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冷校花和暗恋她的女闺蜜
第69章
云层厚厚的,压在城市上空,光线不明朗,像隔了层毛玻璃。
空气里有股湿润的土腥气,像是要下雨,又迟迟不下。
窗外的梧桐叶在微风里轻轻抖着,颜色比前些天更深了,有些边缘已经开始卷曲,泛着枯黄。
街上的人少,偶尔有辆车开过,轮胎碾过路面,发出潮湿的沙沙声。
楚昀先醒的。
他睁开眼,在床上躺了几秒,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然后坐起身来。
动作很轻,床垫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侧头看了一眼,沈凌舟和顾钰都还在睡。
顾钰蜷在沈凌舟身边,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平稳,一只手松松地搭在她腰侧。
沈凌舟侧躺着,长发散在枕头上,睡相安静,呼吸均匀。
楚昀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踩上拖鞋,从椅子上拿起昨晚搭在那里的衣服,一件件穿上。
动作放得很轻,拉链拉上的时候用手压着布料,减小声响。
穿好衣服后,他走到沈凌舟那一侧的床边,弯下腰。
他伸出手,没有用整个手掌,只是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指腹触到她的皮肤,温热的,带着睡眠中特有的那种柔软温度。
“凌舟,醒醒。”
他叫得声音很轻。
沈凌舟睡眠浅。
几乎是他的手指碰到她脸颊的同时,她的睫毛就动了。
然后她睁开了眼,眼神清明,没有那种刚醒的迷糊和浑浊,像是已经醒了,只是闭着眼在等什么。
“嗯?”她应了一声。
“出去一趟。”楚昀低声说。他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顾钰,又转回来,“就我们俩。”
沈凌舟没有多问。
她点了点头,然后掀开被子,动作也放得很轻,几乎没有带起风声。
她坐起来,拢了一下散开的长发,然后下床,踩上拖鞋。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卫生间,洗漱。
水声压得很小,牙刷在嘴里搅动的声音,水龙头拧开又拧紧,放水抹了两把脸。
整个过程没有多少对话,只有默契的安静。
换好外出的衣服,两人在玄关换鞋。
楚昀拿起鞋柜上的钥匙,沈凌舟从挂钩上取下自己的包。
楚昀拉开门的时候,回头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顾钰还在睡,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把门轻轻地带上了。“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卡进门框。
街上人不多。
周末的早晨,又是阴天,显得有些冷清。
路边有几家早餐店开着门,蒸腾起白色的热气,门口有人排队买包子,但人流稀疏,和晴天的热闹没法比。
街道两侧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有一两片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人行道上,落在停着的车顶上。
空气凉飕飕的,但不刺骨,是那种秋天特有的潮润清冷。
他们没有开车。
楚昀在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后门让沈凌舟先上,然后自己坐进去,关上车门。
司机问去哪儿,他报了一个商场的名字。
那是本市最高档的商场之一,玻璃幕墙,金属框架,整栋建筑在灰白的天光下反射着一种沉闷的光,像是镀了一层铅灰色的膜。
车开了。
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
