已经完全红了。

她伸出手和周蓉握了一下,力道太轻了又立刻加了一点,变成了一个古怪的两段式握手。

“周老师您好——我是——我是苏晴——我——您的《当代散文的叙事转型》我看了好多遍——其中关于沈从文《湘行散记》的那一章——我——我写学年论文的时候引用了——”她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深呼吸了一次,强迫自己把语速压慢。

周蓉的表情从礼貌的微笑变成了真正的兴趣。“你在写沈从文的学年论文?哪个方向?”

“边城翠翠形象的双重性——自然性与社会性的张力。”苏晴这次答得流畅多了,因为这是她的专业领域,不需要临时组织语言。

周蓉点了一下头。“老选题,但要看切入点。你找的指导老师是谁?”

“柳老师——柳如烟副教授。”

“如烟是我师妹。”周蓉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苏晴,“论文写完发给我看看。不一定能发,但可以先看看。”

苏晴双手接过名片,像是接过一件易碎品。

她的眼睛亮得像被点亮的灯。

站在旁边的秦骁往后退了一步,把空间完全让给她和周蓉,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含蓄赞许——不是得意的,而更像是欣慰的,仿佛在说“我没推荐错人”。

叶晨站在签到台旁边,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自己的女朋友激动的脸,看着她小心翼翼捧着名片,看着周蓉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好好写”。

他替她高兴——真心的。

苏晴从大一开始就想进出版社,她书架上一大半书都是《新文学》系列的。

他知道这张名片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也看到是秦骁把她引荐过去的——秦骁在今天这个场合做了叶晨自己做不了的事。

叶晨不认识任何出版社编辑。

他没有家族人脉,没有商务朋友圈,他能给苏晴的最好建议是——“你试着投一下稿试试?”——然后他连投稿邮箱都要帮她百度。

而现在一个只看过苏晴一条手写批注的人——帮她拿到了《新文学》副主编的名片。

叶晨觉得自己应该感激秦骁。

但肠胃深处有某种不适感正缓慢地揪成一团。

他想起昨天那条朋友圈点赞——可能只是系统延迟,可能是任何东西。

他把手揣进裤子口袋,强行把注意力转向正在开始的沙龙。

……

沙龙的座位是自由排列的折叠椅,前两排留给嘉宾和特邀人员。

秦骁的位置在第一排最右边,椅背上贴着他的名字。

苏晴和叶晨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苏晴把周蓉的名片小心夹在笔记本的第一页,按了按。

叶晨看到她这个动作,没有说什么。

周蓉作为嘉宾主讲讲了四十分钟,内容是关于当代散文出版的现状和新人投稿的注意事项。

苏晴全程都在记笔记,偶尔眼睛会放光——多数时候是在周蓉引用沈从文的时候,有一次是周蓉说到“现在的年轻作者写散文最大的问题是不会留白,什么都写得满,满得让人没法呼吸”——苏晴用荧光笔画了这一整段。

叶晨听进去了一部分。

他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不是因为不想听,是因为秦骁坐在第一排的侧脸刚好在他余光范围之内。

秦骁在听讲座的时候坐得很直,一只手托着下巴,偶尔会在手机上记点什么。

他的姿态是全场最好的——不是刻意的挺拔,是身体素质本身让他在任何坐姿下都不会显出懒散。

叶晨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把驼下去的背挺直了一点。

三十秒后背又驼回去了。

沙龙结束后是自由交流环节。

几个研究生围住了周蓉,苏晴也在人群里,手里拿着笔记本,表情认真而紧张,正在等前面的人问完问题。

叶晨站在人群外面,被排除在出版话题的讨论之外。

他其实可以凑上去,但他不知道凑上去要说什么。

“叶晨。”秦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第一排走到了他旁边。

叶晨转头。

这是他第一次和秦骁单独面对面站着。

秦骁比他高半个头——站的姿势很放松,一只手拿着一个透明的塑料水杯,里面是没泡开的柠檬片。

他的体态在放松时肩宽比例仍然惊人,但不带任何压迫感——至少在这一刻不带。

“刚才周老师的讲座对你来说可能有点枯燥,”秦骁说,语气随意,“不过苏晴很受用。”

