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志不渝的爱——爱漂日常
第3章 早餐
天还没有完全亮透,拉海洛太阳刚从地平线下面露出一点点光晕,金色的阳光透过地下的冰层反射搅成一片温柔的、铺天盖地的淡金色。
光线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被过滤成柔和的、毛茸茸的质感,落在卧室的地毯上、床单上、以及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发丝上。
漂泊者先醒了。
不是被光线叫醒的——他的身体早就习惯了卡着时间醒来,生物钟精准得不讲道理。
真正让他醒过来的,是胸口那一团毛茸茸的、温热的、随着他呼吸轻轻起伏的重量。
他睁开眼,低头。
爱弥斯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的锁骨窝里,整个人像一只把自己摊平了的小粉猫,把所有的重量都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了他的胸膛。
她的粉色长发散落开来,铺在他的肩膀上、枕头边、以及他自己的墨色发丝之间,两种颜色缠在一起,在晨光里分不清彼此。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又浅又软,每一次吐息都落在他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上,温热潮湿,让人有股浑身的燥热的痒。
她的睡裙肩带滑落了一边,露出一截白腻圆润的肩头,晨光给她镀了一层极淡极细的金粉。
她的睫毛很长,安静地伏在眼睑上,在脸颊投下两道淡灰色的弧影。
她睡得很沉,表情完全放松,嘴角甚至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漂泊者没有动。
他就这样躺着,一只手搭在她后腰上,另一只手被她压在身下——早就麻了,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垂着眼,瞳孔里映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变得又暖又稠,深沉的如潭水般深不见底。
他想起昨晚。
想起她赤着脚、抱着枕头、像做贼一样摸进他房间的每一个细节。
想起她在他怀里一寸一寸挪近时的颤抖。
想起她那根胆大包天的手指刮过他的鼻尖时,她自己的心跳声大到几乎要穿透两层睡衣。
想起她最后终于卸下所有戒备、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然后他想,这个女孩到底攒了多久的勇气,才敢在半夜偷偷爬上一个男人的床。
然后他又想,她到底一个人忍了多久,才会连表达亲近都需要“偷偷”的。
漂泊者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轻轻收紧搭在她后腰上的那只手,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动作很轻,但她还是感觉到了——她的睫毛颤了颤,眉头微微皱起,鼻腔里发出一声含糊的、软糯的、带着起床气的抗议。
“……嗯……”
她没有睁眼,但她的身体做出了更诚实的反应——她的脸往他锁骨窝里更深地拱了拱,搭在他腰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睡衣的布料,一条腿往上屈了屈,膝盖恰好顶进了他两腿之间的空隙,离某个不该碰的位置只有不到半拳的距离。
漂泊者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花了大概三分钟时间才把某个蠢蠢欲动的身体反应强行按了下去,然后继续保持着那个温柔得能溺死人的表情,等着怀里的小猫自己醒来。
他没有等太久。
爱弥斯的意识是从一个很美很美的梦里慢慢浮上来的。
梦里的漂泊者身穿西服,身旁是他的朋友和战友们——作为主持的赫斯医生,作为伴娘的莫宁前辈和琳奈她们等等…
而自己穿着纯白华丽到极点的婚纱,她看到自己的朋友为自己献上祝福。
然后看到心上人的那个笑容和一道金色的光重叠在一起,他的眼睛很亮,亮到可以看见满是自己的身影。
她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有什么温暖的东西笼罩着她的脸。
不是阳光——阳光没有温度。
是目光。
有人在看她。
很专注地、很安静地、用那种恨不得把她每一根睫毛都数清楚的方式在看她。
爱弥斯的睫毛动了动。
她的意识还不太清醒,身体本能地往热源方向蹭了蹭,脸在“枕头”上揉了两下——触感不太像枕头。
不太像布料,比布料更光滑,还有点弹性,温度也比枕头高很多。
她迷迷糊糊地又蹭了一下,鼻尖碰到一个微微凸起的东西,有点硬,又有点软。
是喉结。
爱弥斯的脑子当机了零点五秒。然后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低头看着她,瞳孔里全是她的倒影。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那双眼睛里所有细碎的光泽,近到她从那片金色里读出了温柔、专注、还有一点点忍俊不禁的笑意。
那双眼睛里没有别的东西了,全被她占满了。
爱弥斯的大脑完成了从梦乡到现实的粗暴切换,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她换了那条压在柜底的薄睡裙,她抱着枕头赤脚下楼,她偷偷钻进他的被窝,她刮了他的鼻子,她在他怀里睡着了,她整个人趴在他身上睡了一整夜,她的腿现在还搭在他两腿之间,保持着极度危险的距离。
她的睡裙肩带滑掉了,她的脸刚才还在他的喉结上蹭来蹭去。
噌的一下,她的脸从额头一直红到了锁骨以下睡裙领口遮不住的那一片皮肤。
“早上好……”
这三个字是埋进漂泊者胸口之后才发出来的,声音闷闷的,黏黏的,被睡意和羞意泡得又软又糯,尾音拖得老长,像一只被阳光晒得融化了的小猫在喉咙里打呼噜。