沈凌舟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
楚昀坐在她旁边,也没说话,只是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车厢里弥漫着出租车特有的气味,混合着皮革座椅、车载香薰和一点点汽油的味道。
收音机开着,放着一首老歌,声音不大,主持人偶尔插几句话,声音慵懒。
到了商场门口,下了车,冷空气扑面而来。楚昀付了车钱,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商场的大门。
商场里暖气开得足,和外面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
一进门,一股裹挟着香氛的暖意就涌了上来,空气里有种淡淡的、类似新皮革和抛光剂混合的味道,还有女士香水柜台飘来的花果香气。
地砖擦得锃亮,能映出天花板的灯光和人的倒影。
因为是早晨,商场里人不多,显得空旷而安静,只有几家咖啡店门口有人坐着聊天。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珠宝区在顶层。
他们上了扶梯,一层一层地往上升。
每经过一层,视野里的店铺风格就变一次,从大众品牌到轻奢,再到更高的楼层,品牌的名字越来越短,店面越来越宽敞,灯光越来越讲究。
到了顶层,空气都好像安静了一个档次。
没有大声吆喝的促销,没有拥挤的人流,只有宽敞的过道和疏落的顾客。
环境安静,灯光是精心设计过的,不刺眼,但能把柜台里那些金属和石头照得熠熠生辉。
店员穿着合身的深色制服,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微笑,那种既不会让人觉得太热情、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见他们走近,一位女店员微微欠身,轻声询问需要什么。
声音不大,语速适中,像是怕打扰了这片区域的宁静。
楚昀直接说:“看订婚戒指。女款。”
他说得很自然,语气平常。
店员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脸上快速扫了一下,没有多余的打量,只是点了点头,引导他们到一处相对私密的柜台前。
店员从柜台下面拿出几个天鹅绒托盘,一一摆在黑色衬布上。
托盘上铺着深色的绒布,一枚枚戒指嵌在上面。
钻石,彩宝,铂金,玫瑰金。
切割面反射着顶灯的光芒,亮得有点刺眼,又亮得有点不真实。
沈凌舟看着那些戒指。
她没有立刻伸手去碰。
她只是站在柜台前,目光从那些金属和石头上慢慢地扫过去,像是在看一件件陈列品,带着审视的意味。
她昨天收到的那枚戒指,此刻正戴在她左手无名指上,铂金的指环和那颗钻石,在商场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店员已经帮她调整好了尺寸,现在那枚戒指妥帖地卡在她的指根,存在感清晰,但不过分张扬。
楚昀俯下身,目光在托盘上移动着,没有急着下手。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一枚镶嵌着小颗粉钻的戒指。
粉钻不大,切割精细,周围有一圈碎钻包裹,整体的设计偏秀气。
他侧过头,问沈凌舟:“你觉得,顾钰会喜欢什么样的?”
沈凌舟的目光这才从托盘上抬起来。
她看了一眼楚昀手里的粉钻戒指,又低头,目光继续在剩下的戒指上扫了一圈。
“她皮肤白,手指细,戴什么都不会难看。”她说。语气不咸不淡。顿了顿,她伸出手,从托盘里拿起另一枚。那枚戒指的指环极细,戒面是一颗水滴形的海蓝宝石,颜色清澈,像是把一小片浅海凝固在了金属托里。宝石不大,没有那种耀眼的璀璨,但颜色很好看,干干净净的。“这个颜色,衬她。”
楚昀接过来看了看,放在自己手心里,转了转角度。
海蓝宝石在不同的折光角度下呈现出深浅不同的蓝色,从水蓝到淡蓝,确实好看。
他又低头看了看沈凌舟手上那枚简洁的钻石戒指,铂金的戒圈,单颗钻石,设计干净利落。
“不一样。”他说。
“本来就不是一个人。”沈凌舟的语气平淡,没有什么多余的解释,“为什么要一样?”
