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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她是让我这样照顾嘉言吗

1个月前 都市 307
许知越的嘴唇还是湿的。

苏明宇的掌心贴在她胸口的那一刻,她的整个身体往后仰了一点,脊背碰到了床垫的边沿。

他的手没有用力,只是覆在那里,隔着白色T恤的薄棉布,掌心的热度一层一层地往下渗。

她的胸口在他的掌心底下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让那层棉布在他的手掌和她的皮肤之间滑动一点。

她的手指攥着床单。

苏明宇的拇指在她胸口的位置轻轻画了一下。

那个位置偏上,还在锁骨和胸骨之间的平坦地带,没有碰到更敏感的地方。

但那一下的轻柔让她的肩膀缩了缩,肩胛骨往脊柱的方向收拢。

他的手停住了。

他在看她的脸。

她的脸在台灯的暖光底下红得发亮,从颧骨到耳根,连着脖颈的侧面一起烧着。

她的眼睛没有看他,视线落在他的胸口——灰色T恤上的领口有一圈深色的汗渍。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姐夫。』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很轻的颤。不是害怕的颤,是刚被吻过之后嘴唇还没有完全恢复知觉的那种不稳定。

苏明宇的手从她的胸口上收回来了。

他的手指头在收回来的时候碰了碰她T恤领口的棉布边缘,指甲刮过了布料的纹理。

然后他的手搁回到了自己的膝盖上。

他等着她说。

许知越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往上鼓了鼓又落下来。

她的手指从床单上松开了,手指头发白,攥得太紧留下了褶子。

她把手搁在自己的大腿上,手指交叉着。

『姐姐刚走。我们这样……对得起她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苏明宇的眼睛。

她的视线落在两个人之间的那一段床单上,床单是浅蓝色的,被她刚才攥出来的褶皱还没有平整。

她的手指头无意识地在那个褶皱上按了按,按平了一点。

苏明宇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在裤子的布料上轻轻叩了两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冷气经过了他们中间的空隙,许知越的手臂上又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你姐姐走之前,在病房里跟你说什么了?』

他的声音很平。

不是冷的那种平,是一种经过掂量之后才开口的沉稳。

他没有看许知越的脸,眼睛盯着床对面墙上的空调面板,上面的温度数字在绿色的背光里发着幽幽的光。

许知越的嘴唇抿了一下。

那天的事她记得很清楚。

重症监护室里的灯白得刺眼,姐姐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手指头上贴着那个夹子,连着一根线到旁边的机器上。

姐姐的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皮,说话的声音小到她要把耳朵凑到姐姐嘴边才听得清。

『她说让我听你的话。让我好好照顾嘉言。』

许知越的声音在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低了下去。

嘉言这个名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柔软,和她叫这个名字时候一样的语调——嘉言,嘉言——是她从小就叫惯了的。

苏明宇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

他偏过头来看她。

许知越的侧脸在台灯光底下勾出了一条柔和的轮廓线。

下巴尖尖的,鼻梁不高但是直,睫毛低垂着投了一小片阴影在她的眼睑上。

她的嘴角往下拉着,不是撅嘴的那种,是在想心事的时候嘴唇自然下沉的弧度。

『你姐姐让你听我的话,让你照顾嘉言。』苏明宇的声音慢了一拍,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这不恰好就是这样吗。』

许知越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来看他。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面潮潮的,不是要哭——是被刚才的吻和现在这段对话搅在一起之后,整个人处于一种说不上来的、混沌的柔软状态。

她的嘴巴张了张。

有什么话在她的舌头上滚了一圈,又咽下去了。然后又滚上来。

『她是让我……这样的身份照顾嘉言吗?』

这句话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苏明宇有没有听到。她说完之后,手指在大腿上互相绞着,指节挤在一起,骨头碰骨头。

苏明宇听到了。

他的呼吸在那个瞬间停了一拍——不是那种刻意的屏息,是听到了某句话之后胸腔里自然产生的一个极短的间隔。

然后他的呼吸恢复了,比刚才深一些。

他的手抬起来,碰了碰许知越绞在一起的手指。不是去拉,是手指头搭在了她的指关节上面,轻轻点了一下。

许知越的手指在他碰到的时候松开了一点。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他的手指在她的指关节上又点了一下,然后他的手收回去了。

『你姐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让你听我的话,是因为她走了之后,这个家里能照顾你的只有我。嘉言也是,清言也是,你也是。你不是外人。你不用把自己放在一个什么……身份里面。你就是这个家的人。』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没有变重,语速也没有变快,还是那种平缓的、不紧不慢的节奏。