她的鼻尖压在他的胸肌上,嘴唇隔着睡衣的布料贴着他的皮肤,说话时气息喷在上面,热热的,湿湿的。
漂泊者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不是她的手,不是她的额头,是那三个字。
带着鼻音的、软嫩嫩的、害羞到不敢看他的“早上好”。
像一颗裹了蜜糖的小石子,精准地击中了他心脏最柔软的那一块。
他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把搭在她后腰上的那只手往上移了几寸,手掌覆在她裸露在晨光中的那片肩头上,掌心干燥而温热,把她微凉的皮肤烫得微微一颤。
“早。”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低沉和沙哑,粗粝但温柔,“睡得好吗。”
这是一个问句,但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疑问的成分。因为他自己就是最好的答案。
爱弥斯从他胸口抬起了一点脸——但也只是一点。
额头还抵着他的锁骨,眼睛从下往上偷偷看他,睫毛扑闪扑闪的,像两只受惊的蝴蝶。
她的脸还是红的,耳尖更是红得几乎要滴血,给人一股想要含在嘴里舔舐的冲动。
“睡……睡得很好。”她的视线到处飘,就是不敢在他脸上停留超过一秒,“你呢。”
“也很好。”漂泊者说。
这句话有三个字,第二个字被她蹭在他喉结上的那一幕干扰了——他的喉咙微微干涩,声音比平时更低了半度。
他的视线从她泛红的脸颊滑到她散落的发丝,又滑到她滑落的睡裙肩带和那截裸露的肩头,最后把目光重新固定在她的眼睛上。
他的自控力在这一刻被拉到了极限,表情维持着温和的平静,但他自己知道——如果爱弥斯这时候多看他一眼,就会发现他的瞳孔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带着被克制的情欲。
爱弥斯没有多看。她还忙着把自己的脸重新藏起来。
“…骗人。”她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眼睛里都是血丝…是不是我没让你睡好……”
漂泊者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不是你的问题。”
“那就是我的问题……”
“是你太好看了。”
这句话出来的一瞬间,爱弥斯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趴在他胸口一动不动,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只有耳尖的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脖颈蔓延。
过了足足五秒钟,她才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带着哭腔的抗议:“你……你犯规……”
在他的怀里,平日里那股可以把什么话都能俏皮接住的神气消失了。
漂泊者低头看着她粉粉的耳尖,嘴角弯了起来。
他终于放过了她——暂时放过。
他的手从她发顶滑下来,托住她的后脑,手指轻轻按了按她光滑的脖颈,帮她缓解趴睡一夜可能带来的酸胀。
动作很轻很温柔。
爱弥斯被他按得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一样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她的身体在他手下慢慢放松下来,肩头的肌肉不再紧绷,呼吸也变得更绵长。
但她还是不敢从他胸口起来——不只是因为害羞。
更是因为一旦起来,就意味着这个姿势结束了,这个怀抱离开了,这个她偷偷摸摸爬床才得到的清晨就结束了。
她不想结束。她想多赖一会儿。就一会儿。
于是她做了一件非常掩耳盗铃的事——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装作还在犯困的样子,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天还没亮透呢……”
漂泊者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冰层反射的阳光已经从淡金色变成了明亮的暖金色,渐湖的水面被映得波光粼粼。
天早就亮透了,亮到连地毯上的每一根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他没有拆穿她。
“嗯。”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裸露的肩膀,声音低缓温柔,“没亮透。再躺一会儿。”
爱弥斯在他胸口偷偷地弯起了嘴角。
她的小腿无意识地动了一下,膝盖又往他两腿之间蹭了一点——这一次不是不小心的。
她知道自己碰到的是什么地方,也知道那个地方的温度比别处更高。
她的脚趾在他小腿侧边蹭了蹭,动作轻得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撒娇。
漂泊者的腹部骤然收紧。他的手不动声色地从她后腰滑下去,落在她的大腿外侧,轻轻按住。
他什么都没说。
但那个按住的力道——刚刚好够让她知道,他感觉到了。
爱弥斯的耳尖又红了一层。
但她没有把腿收回去。
她只是把头埋得更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弯着嘴角。
窗外冰原的风从未停下,但渐湖的小屋里,被窝是暖的。
爱弥斯闭着眼睛,睫毛抵着漂泊者睡衣的布料,把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她不想动。
不想起来。
不想让这个早晨前进哪怕一秒。
但人没有办法永远赖在被窝里。尤其是被窝里还有另一个人的时候。
漂泊者的手掌从她大腿外侧移上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腰。“饿不饿?”