楚昀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把那枚海蓝宝石的戒指放回托盘,又继续往下看。
他的目光是有选择的,是在某几款上多停了几秒,然后继续移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枚镶嵌着椭圆形黄钻的戒指上。
那枚黄钻的颜色很特别。
也不是过于浓烈的深黄,是一种温润的金黄色,像是凝固的蜂蜜,又像是秋天午后穿过树叶的阳光。
钻石本身不算特别大,但周围有一圈碎钻点缀,像是众星拱月一样把那颗主石托在中央。
整体的款式比沈凌舟手上那枚稍显华丽一些,但也不过分,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精致。
“这个呢?”楚昀把那枚戒指拿起来,对着灯光看。那枚黄钻在光照下折射出一片温暖的金色光芒。他又侧过头问沈凌舟,“黄钻,特别点。”
沈凌舟接过来。
她没有直接放进托盘,是对着光看了看。
金黄色的光芒在钻石内部流转,切割面的棱线清晰,反射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种温暖的光泽,和白钻那种偏冷冽的闪耀不太一样,是另一种味道。
“她可能会觉得太闪了。”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把戒指轻轻套在自己右手的小指上试了试。尺寸不对,小指和无名指的周长不同,戒指只能套到接近指根的位置,显得有些松。但她举起手来看了看,透过那颗黄钻的角度,大概能想象出戴在合适的手指上会是什么效果。她看了一会儿,点点头。“不过,确实好看。”
两人就站在柜台前,低声讨论着,比较着。
楚昀偶尔会拿起另一款,问她怎么看;沈凌舟会接过手,有时候点点头,有时候放回去,给出简短的意见。
店员站在一旁,适当地插一两句介绍,说些关于切工和净度的话,但不啰嗦,恰到好处。
整个挑选的过程不算长,楚昀没有犹豫不决,看准了就会认真比较,而不是在几十款之间反复横跳;沈凌舟的意见也都直接明确。
最后,他们定了黄钻和蓝宝石两对。
刷卡,包装。
店员将两对戒指分别放进两个深蓝色的绒面小盒子里,盒子内衬是米白色的绒布,戒指嵌在里面,像是安静地睡在某个精心设计的巢穴里。
盒子盖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然后被装进印着品牌logo的纸袋里。
纸袋的手感很好,哑光的表层,拎手的绳子是深色的,结实。
走出珠宝店,商场里的暖气依然很足。
刚才在店里不觉得,一出来才发现待了有段时间了。
空气有点闷。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走着。
纸袋被楚昀拎在手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沙沙的声响。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门锁转动,推开门,一股煮面的味道扑面而来。厨房的灯开着,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是水烧开的声音,混着面条在锅里翻滚的响动。
顾钰醒了,正穿着睡衣站在厨房里煮泡面。
她没梳头,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有几缕散下来垂在脸侧。
她一手拿着筷子在锅里搅动,另一只手扶着锅沿,锅里的水汽蒸腾上来,模糊了她的镜片,她也不在意,只是隔着那层白雾盯着锅里的面看。
鸡蛋已经打散了,黄色的蛋花漂在面汤上,和橙红色的面饼颜色混在一起。
听到开门声,她探出头来。镜片上还蒙着一层雾气,她也没擦,只是眯着眼看向玄关的方向。“你们去哪了?一上午不见人。”
“买了点东西。”楚昀说。他把纸袋放在了客厅茶几上,动作不大,纸袋落在木质的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沈凌舟脱了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然后走到厨房门口。
她看了一眼锅里翻滚的面条,又看了一眼顾钰身上那件有点皱巴的睡衣,问道:“就吃这个?”
“懒得弄。”顾钰回答,语气随意,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她低下头,继续搅动着锅里的面,用筷子夹起一绺看了看软硬,又放了回去。
随口问了一句:“买什么了?”