“她本来就想进出版社,遇到编辑肯定激动。”叶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然。

“正常的。她文笔不错——那次在书上看到她写的东西我就觉得,这人应该认识一下周蓉。”秦骁喝了一口柠檬水,“我父亲认识周老师好几年了,她欠我一次人情,今天正好两不相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这句话在叶晨的耳朵里有另一层含义——他不是随意帮忙。

他是用了自己的资源去帮苏晴。

一个认识周蓉多年的父亲——一个欠人情的编辑——这些都不是叶晨有的东西。

他应该说谢谢。他确实说了——“谢谢。”两个字很干,缺乏水分。

秦骁摆了一下手。

“不用谢——苏晴有底子,没有我她也迟早会被周老师发现。我只是加了个速。”他顿了顿,“对了,我爸认识的一家出版社——城市文艺出版社——的主编下周来滨海出差。他说可以顺便看一下年轻作者的稿子。你那篇论文——上次听苏晴说你在写关于《金庸小说中的江湖伦理》——挺有意思的。要不要帮你引荐一下?”

叶晨愣住了。

秦骁在主动帮他。

一个他暗中嫉妒的、觉得不怀好意的、在他女朋友身上投下过多视线的人——正在主动提出帮他引荐出版社主编。

叶晨感到自己之前所有的猜测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阴暗——无比小气——无比以小人度君子之腹。

他的耳根开始发烫,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羞愧。

“我——那个——论文还没完全写完——”叶晨的声音比刚才更干了。

“没事,下周交个摘要就行。主编只是先看看方向。”秦骁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手掌在叶晨的肩膀上停留了大约一秒——不长不短,刚好是一个鼓励的时间——然后移开了。

“加油。”

然后秦骁端着那杯柠檬水走回了人群,走到苏晴旁边,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

苏晴笑了一下,点点头。

叶晨站在人群外面,肩膀上的温度在一秒内消散了。

他把刚才对秦骁的所有不适感都归结为自己的多疑。是他自己太小气了。他自己。太小气了。

……

傍晚,秦骁送走了周蓉和其他嘉宾之后,在报告厅门口喊住了苏晴和叶晨。

“你们今晚有空吗?学校外面新开了一家烤鱼馆,老板是我商学院的同学,试营业期间免单。我欠他一个人情,帮他凑两桌人气。一起?”秦骁说的很随意,把手机屏幕亮给他们看——上面是那家烤鱼馆的点评网页面,评分4.8,人均不到三十块,菜品缩略小图却异常诱人。

苏晴看了叶晨一眼。

叶晨犹豫了一下,想起刚才秦骁帮他引荐出版主编的事——想起自己之前对这个人莫名其妙的敌意——然后他点了头。

“行。”

烤鱼馆开在大学城后面那条小吃街上,门面不大,但老板娘在门口养了几盆快枯了的绿萝。

秦骁提前订了一个靠窗的小包厢,木桌子,长板凳,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旧港片海报。

叶晨坐在靠窗的位置,苏晴坐在他旁边,秦骁坐在他们对面。

包厢里的空调呼呼地吹,把秦骁头发剃短的鬓角吹动了一根。

鱼是现杀现烤的,端上桌的时候铁盘里的油还在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油面上跳动。

秦骁用公筷把鱼肉翻了个身,让底面烤得最脆的那层鱼皮露出来,然后夹了第一块放进苏晴碗里。

“烤鱼这个东西,底下这层最香。”然后他又夹了一块给叶晨。

苏晴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比食堂的西红柿鸡蛋面好吃一万倍。”她说这话的时候用筷子捅了一下叶晨的手肘。叶晨正在嚼鱼皮,含混地应了一声。