爱弥斯摇了摇头。动作很小,头顶蹭到他的下巴,发丝挠得他有点痒。
“……不饿。”她闷闷地说。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就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卧室里足够清晰。清晰到两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爱弥斯僵住了。然后她把脸更深地往他胸口埋,手指攥紧了他睡衣的领口。
“……唔……”
漂泊者没有笑。
他非常努力地没有笑——他嘴角的弧度甚至刻意往下压了压,喉结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那个笑意在胸腔里憋成了一个极轻微的震颤,传递到爱弥斯贴着他胸口的那半边脸颊上。
“……你笑了。”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控诉。
“没有。”
“你胸腔在抖。”
“正常的生理活动。”
爱弥斯从他胸口抬起头,瞪他。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眼眶还有一点点没散干净的湿润——不知道是困意还是羞意熬出来的。
她嘟着嘴,眉毛拧成一个小小的结,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凶,但她忘了自己的头发还乱成一团,睡裙肩带还歪着,一边脸颊上还印着他睡衣扣子的印痕。
她看起来和“凶”没有任何关系。
她看起来像一只刚睡醒被人掀了窝、毛发乱糟糟、眼睛水汪汪的小粉猫,想发火但连爪子都伸不直。
漂泊者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睛里那片金色软得几乎要化开了。
他伸手帮她把滑落的睡裙肩带轻轻拉回原位,指节在她肩头皮肤上蹭过,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做的事。
“起来了。”他说,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晨起的低哑,“给你做早饭。”
爱弥斯的表情从“我很凶”变成了“我在纠结”。
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从他身上起来——她已经赖了太久了,他的左臂肯定早就被压麻了,刚才是他主动说起来了,她应该顺台阶下。
但她的身体完全不听理智的话,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襟,她的腿还搭在他身上,她的全部感官都在尖叫着不想离开这个怀抱。
她犹豫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很小声地说了一句:“……那你要背我下去。”
漂低头看她。
“……或者抱……”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一个字几乎只有气声,“再抱一下下再……也行……”
漂泊者看着她,忽然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摁住了她两边的脸颊。
力道很轻,轻到不会疼,但刚好让她的嘴唇被迫嘟起来,像一个被人捏住脸的小孩子。
他凑过去,嘴唇几乎贴着她的额头,低低说了一句:“你在这里磨蹭,我怎么做饭?嗯?”
爱弥斯被那双眼睛近距离地看着,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她猛地从他身上翻下来,动作太急,差点滚到床下去。
漂泊者眼疾手快地伸手捞住她的腰,把她从半空中捞回来,稳稳地放在床上。
然后他掀开被子起身,光脚踩在地毯上,从旁边的小沙发上捞过自己的外衣披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洗漱。十分钟够不够?”