楚昀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茶几前,弯下腰,从纸袋里拿出了那两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
盒子不大,托在掌心里刚好。
他打开其中一个,又打开另一个,然后转过身。
两对戒指并排放在他掌心里,又被他轻轻放在了餐桌上,素白木质的餐桌表面,那两对戒指在光线下反着光。
黄钻的那枚光芒温润而夺目,浅金色的光泽在钻石内部流转;蓝色的清冷而神秘,彰显着佩戴对象的不同
顾钰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筷子悬在锅沿上方,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整个人都定在了那里。
她抬起头,看了看楚昀。
然后她又转过头,看了看站在厨房门口的沈凌舟。
她的表情在变化,从疑惑,到惊讶,最后流出了两滴激动的眼泪。
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
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白色的泡沫从锅沿涌上来又落下去。
水汽不断地从锅里蒸腾出来,模糊了她的镜片。
镜片上那层白雾越来越厚,她也没有去擦。
“这……”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这是……”
“你的。”楚昀说。他走到顾钰面前,手里拿着那枚黄钻戒指。
沈凌舟也从厨房门口走了过来,递过一只蓝宝石戒指。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顾钰。
顾钰下意识地把沾着水的手在睡衣上擦了擦。
动作有些慌乱,像是怕手上的水渍会弄脏什么东西。
她的视线在两对戒指间扫视。
然后她又抬头看了看沈凌舟的手指,那枚她昨天就注意到了的、已经戴在那里的铂金钻戒。
在另一只手,带着和她手里的蓝宝石一样的戒指。
在不同的手上,不同的款式。
她明白了什么。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了一下,没咽下去。
楚昀没有等她反应过来。
他牵起她的左手,动作很轻,像是怕捏疼了她。
然后将那枚黄钻戒指,缓缓地、稳稳地套进了她的无名指。
沈凌舟在她的另一只手也重复了这个过程两枚尺寸竟然刚好。
顾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多出来的两枚戒指。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在楚昀和沈凌舟的脸上来回移动。
她的嘴角努力想向上弯一下,却有点不听话,像是找不到正确的方向,最终形成一个似哭似笑的、有点笨拙的表情。
她开口了,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试图用调笑来掩盖住那些正在翻涌的情绪,但声音的抖音出卖了她:“哪有人……”她抬起左手,晃了晃,黄钻在光线下划出一道微光。
然后又举起右手,朝两人示意自己空着的那只手。
“哪有人左右手都戴订婚戒指的……还是不一样款的。”她看看左手上的黄钻,又看看右手上蓝宝石,像是在研究什么严肃的学术问题,“这……平时出门不是给笑话死了。”
沈凌舟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顾钰戴着戒指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合拢,指腹摩挲着那枚黄钻戒指的边缘,感受着金属的光滑和钻石切割面的棱角感。
“单日戴蓝色,双日戴黄色。”她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然后她又补了一句:“周日休息。”
顾钰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刚一出口,眼泪也跟着一起掉下来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另一只手胡乱地抬起来,用手背去抹眼睛,但眼泪止不住,越抹越多,手背上全湿了。
“什么啊……”她带着哭腔嘟囔道,声音含糊不清,“哪有这样的规定……”
她觉得有种感觉在胸口爆开,那种感觉太满,满到变成了一种近乎疼痛的感动。
从心底涌上来,漫过喉咙,涌上眼眶。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她应该觉得这不合常规,应该觉得这很奇怪,应该想到未来可能会有无数的麻烦和审视的目光。
但在这一刻,在这间狭小的、窗台堆着书和杂物的出租屋里,在这两个人平静而坚定的目光里,她只觉得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的重视包裹着。
是他们中的一员。
她反手握紧了沈凌舟的手。
她的手指穿过沈凌舟的指缝,扣紧。
指尖能感觉到沈凌舟戒指那一点金属的微凉,和自己手上那枚黄钻碰在一起,发出轻细的声响。
然后她伸出另一只手,绕过楚昀的腰,用力地抱住了他。
她的动作有点猛,像是怕慢一步就会失去什么一样。
她把自己满是泪水的脸埋进他的怀里,埋进那件外套的布料里。
布料微凉,带着外面的空气味道,但她不管,只是把脸用力地压进去,肩膀轻轻抖着。
楚昀回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背,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上,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
他的动作也很稳,不急不慢,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拢住一样。
沈凌舟的手也从后面环了上来。
她从顾钰的背后抱过来,手臂交叠在楚昀的手臂上方,把两个人都圈了进去。
三个人以一种不太整齐的姿势挤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的过道里。
煮面的锅还站在灶台上。
水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发出滋滋的声响。
有淡淡的焦味从锅里飘出来,混在泡面的香料味里,在空气中渐渐蔓延开来。
顾钰闷在楚昀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还没收干净的哭腔,小声说了一句:“面……面糊了。”
“糊了就糊了。”沈凌舟的声音近在她耳边,平稳而笃定,“等会出去吃。”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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