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上沉沦

第169章 午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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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馆里的喧嚣在正午时分达到顶峰。

国风展区那棵道具桃花树下依旧围满了人,但吴薇已经换下了申鹤服,重新穿上那套深蓝色JK制服。

银白假发摘下来放回箱子里,长发重新扎成高马尾,白衬衫的蝴蝶结端端正正地系在领口,百褶裙的裙摆在大腿中段轻轻晃着。

她从更衣室走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引发了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围观——两个正蹲在地上吃盒饭的摄影师同时抬起头,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

她已经习惯了,目不斜视地穿过走廊,往展馆角落里那扇防火门走去。

李赣拎着她的箱子和反光板跟在后面。

刚才她换衣服的时候他主动退到走廊另一头,背对着更衣室站了好一阵,等她在微信上发了“好了”才过来。

她推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肩上挂着反光板支架,手里拎着箱子,脖子上还挂着她刚才在休息区随手摘下来的备用耳机。

整个人活像个移动货架,但他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

她心想这个人怎么连当苦力都当得这么认真。

防火门后面是一个废弃的布展隔间,不大,堆着几个空纸箱和一排落了灰的展架。

墙角的空调出风口正对着这边,冷气还算足。

李赣把纸箱推到墙角拼成一张临时桌子,把那卷地毯展开铺在地上,又从背包里翻出一件备用的运动外套叠好放在她那边当坐垫。

她说他怎么还带了外套。

他说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看天气有点凉,本来准备自己穿的。

他蹲在地上把外套的四个角对齐,用手掌压平褶皱,动作和上次在公寓里帮她铺床单时一模一样。

她盘腿坐在纸箱旁边,膝盖上的百褶裙褶皱被他的外套垫得整整齐齐。

李赣把反光板靠在墙角,说去车上拿点东西。

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别开门,谁敲门都别开。”她问他为什么。

他说刚才在走廊里看到好几个扛着长焦镜头的,这种人专门趁午休偷拍coser。

她点了点头,看着他推开防火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她靠在纸箱上,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叠好垫在地上的外套。

领口的标签已经洗得发白,边缘起了些微细的毛球,但折得方方正正,四个角对齐得像他用尺子量过。

他每次都是这样——在公寓里帮她铺床单的时候也是先把四个角塞进床垫下面,对齐了才肯松手。

她忽然想起上次在杭州,她妈在视频里说他“做事太较真,连切个土豆都要切成一样大小”。

她当时觉得她妈是在抱怨,现在才明白不是——是在炫耀。

她妈炫耀的是他把所有事都做得那么认真,包括照顾她。

防火门又被推开了。

李赣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保鲜袋,里面装着几块切得整整齐齐的三明治。

面包是全麦的,夹着生菜、番茄片、薄切的鸡胸肉和煎蛋,酱汁装在单独的迷你密封盒里,连牙签都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

他从背包侧兜里掏出两瓶矿泉水,把其中一瓶拧开盖子放在她面前,然后把保鲜袋推到她手边。

吴薇拿起来咬了一口。

全麦面包微微发韧,鸡胸肉煎得刚好,不柴不干,生菜还是脆的,番茄片切得极薄不会让面包变湿,酱汁是低脂的蜂蜜芥末,甜里带着一丝极细微的辛辣。

她又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着。

她在学校食堂吃了好几个月的饭,从来没吃过这种味道——不是食堂那种大锅饭的敷衍,是有人专门为了她的口味调出来的。

她问他哪儿买的。

他说不是买的,自己做的。

蛋是早上出门前煎的,鸡胸肉昨晚腌好,生菜是冰箱里的,全麦面包挑的是低脂的那款。

她问他为什么是全麦。

他说她上次在车上提过一句怕吃白面包发胖。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手里正把迷你密封盒的盖子拧开,把蜂蜜芥末酱往她这边推了推。

她把嘴里的三明治咽下去。

上次在车上——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当时只是随口提了一嘴,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说过。