爱弥斯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腰间,睡裙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发乱得像一个小鸟窝。
她看着他在晨光里的侧影——逆光的轮廓很清晰,宽肩窄腰,头发也有点乱,但那种凌乱反而让他身上那种永远从容不迫的气质多了一点人间的温度。
她的喉咙微微发干。
“……够~。”
漂泊者点了下头,转身走出了卧室。
他走得很快。
步伐比平时多了很明显的仓促——因为如果再多待一会儿,他会忍不住重新回到床边,把那个坐在晨光里、睡裙凌乱、眼神发直的女孩重新按进怀里。
他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冰凉的水流过面颊,他撑着洗手台的边缘,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下半身某个还在倔强地表达存在感的部位,无声地吐出一口更长的气。
“慢慢来。”他对自己说。语气是命令式的。
十分钟后,爱弥斯从二楼下来了。
她没有再穿那条薄睡裙——她换了一件稍微厚一点的米白色家居裙,领口有一圈细小的蕾丝花边,袖子是松松的半长款,刚好到手腕上方两三厘米的位置,露出她纤细的腕骨。
她把头发简单地梳理过了,但没扎起来,粉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脸上还带着刚用冷水洗过的清爽感,皮肤白里透红,像一颗刚剥开的水蜜桃。
她赤着脚。
手上拎着一双毛绒雪豹拖鞋,走到楼梯最后一节的时候才弯腰把拖鞋放下来穿好。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壮士出征的表情走向厨房。
厨房里,漂泊者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上方,露出的小臂线条分明,皮肤上有几道很浅的旧伤痕。
他的围裙是深蓝色的,系带在腰后打了一个很随意的结。
灶台上的小锅里煮着粥,米香混着一点点切碎的瘦肉和蛋花的味道,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旁边的平底锅里煎着两个荷包蛋,蛋黄还是流动的,他正在往上面撒一点点细盐。
案板上放着一盘炸得金黄的春卷、还有一小碟他自制的酱萝卜。
台上搁着一壶刚泡好的蜜茶,蜂蜜的甜香和茶的清涩混在一起,整个厨房被食物的香气填得满满当当。
爱弥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这个被无数人仰慕追随的人,此刻正围着一条旧围裙,在她家的厨房里,认认真真地煎一个荷包蛋。
她小时候看过太多次这个画面了。
那时候她总是搬一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看他做饭。
他会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有时候会用筷子夹一块刚炸好的小酥肉递到她嘴边,对她说“尝尝咸淡”。
那时候她就想,要是能一辈子都这样就好了。
后来她以为自己失去了这一辈子。
后来她差点真的失去了这一辈子。
现在她站在同样的厨房门口,看着同样的背影,心中愈发甜蜜。
“……粥要糊了。”她轻轻说。
漂泊者没有回头。“我煮的粥从来不糊。”他用勺子搅了一下锅底,“过来,尝尝汤的味道。”
爱弥斯走过去,走到他身边。
灶台的蒸汽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把垂到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微微踮起脚尖,把脸往锅边凑。
漂泊者舀了一小勺粥汤,吹了两下,把手里的勺子递到她嘴边。
另一只手自然地接在勺子下方,防止有汤汁滴下来烫到她。
爱弥斯看着那只接在勺子下面的手,睫毛颤了颤。
她张嘴,喝了一口。
粥汤很鲜,有瘦肉和蛋花的味道,还有一点细细的姜丝提味,入口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胃都暖了。
“好喝。”她说,眼睛亮了。
漂泊者低头看她。
她的上唇沾了一点点粥汤,亮晶晶的。
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没有舔干净,还残留了一小片。
漂泊者的手指抬起来,指腹落在她的嘴角,轻轻擦了一下。
指腹的茧蹭过她柔软的唇角,温热的,粗糙的。
漂泊者面不改色的把指腹上的粥汤舔舐干净。
爱弥斯被他这个动作钉在原地,脸又红了。
“……咸了。”漂泊者依旧是那副表情点评道,“下次少放小半勺盐。”
“……哦。”爱弥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拖鞋尖。她的大脑还在处理刚才那一下指腹擦嘴角的触感和他暧昧的举动。
“去坐着。马上好。”漂泊者转身去盛粥。
爱弥斯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餐桌前的。
餐桌不大,桌面上有几副小时候画的画,爱弥斯把它们放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桌边放着两把配套的圆椅,椅面上各铺了一个软垫。
她坐下来,把腿蜷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她的眼睛很亮,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漂泊者端着托盘走出来,把粥碗放在她面前,又把荷包蛋、春卷、酱萝卜一样一样摆好,最后把那壶蜜茶放在桌子中央。