席间的聊天很自然。

秦骁主导话题但不抢话,他在任何话题被提出时都能接上——出版社行业的内幕、沈从文和张爱玲的编辑故事、商学院的奇葩教授、烤鱼的酱料配方。

他的语速不快,音量不高,但每个话题在他嘴里停留的时间刚刚好——不仓促也不拖沓。

偶尔他会提一句自己的经历——“上次去马代潜到十八米看到海龟”——不加修饰地,像在陈述一个动作,不像是炫耀。

他还会主动问叶晨的事——“听说你在便利店打工,时薪多少?辛苦吗?”,“你在写金庸论文?我也很喜欢,华山论剑那里写得特别好。”——问的方式平和而尊重。

叶晨最开始那十几分钟很紧绷,肩膀不自觉地抬着,每说一句话都要在心里预演一次。

但秦骁这种轻松随意的态度慢慢让他放松下来——秦骁没有任何冒犯的举止。

烤鱼吃了一轮之后,叶晨放下筷子,在秦骁又一次主动给他倒茶的间隙里,认真地想了一个问题——

这个人真的是自己之前想的那样吗?

他在教室里多看苏晴几眼——也许只是因为苏晴确实漂亮,看漂亮的人有什么错?

他在选课系统崩溃时主动联系苏晴——也许只是因为他有权限,看到了,顺手帮忙,和周蓉一样——只是他比别人多一个周蓉的微信。

他在朋友圈给她的银杏树点赞——也许只是单纯觉得那张照片拍得好。

叶晨想起今天下午秦骁拍他肩膀说加油时的温度。

想起秦骁帮他夹了两块烤鱼——还特意挑了最脆的腹部。

想起秦骁问了他的论文、他的打工、他生活的那些琐碎问题,语调并不敷衍。

叶晨把手里那杯秦骁倒的茶喝完,然后把筷子从鱼骨上夹了一片最厚的肉放进了秦骁碗里。

不是刻意的,是身体忽然想这么做——“你也吃。你一直在给我们夹——”

秦骁看了他一眼。目光很短,大概只有半秒。然后他笑了。“谢了。”他把那片鱼肉夹起来吃了。

苏晴在桌子底下用膝盖碰了碰叶晨。

她的表情很软,嘴角弯成一个弧度——他今天表现好,很大度,她看到了。

叶晨在桌子下面捏了一下她的手。

这顿烤鱼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散场的时候秦骁抢在叶晨前面买了单——“我说了试营业免单,你忘了。下周再请。”他朝叶晨摆了摆手,又朝苏晴点了下头,然后转身走进街对面一辆低调停在暗处的黑色轿车。

尾灯在夜色里亮了,又灭了,车影融进灯影。

叶晨和苏晴并肩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十月晚上的风吹过,街上沿街的桂花开了残期,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甜腻。

苏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把手臂穿过叶晨的臂弯,手掌扣在他的手肘上。

用的是左手,力道很轻,但扣的位置刚好在肘窝最敏感的地方。

叶晨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手肘略微发酸,心里却觉得暖。

走了一段路,苏晴忽然说——“你今天挺好的。”

“什么挺好?”

“你知道我说什么。”她把他的手臂夹得更紧了一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叶晨没回答。

他在夜色中看着前面路灯下一圈一圈橘黄的光晕。

他的脑子很乱,但乱的根源已经不再是怀疑和嫉妒——而是某种更深、更陌生的东西。

他形容不出来。

他只知道今天这个夜晚,一切都很和平、很温暖、很应该感激——但他某层更深的意识告诉他:一个比你高、比你帅、比你懂人情、比你有资源、还能帮你引荐出版社主编的人,对你女朋友很好,对你也很客气——这种和平安静让整个局面没有那么强烈的戏剧张力,反而像一个黑水箱,你把所有的不安都压进去,它在里面慢慢积攒,你暂时闻不到,但你知道它一直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苏晴靠在他肩上的脸。

她的脸上有一种柔软的、满足的笑容,让他把刚才脑子里的混乱全部压平了。

他亲了她的额头。

然后两个人走进了学府花园的单元楼。

……

晚上十一点多,叶晨在浴室洗脸的时候,苏晴已经躺在床上看周蓉的名片。

她把名片翻过来翻过去,看上面印着的电话号码和邮箱地址。

她的表情很专注,像是在看一件刚刚被确认了真伪的珍贵藏品。

叶晨从浴室出来,把灯调到最暗,掀开被子躺在她旁边。

他的身体侧过来,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腰上。

苏晴把名片放在床头柜——动作很轻,但又拿了一本书把它盖住。

然后她转过来,吻了他的嘴角。

“今天谢谢你。”她说。

“谢我什么?”