他记得。

她低头看着手里这个被保鲜袋裹得严严实实的三明治,面包是全麦的,蛋是溏心的,鸡胸肉不柴不干,酱汁单独密封怕面包泡软。

他提前一天晚上腌好肉,当天早上起来煎蛋,开车好几个小时从黄山到杭州,中途在门卫那边被保安拦下,进了展馆之后帮她扛箱子、架反光板、拧螺丝、递矿泉水、跑小卖部。

他从头到尾没歇过一分钟,而他带来的午餐不是便利店随便买的饭团,是他亲手做的三明治。

她低着头,手指把保鲜袋边缘折了一下,又折了一下,慢慢咀嚼着,每嚼一口都像在努力尝出他做这个三明治时手的味道。

他在厨房里把煎老的鸡胸肉扔进垃圾桶,重新煎一块,把全麦面包用黄油抹一下煎到表面微微焦黄,切番茄片的时候用刀尖把籽挑了只留果肉,把酱汁装进迷你密封盒的时候大概还在想蜂蜜芥末够不够低脂。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小声说了一句:“下次我还想吃。”

声音轻到她自己都觉得像蚊子叫。说完她就后悔了——太小了,小到他大概根本没听到。她赶紧把脸埋进三明治里,耳根微微泛红。

李赣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说行,他今天做的时候发现全麦面包烤之前用黄油抹一下煎出来更香,下次试试。

他还问她喜欢什么口味——金枪鱼行不行?

或者换牛肉,牛里脊用刀背拍松之后撒黑胡椒和盐,煎薄片,配芝麻菜,酱汁换芥末籽。

他说三明治这种东西不能老吃一个味道,下次给她换个口味,不然她会腻。

吴薇低着头听着他滔滔不绝地讲牛肉三明治的做法,心里忽然有点闷闷的。

他说得兴高采烈,从牛里脊的火候到芝麻菜的产地全考虑进去了——但她不是嘴馋。

她不想换口味,她只是想下次再和他一起吃饭。

她刚才说“下次”的意思不是三明治,是他。

在车上他问她“下次还来吗”的时候她假装不在意,现在她已经主动开口了。

可他把她的“下次”理解成了换牛肉还是换金枪鱼。

她心里那个小女孩在嘟囔——这个呆子。

上次在车上她问他“那你觉得明星好看吗”,他说“明星好看”,她也是说了好几遍他才反应过来。

他在这方面就是迟钝的,她又不是不知道。

可他迟钝归迟钝,他每次答应的事情从来没食言过。

他给她铺的床单到现在还是他铺的样子,他答应帮她浇的绿萝从没忘过一次。

现在她只是说“下次想要吃”,他就已经把菜单列出来了。

“随便。”

“随便最难做——金枪鱼本身有腥味,要用柠檬汁和黑胡椒先腌一下,酱用塔塔酱。”

吴薇歪过头看着他,高马尾在肩后轻轻晃了晃,那双颜色极淡的杏仁眼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好奇:“塔塔酱是什么。”

“就是一种用酸黄瓜和蛋黄酱调的酱,配金枪鱼刚好。”

“你又没吃过怎么知道刚好。”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公事公办的冷淡,但她说完之后嘴角那道弧度极快地翘了一下——不是在质疑他,是在等他回答。

她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喜欢听他解释这些东西,不是因为他解释得有多专业,是因为他每次说到吃的都会微微皱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圈,和她自己在琴房里琢磨指法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我以前在杭州出差的时候吃过一次,当时就觉得——这个味道她大概会喜欢。”

她愣住了。

手里那个空了的保鲜袋在她指尖被折了一下,又折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塑料摩擦声。

以前在杭州出差——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可能是帮她找公寓的时候,可能是帮她搬行李的时候,可能是他第一次在银杏树下等她、她从宿舍楼上往下跑、看到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两杯豆浆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没天天给她做三明治,甚至不是每个周末都能来杭州,可他已经在想“这个味道她大概会喜欢”。

她把“随便”两个字随便地扔给他,他回的却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她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慢慢嚼着,全麦面包的韧劲和鸡胸肉的嫩滑在舌尖上混在一起。

心里那个还在赌气的小女孩忽然不说话了——不是被他哄服的,是被他无意中说出口的那个细节震服的。

他不是临时想了“塔塔酱”来堵她的嘴,他是很久以前就在某个她不知道的瞬间,把她的口味记在了心里。

她咽下去之后把保鲜袋叠好放在纸箱上,叠得整整齐齐,和她每次在学生会办公室里整理会议纪要时一样的折法,边对边,角对角。

“那你下次做金枪鱼。”

“行。”

“我带绿茶。我妈上次寄了两罐,我泡好带过来。”

“行——你做三明治我带茶。”