他的动作很利落,碗碟放下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是在摆一个很小的宴席。
然后他解下围裙搭在沙发上,在她对面坐下来。
“……这么多。”爱弥斯看着面前满满当当的早餐,有些发愣。
“你昨晚没吃什么东西。”漂泊者拿起自己的筷子,“多吃点。”
昨晚。
他提了昨晚。
爱弥斯的脸又开始升温了,她低下头拿起勺子,把自己藏在粥碗后面,小口小口地喝粥,睫毛低垂着,不敢看他。
漂泊者也没有看她——至少看起来没有。
他夹了一个春卷放在她碗边的小碟子里,动作很随意,像是一个顺手到不需要经过大脑的动作。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安静,但不尴尬。渐湖的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把桌上的碗碟照得亮晶晶的。
在这种慢节奏里,爱弥斯的心跳逐渐恢复正常,脸上的热度也慢慢退下去了。
她看着对面漂泊者吃东西的样子——他吃东西很安静,咀嚼的动作不快不慢,筷子夹菜的动作很稳,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有没有在吃。
这个画面太熟悉了。
过去他们一起吃过无数顿饭,他都会这样时不时抬头看她,像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在吃,她吃得很香,她很好。
爱弥斯忽然涌起巨大的勇气,然后在桌子下面,做了一件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
她伸出了右脚。
她的脚趾碰到了一条裹在长裤里的小腿。
温热的,结实的,能感觉到布料下肌肉的弧度。
漂泊者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极其短暂,短到如果不是她全神贯注地观察,根本不会注意。
然后他继续喝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抬手给她又夹了一个春卷,说了句“这个炸得刚好,趁热吃”。
爱弥斯把春卷咬进嘴里,心里那只小粉猫在桌子底下伸出了整个脚掌。
她的右脚脚背贴上他小腿的外侧。
她的皮肤很白,脚踝纤细,脚背上能隐约看到淡青色的血管纹路,脚趾圆润饱满,指甲修剪得很干净,透着健康的浅粉色——在晨光下看,确实是一双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脚。
此刻那双脚的其中一只正在用脚背轻轻蹭着小腿的外侧。
她穿的是裙子,这个动作让裙摆微微往上滑了一点,露出一小截白嫩的小腿肚和膝盖上方弧线优美的皮肤。
漂泊者拿着勺子的手没有抖。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用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来咽下去。
爱弥斯看着他面不改色的脸,胆子更大了。
她的脚趾从他小腿外侧滑到正面,大脚趾和食趾夹住了他裤管的布料,轻轻扯了一下。
然后她把脚心整个贴上去,稳在小腿内侧。
脚心的柔软轻轻地磨蹭着。
“……爱弥斯。”漂泊者放下勺子,抬头看向她。他叫她全名的时候,声音总是比平时低一点。
“嗯?”爱弥斯嘴里咬着半个春卷,眼神无辜极了,头顶几乎能冒出一个写着“我在好好吃饭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对话框。
但她的脚还在他小腿上。
而且因为要维持身体平衡,她另一只脚也伸了过来,两只脚一左一右地夹住了他的小腿——这个姿势意味着她的腿已经几乎完全伸直了,又细又直的双腿在餐桌下伸展开来,不老实的乱动。
她的两只脚彻底完全贴合他皮肤的一瞬间,漂泊者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非常迅速的决定。
他的右手握着勺子,姿态不变,上半身稳若磐石。
但左手放开粥碗,从餐桌上消失了。
然后爱弥斯感觉到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右脚脚踝。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
勺子差点掉进碗里。
春卷的脆皮在她的齿间发出了一声极小的咔嚓声。
她试着把脚抽回来——抽不动。
那只手的握力精准得可怕,手腕被虎口卡住,脚踝被他掌心的温度整个包裹,不疼,但绝对挣不开。
“吃你的。”漂泊者的声音平稳、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关切,“春卷凉了就不脆了。”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个标准的“温柔漂泊者”表情——眉头舒展,目光柔和,嘴角带着一点惯常的弧度,看起来就像是在嘱咐她好好吃早饭。
但他的左手拇指,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那层粗粝的茧,正在她的脚心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剐蹭着。
脚心是她最怕痒的地方之一。
但那一下一下的剐蹭不只是痒。
他指腹上的茧擦过她脚心细嫩的皮肤,粗糙的、温热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道——不是惩罚,更像是爱抚。