“什么都谢。”

她没有解释。

但她感到一种对他从未有过的温存在胸口膨胀。

他今天在秦骁面前的表现——那么大度,那么配合,主动给人夹菜——让她觉得骄傲。

她的男朋友不是小气的人。

是她之前看轻了他。

她想补偿他。

苏晴翻过身压在他胸口上,开始吻他的下巴。

她的吻沿着下颌线慢慢向上移动——到耳垂——再往下——侧颈——喉结——锁骨。

她一边吻一边用手抚摸他的胸口,手指在皮肤上画着不规则的小圈。

她用嘴唇在他的锁骨窝里吸了一个红印。

叶晨闭上眼睛,感受她嘴唇的湿润,呼吸变重。

他翻身把她压在下面。

他的手指从她腰间滑到大腿内侧,探到——湿的。

这次她是真的湿了,不需要前戏,不需要润滑。

他拨开她的内裤边缘,从正面进入——很顺畅,几乎是滑进去的。

节奏比上次好,他今天没有太紧张。

抽送了一分多钟,感觉良好。

然后他意识到了一件不合时宜的事——他今天在饭桌上主动给秦骁夹菜。

这件事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主动夹菜?

是为了证明给秦骁看吗?

还是为了证明给苏晴看?

还是为了证明给自己看?

他的大脑在抽送的过程中忽然把这帧画面调了出来——秦骁看着他,然后说了句“谢了”,笑容不大不小,温度刚好。

为什么那个人的笑容现在在他的脑子里?

他被自己脑子里的画面卡住了。

节奏开始乱掉,停顿和加速的间隔变得没有规律。

他努力重置,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在被自己脑子里一帧秦骁夹鱼片吃饭的画面彻底吞噬。

苏晴感觉到他的节奏变了。

她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不是平时的专注或沉迷,而是一种若有所失的走神——眼睛眯着,两眉间有细微的纹路。

“你怎么了?”她轻声问。

叶晨没回答,只是埋头加快了抽送的速度,像是在试图用物理刺激覆盖掉脑子里某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但他的身体比他诚实——他还没射就软了进去,阴茎从她阴道里滑出来,软绵绵地垂在两人之间的被单上。

沉默。沉默里能听到床头柜上周蓉名片被书压住的轻微摩擦声,听不到但能感觉到。

叶晨躺回她旁边,用手背遮住自己的眼睛。

他的呼吸还没平复,但已经不是来自性兴奋,而是来自某种正在胸口里膨胀的、找不到出口的情绪。

他听到苏晴翻了个身——正对着他,手臂很轻地搭在他胸口上——然后问了一句:“你今天晚上——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

“你确定?”

“确定。”

苏晴没有追问。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侧过身,把脸贴在叶晨的肩头。

她的手掌在他胸口上慢慢拍了两下——“睡吧。”声音很小,带着一种包容的体贴,但体贴底层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失望。

叶晨躺在黑暗中,手还遮着眼睛。

他想起秦骁帮他夹的第一块烤鱼——自己礼貌性地吃了一口然后就放下筷子很久没再碰。

然后他又想——秦骁有没有注意到他的筷子频率?

有没有从他的筷子摆放角度读出他的不安?

也许有。

也许没有。

也许这一切都只是他自己脑子里的一个过剩的自我投射。

他不敢继续想了。

因为如果再顺着这条思路往下推理——他会推导出一个更让自己不舒服的可能性:也许秦骁从头到尾都没敌意,也不是在布局。

也许秦骁只是一个顺手能帮人、记性好、刚好又长得高帅的普通人。

而叶晨今天在脑子里把他转成了一个完美的阴谋论——只是为了让自己的无力感有一个发泄出口。

他把手背从眼睛上拿下来。黑暗中天花板上那片被窗帘缝光投射出的长方形灰蒙蒙的——是月光,还是对面楼体上招牌的反射光——他分不清。

过了很久才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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