“我泡的茶比你泡的好喝。”

“知道。老刘每次喝你泡的茶都说好喝,喝我的就说太淡。上次他还说‘李主任你这茶泡得跟白开水似的’,我说是吴姐教我的,他说‘那你没学到家’。”他把手里那个还没拆的三明治往前一递,凑近她嘴边,“你再咬一口。刚才你光顾着说话,第二块才咬了两口就不吃了。是不是嫌鸡胸肉太柴?我这次腌的时候料酒多放了半勺。”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三明治,又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双颜色极淡的杏仁眼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犹豫——不是不想吃,是在想该用什么姿势咬。

他举着三明治的姿势太自然了,好像喂她吃东西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凑过去就着他手里咬了一小口,嚼了好几下,然后微微皱起眉,那表情和她每次在琴房里弹到不满意的小节时一模一样,眉头轻轻一蹙,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极细微的阴影。

“料酒还可以再少一丢丢。”

“一丢丢是多少。”

“就是比上次少一点点、比这次多一点点的量。具体数值我回去算一下,下次漫展之前发你配方表,精确到克。”她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个极小的缝隙,从指缝间看着他,眼角那道弧度翘得极淡极轻,和她刚才说“衣领画错了”时那种冰冷的纠正完全不同——不是在批评,是在撒娇。

她发现他在盯着自己比划的那道缝隙看,赶紧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重新恢复那副冷淡的表情,但耳根已经开始泛红了。

“行,你说了算。这辈子都听你的。”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了一下——这辈子。

他说的是“这辈子”。

不是这顿,不是今天,不是下次漫展,是这辈子。

他认识她这么久,从第一次在杭州帮她铺床单那天开始,他每次说“以后”都在心里留了个括号,括号里写的是“如果她还需要的话”。

他从来不敢把括号去掉,因为他觉得她还太小,人生还没真正开始,以后会遇到更多更好的人。

但刚才他说漏嘴了,把括号直接删了,说的是“这辈子”。

吴薇手里的保鲜袋悬在半空中,咀嚼的动作停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个被他叠得整整齐齐的保鲜袋,纸面上歪歪扭扭印着便利店的名字。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变成淡粉,从淡粉变成深红,最后连脖子侧面都泛起了极细微的绯色——那层绯色和她在琴房里被他从背后进入时耳根泛红的颜色一模一样。

她知道他刚才说漏嘴了——他说完之后喉结狠狠滚了又滚,手指在三明治包装袋上轻轻发抖,不是那种说错话之后的心虚,是那种把心里藏了太久的东西不小心倒出来之后,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填回去的窘迫。

她把三明治放在纸盒上,拿起自己那杯绿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不烫了,温温的,茶叶放得有点多,苦味在舌根上停了好几秒才慢慢化开。

她盯着杯子里那片浮在茶面上的茶叶看了很久,然后用极轻极小的声音说了句只有在这间隔间里才能听到的话:“你说的。不许反悔。”

他看着她低头喝茶的侧脸,高马尾垂在肩前,发梢在纸箱边缘轻轻蹭过去。

她没有看他,但他能看到她嘴角那道弧度——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礼貌的、学生会主席式的标准微笑,是那种她只在琴房里弹完一首极满意的曲子之后才会露出的、极淡极真的弧度。

他忽然想伸手帮她把马尾拢到耳后,但手刚抬起来又放回去了——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他觉得现在这样就够了。

这间隔间,这两个纸箱,这两个保鲜袋,这杯苦得发涩的绿茶。

她说“不许反悔”,声音小到他差点没听到,但他听到了。

“不反悔。不止三明治,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不过有个条件——你以后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否决别人方案的时候,别用刚才那种语气纠正我的配方。刚才你说‘还可以再少一丢丢’,尾音往下沉了好几度,跟你在琴房里纠正我指法时一模一样。我差点以为自己变成了那个被你批评了好几次的宣传部长。”

她被气笑了,说还不是因为他撒谎——说金枪鱼配什么酱他临时想的,其实他早想好了是不是。

他说也不是完全没想,是上次在那家日料店吃到的时候确实觉得她会喜欢,刚才只是一时没想起来。

她说他每次都说“一时没想起来”,上次在杭州他帮她铺床单的时候也说“一时没想起来”她喜欢全棉的床单,其实他连窗帘颜色都帮她挑好了。

他问她怎么知道的。

她说他上次帮她整理衣柜的时候她看到他手机备忘录里记了——“小薇床单选纯棉浅灰,窗帘选暖黄”。

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弯了下嘴角。

这丫头连他手机备忘录都翻过了,还装得跟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他说她是不是趁他洗澡的时候翻的。