爱弥斯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的耳根已经红透了,连脖颈后方的那一小片皮肤都变成了粉色,眼神开始不可控制地发飘,眼尾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拿着勺子的手指微微发抖,粥差点洒出来。
“怎么了?”漂泊者问。他的语气关切得无懈可击。同时他的拇指在她脚心划了一个圈。缓缓地。一圈。又一圈。
爱弥斯把勺子放进碗里,双手扶住碗沿,做了她这辈子最大的一次耐力测试。
她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五根粉嫩的小脚趾蜷成了一个可爱的弧度,和他的拇指撞在一起。
她的小腿肌肉绷紧又松开,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
“……没、没事。”她挤出一个笑容。脸已经红到不能更红了。
漂泊者点了点头。
他放开了手。
爱弥斯几乎是以光速把脚缩回去,双手抓着自己裙摆的下缘,把腿重新蜷起来。
她低着头,睫毛乱颤,嘴唇抿成一条线,呼吸比刚才急促了至少两拍。
漂泊者若无其事地把左手拿上来,重新端起粥碗,右手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再喝两口。”
爱弥斯盯着那勺粥。
又盯着他。
他的表情——平静、温柔、耐心,像是在对待一个需要被好好照顾的、挑食的小朋友。
好像刚才在桌子底下发生的事从来没有存在过。
好像他在她脚心剐的那几下只是她自己的幻觉。
但那不是幻觉。
她脚心里还残留着那层茧蹭过去的触感,麻麻的,痒痒的,酥酥的。
她张了张嘴,想鼓气地说“我自己喝”。
但那勺粥已经到了嘴边。
他拿勺的手很稳,角度恰到好处,不让她仰头,也不让她够不着。
白色的粥冒着微微的热气,蛋花的嫩黄色和肉末的细碎颗粒均匀地拌在粥里。
爱弥斯放弃抵抗,微微向前倾,张嘴,含住了那勺粥。
“……好吃。”她咀嚼着粥,声音含糊不清,眼神已经不飘了——她终于敢直视他了,虽然脸还是红的,但她的眼睛弯了起来,弯成两道很好看的月牙。
漂泊者看着她弯弯的眼睛,低下头又舀了一勺,吹凉,递过去。
这一次,爱弥斯顺从地张嘴,整个过程没有犹豫,没有害羞,像是在做一件全世界最自然的事。
她的嘴里还含着粥,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漂泊者挑眉:“什么?”爱弥斯咽下粥,清了清嗓子,脸还是有点红,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时的俏皮:“不告诉你~”
漂泊者弯了弯嘴角。只是继续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爱弥斯张嘴,眼睛一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带着试探、带着期待、带着一丝被唤醒的顽皮。
她咽下那口粥,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粥汤,然后把一直蜷着的双脚重新伸了出去。
这一次没有试探。
她的双脚直接踩在了漂泊者的脚背上。
漂泊者的脚掌比她的大很多,她踩上去的时候,脚趾在他的脚背上轻轻抓了一下,既是勾引也是挑衅。
她的脚心贴着他的脚背,那股柔软的触感又一次袭来。
漂泊者低头看了一眼桌子底下。
那双精致的小脚踩在他的脚背上,粉色的、圆润的脚趾微微蜷着,脚背白得像刚落了薄雪的瓷——怎么看都可口。
他的喉结再次滚动,端着粥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抬起眼,对上爱弥斯亮晶晶的眼睛。
“……要自己吃,还是继续让我喂。”他问。
语气平静,但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半度。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下移,掠过她红透的耳垂、她因为刚才的挣扎而微微敞开的领口、她踩在他脚背上的那双脚。
爱弥斯把下巴微微扬起,笑容灿烂,俏皮又可爱:“要~!”
漂泊者看着她脸上那个久违的、明亮到几乎刺眼的笑容,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才是她。
此刻她终于开始重新变得鲜活。
重新变得喜欢撒娇。
重新变得像一个被爱着、被宠着、知道自己被爱着被宠着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然后他认命地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好。”他说,“粥凉了就不香了。”
就着粥气腾腾的香气,他把勺子稳稳地递到她唇边。
爱弥斯张嘴,连粥带勺子一起轻轻含住。
她的眼睛从勺子上方看着他,眼尾弯弯的,里面盛满了温柔。
脚趾在他的脚背上又抓了一下,像猫踩奶。
漂泊者感受着脚背上那双小脚的重量和温度,感受着它们时不时调皮地蜷一下、蹭一下、踩一下,感受着自己下半身某个部位因为这个触感而不可抑制地再次发热发胀。
他的表情依然稳如磐石。
他又舀了一勺粥,吹凉,递到她嘴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三个字——慢慢来。
慢慢来。
他愿意慢慢来。
他愿意用一辈子的早晨,来慢慢喂她喝粥。
餐桌上的两个人脸上都有着很好很好的笑容。
这顿早餐还很漫长——对于两个几乎接近永生的长生种来说,他们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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