她说不是——是他自己做三明治的时候手机放在料理台上没锁屏,她路过正好看到了。

他问她那她还看到什么了。

她说还看到一条——“下次出差带新茶,老刘说杭州今年的龙井比去年更香”。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一条,‘小薇生日倒计时’。”

她放下茶杯,把保鲜袋和密封盒一起收进纸袋里,动作和她在学生会办公室里整理文件时一样利落。

收完之后她靠在纸箱上,隔间的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

她偏过头看着他——火光从高窗洒进来,把他的侧脸轮廓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边。

她把左脚从帆布鞋里抽出来,用脚尖极轻极快地碰了碰他的脚踝。

力道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银杏叶,一触即收,像是怕被他发现,又像是怕自己再不碰他就会憋不住。

她忽然觉得这个小破隔间其实挺舒服的,没有展馆里那些盯着她看的人,没有护花团围着她嗡嗡叫,不用摆申鹤的姿势也不用应付搭讪。

只有他。

他在旁边坐着,手里端着他自己那份三明治,正低头把面包边缘那圈焦黄的部分撕下来先吃掉。

她问他为什么先把边吃掉。

他说他喜欢把最好吃的留到最后。

她说那为什么面包边是最好吃的。

他说面包边烤得最脆,嚼起来有声音。

她觉得这个理由很蠢,但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这个人连吃个三明治都有自己的逻辑。

吃完之后她把密封盒和牙签收好,靠在纸箱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今天一早就起来化妆、换JK、上车、到展馆、换申鹤服、摆了一整个上午的姿势,她确实累了。

眼皮越来越沉,她靠在纸箱上,膝盖上的百褶裙随着她呼吸的节奏轻轻起伏。

她心想只是闭一小会儿就好,等下还要去下午的展区。

但身体是诚实的——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手指从百褶裙边缘滑落搭在地毯上。

李赣看到她靠着纸箱不动了。

她的头微微偏向一侧,高马尾散在肩头,睫毛不再发颤,嘴唇微微张开。

和平时在展馆里那个冷淡到让人不敢靠近的吴薇完全是两个人。

他把那件运动外套叠好垫在她后颈下面,又把自己背包里那件备用T恤抖开,轻轻盖在她腿上——百褶裙太短,她一进门他就注意到了。

他起身把防火门轻轻合上,靠在门外的走廊墙壁上,把矿泉水瓶放在脚边,双手抱在胸前。

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一下——一个扛着反光板的摄影师想往防火门这边走,大概是找地方抽烟。

他指了指门,说里面有人休息。

那人打量了他一眼,绕道走了。

又有两个抱着道具箱的coser想推开防火门,他拦住了,说这边是私人休息区。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他的站姿让所有路过的人都知道这扇门不能碰。

吴薇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隔间里还是一样的日光灯,一样的灰扑扑墙壁。

但防火门外传来一阵激烈的争执声,她猛地清醒过来——是李赣的声音。

不是平时那种从容缓慢的调子,是压低了嗓子但每个字都硬得像钉子。

她立刻坐直身体,把T恤从腿上拿开,站起来推开防火门。

走廊里,李赣正揪着一个人的衣领,把对方按在对面的墙壁上。

那人矮胖,穿着一件油渍斑斑的摄影马甲,脖子上挂着长焦镜头,脸涨得通红拼命挣扎。

李赣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反拧到背后,另一只手从他手里夺过一部手机,用膝盖压着那人的大腿,把他整个人死死钉在墙上。

吴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扶住门框。

这一幕让她想起上次在杭州泳池边,他挡在她面前把那几个流氓推开,那时候他的手也在发抖,和现在一模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一个人就把那个猥琐男按在墙上,从他手里把手机抢了过来。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他中午根本没有休息。

他靠在走廊墙壁上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他在替她站岗,而他替她挡掉了那些想趁她睡着时靠近的人。

李赣把她往身后护了护,让她别过来。

他说这人刚才拿着长焦镜头偷偷摸摸蹲在防火门外面,镜头正对门缝往里面拍。

他看到屏幕上那张照片——侧躺在纸箱旁边,百褶裙在睡梦中往上滑了几分,裙下那一小截白皙的大腿根部全被拍进去了。

那张拍的是她的裙底。

那一瞬间他愤怒了。

她睡着了,她在自己最信任的人在旁边守着的时候睡着了,她完全没有防备。

而这个人趁她熟睡之际用镜头偷偷窥视她裙子下面最私密的部位。

他把那人往后一推,一手翻着手机相册,一手按住那人肩膀。

他命令他调出来,把最近的照片全调出来。

那人被他扣住手腕疼得直咧嘴,只好低头翻相册。

相册里全是偷拍——有弯腰系鞋带时领口荡开的瞬间,锁骨下方那片白皙的皮肤和内衣边缘在镜头里一清二楚。

有侧身跟粉丝合影时百褶裙在腰侧绷紧的弧线,上衣下摆微微上卷露出的一小截腰肢。

有靠着纸箱睡着后微微翘起的脚尖,其中一张把镜头推进到百褶裙下摆边缘,大腿根部那圈被黑色过膝袜松紧带勒出的浅红印痕被长焦镜头放大了数倍,连棉质内裤在腿根处勒出的极细微褶皱都拍得清清楚楚。

李赣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翻到那张从门缝偷拍的裙底照时,手指几乎要把屏幕捏碎——她侧躺在纸箱旁边,百褶裙往上滑了好几厘米,黑色过膝袜的松紧带勒在大腿根部,袜口内侧的金色咒文在闪光灯下清晰可见。

袜口上方那一小截白皙的大腿内侧,浅灰色棉质内裤紧紧贴在她饱满的阴阜上,中间那道极细微的凹陷轮廓隔着棉布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认得这条内裤——今天早上她在车里脱下来放在副驾上的就是这条。

他曾经把它凑到鼻尖前闻过那股草莓味。

而现在这条内裤正贴在她最私密的地方,被另一个男人用长焦镜头拍下来。

他把照片一张一张勾选,全部删除,又打开最近删除全部清空。

清空之后他把手机扔回那人怀里,冷冷地让他滚。

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吴薇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刚才他把她挡在身后的画面。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冲上去骂人,也没有用那种冷淡到让人发颤的语气质问偷拍者,因为她已经不需要了。

有他在——有他在就够了。

这个念头让她整个人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包裹着——原来被人保护不需要自己先开口求,原来在她睡着的时候有人会替她守在门外。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李赣的手上。

他还握着那部自己的手机——刚才从猥琐男手里抢过来的时候屏幕还在翻那些偷拍照片。

她心里猛然清醒过来,她的害羞像潮水一样从胸口蔓延到脸颊。

那些照片里有她侧躺在纸箱旁边的样子——百褶裙往上滑了几分,大腿根部那圈被黑色过膝袜松紧带勒出的浅红印痕全被拍进去了。

有她弯腰系鞋带时领口荡开的特写——自己的内衣边缘和胸口在镜头里一清二楚。

有她靠着纸箱睡着后的全身照——自己的内裤、自己的身体、自己最私密的地方全被拍下来了。

而他刚才正一张一张地勾选、删除、最近删除里全部清空——每一张他都看到了。

她在心里慌乱地想着,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她穿着JK制服的裙底。

他的喉结刚才狠狠滚了一下——那是他每次紧张或者有反应时都会有的小动作。

她认识他这个动作,在车旁边她推开车门让他转过来时,他裤裆已经被顶出了极明显的弧度,同样是那种情况下——他刚才滚了好几次。

他删照片的时候手指有没有发抖?

他翻到那张裙底照的时候喉结是不是又滚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跳快得连自己都能听到。

她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看到裙底,而看到的人不是那个猥琐的偷拍者,是他——他看到了那条内裤,那条今天早上她刚从自己身上脱下来、被他悄悄拿起来闻过的内裤。

她咬着嘴唇,心里既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又忽然觉得身体深处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不是愤怒,不是羞耻,是一种她自己也不太能说清楚的悸动。

她的身体比他更诚实——她的内裤裆部又渗出极细微的湿润,不是高潮,不是紧张,是那种被偷偷喜欢的人在近距离下触动了心弦之后自然而然的羞涩反应。

她垂下眼睛不敢看他。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在她心里和所有其他人都不一样——那些人看她是贪婪是侵犯,他看她是保护是珍惜。

而她第一次因为被人看到而觉得心跳快得不像自己,是因为她终于意识到,她不介意被他看到。

她只介意他会不会因此觉得她不自然。

吴薇靠在防火门后面,手指还抠着门框边缘那层起皮的油漆,心跳快得连自己都能听到。

刚才他删照片的时候,喉结狠狠滚了好几次。

吴薇认识那个动作——在车旁边吴薇推开车门让他转过来时,他裤裆已经被顶出了极明显的帐篷,喉结也是这么滚的。

他看到了吴薇的裙底,看到了那条今天早上刚从自己身上脱下来、被他悄悄放在副驾上的浅灰色棉质内裤。

那条内裤当时还带着体温,现在它正贴在吴薇最私密的地方,而且已经开始湿了。

吴薇感觉到大腿根部有一股极细微的温热正在往外渗,不是那种大片湿润,是极小范围内的、缓慢的、从身体深处一点一点往外蔓延的潮意。

吴薇下意识夹紧双腿,但这个动作反而让那股湿润扩散得更快——大腿内侧的嫩肉互相挤压,把渗出来的爱液涂得更均匀了。

吴薇该怎么办?

吴薇不能当着他的面去摸自己的裙底,也不能跑回隔间里把门关上——他刚替吴薇打完架,他现在就站在吴薇面前,吴薇不能让他觉得吴薇在躲他。

吴薇得确认一下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吴薇趁他转身把手机还给那个猥琐男的时候,低头极快地扫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白衬衫下,内衣的轮廓还在,但两颗红豆已经硬了。

隔着内衣和衬衫两层布料,奶头顶端翘出极细微的凸点,在衬衫前襟上顶出两个若有若无的浅色痕迹。

怎么会这样——吴薇刚才只是在门缝里看到他揪着那个人的衣领,什么都没碰,什么都没做,就只是看着他保护吴薇的样子,身体就自己有了反应。

吴薇赶紧把双臂交叠抱在胸前,假装是因为冷。

这个姿势可以压住衬衫前襟,让那两个凸点没那么明显,但压不住的是内衣下奶头本身还在继续发硬,每一下心跳都能感觉到它在蹭着内衣罩杯内侧的棉布。

腿上的反应更让吴薇无地自容。

吴薇能感觉到内裤裆部那片棉布正在从微凉变成微温,从微温变成微潮。

不是那种失控的泛滥,是极细微的一小片,刚好洇在内裤裆部正中央紧贴着那道紧闭的肉缝的位置。

草莓味——吴薇今天早上脱下来的那条内裤上就是这种味道。

他现在看到照片了,他会不会已经知道吴薇当时湿了?

他凑近屏幕删除那张裙底照的时候,会不会注意到棉布上那一小片颜色比周围深了半个色阶的湿痕?

吴薇趁他转身把手机还给那个猥琐男的瞬间,极快地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百褶裙。

深蓝色的裙摆在膝盖上方轻轻晃着,从正面看不出任何痕迹——裙摆的长度刚好遮到大腿中段,站着的时候不会露出大腿根部。

但刚才吴薇睡觉的时候裙子往上滑了那么多,全被拍下来了。

吴薇下意识把手伸到身后,指尖极快地碰了一下裙摆后侧——湿的。

不是大片湿透,是裙摆内侧靠近大腿根部的位置有一小片微凉的潮意,是隔着内裤渗出来的爱液蹭到了裙摆的衬里上。

吴薇赶紧把手收回来,交叠放在身前,手指轻轻攥着裙摆边缘。

那个猥琐男跑了之后,老李靠在门框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和平时在车上吴薇说他“呆子”时一模一样。

他好像根本不知道吴薇刚才经历了什么——身体莫名其妙地往外渗水,奶头莫名其妙地硬了,胸口和大腿同时有了反应,而吴薇在他面前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刚才删照片的时候喉结滚了好几次。

他看到了。

他一定看到了。

吴薇咬着嘴唇在心里想,完了,现在自己这副身体的样子——衬衫下奶头还翘着,内裤裆部还湿着,裙摆内侧还残留着刚才渗出来的草莓味爱液。

吴薇活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被人看到身体会有这种反应。

不是愤怒,不是害怕,是一种让吴薇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悸动。

吴薇低头看着自己攥着裙摆的手指,它们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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