但他说完之后,他的手又伸了过来,这次不是碰她的手指,是手掌复上了她交叉着的双手。

他的手掌比她的两只手加起来都大一圈。掌心盖在她的手背上面,手指从两侧合拢了,把她的两只手包在了里面。

许知越低下头看着被他的手包住的自己的双手。

她的手指头在他掌心底下微微动了动,指甲蹭过了他手掌内侧的皮肤。

那里有茧,薄薄的一层,粗糙的触感蹭在她的指甲盖上发出了一声极细的刮擦。

她没有把手抽出来。

但她也没有回应他的话。她的嘴唇抿着,下唇被牙齿咬了一下又松开了,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牙印。

苏明宇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搓了搓。搓了两下。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耐心。

他没有再吻她。

他的身体靠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但没有贴在一起。空调吹出来的凉气从头顶落下来,在他们中间的缝隙里穿过去。

许知越的呼吸慢慢地平稳了。

她的肩膀从缩着的状态放了下来,脊背靠在了床沿的位置。

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底下不再绞着了,松松地搁在那里,让他的手包着。

卧室里安静了很久。

安静到能听到走廊另一头嘉言和清言那间卧室里传来的极细微的声音——是空调运转的嗡嗡声,还是嘉言翻身的声音,分不太清。

苏明宇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的搓动停了。他的手松开了,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她的手上撤开。

许知越的手在他松开之后在空气里停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的手背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苏明宇站起来了。

床垫在他起身的时候弹回了原来的形状,许知越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

他走到床头柜旁边,拿起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水,又喝了一口。

『去刷牙吧。该睡了。明天还要上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语气。是那种哥哥——不,不是哥哥——是家里的大人在催促家里的小孩上床睡觉的日常语气。

许知越从床边站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一点软,膝盖发了一下酸,她扶了一下床沿才站稳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苏明宇在把被子拉开。

两个人的被子是分开的,一人一条薄被,枕头并排放着,中间隔了一个枕头的距离。

他在拉他那一边的被角,手指捏着薄被的边缘往下折了一个三角形。

她转过身去,走到卫生间刷牙。

牙刷是粉色的,苏明宇的是黑色的。

两支牙刷插在同一个杯子里。

她挤了牙膏开始刷,牙膏的薄荷味弥漫在嘴巴里,把刚才接吻时候残留的那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冲掉了。

她刷得很慢。泡沫从嘴角溢出来,滴在了洗手池的白瓷壁上。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巴周围一圈泡沫,眼睛下面的淡青还在,脸颊上的红消退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褪干净。

她的手停在嘴边,牙刷杵在嘴巴里,白色的泡沫从牙刷的刷毛上掉下来。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早上出门的时候不一样了。

不是脸变了,是表情变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她的脸上是困倦和迷茫,现在的脸上那层困倦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说不清楚的东西。

她的嘴唇被吻过之后比平时红了一点,不是涂了东西,是充血之后的颜色。

她接了一捧水,漱了口,把泡沫吐掉。水龙头关上之后,卫生间里安静了。

她把脸上溅到的水擦干净,放好牙刷,走出了卫生间。

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有脚边的小夜灯发着昏黄的光,在地板上投了一个橘色的圆。她踩着那个光圆走过去,走到卧室门口。

苏明宇已经躺下了。他躺在床的右边,侧着身,面朝墙壁的方向,被子拉到了腰的位置。台灯还开着,他的手机搁在枕头旁边,屏幕暗着。

许知越走过去,爬上了床的左边。床垫在她的膝盖和手掌撑上去的时候微微凹陷了一下。她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躺了下来。

她躺在她的位置上。脸朝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空调出风口的百叶窗在昏暗的灯光里投下了一排一排的细线阴影。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枕头的距离。

她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着被角。

被角的棉布被她揉来揉去,指腹碾着布料的纹理。

她的身体是僵的——不是那种害怕的僵,是躺在一个男人旁边、这个男人刚刚吻过她、而她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的那种无法放松的状态。

苏明宇翻了个身。

他从面朝墙壁的姿势翻了过来,面朝她这一侧了。

她没有看他,但她的余光里捕捉到了他的动作。

被子在他翻身的时候发出了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然后他的声音从枕头上传过来。

『知越。灯关了。』

许知越嗯了一声。她伸出手,够到了床头柜上的台灯开关。指尖按了一下,咔嗒一声,灯灭了。

卧室陷入了黑暗。

不是全黑。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实,底下漏出了一道缝,路灯的光从那道缝里渗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窄窄的淡黄色光带。

那条光带从窗户的方向一直延伸到了床脚附近,在地板上切出了一个三角形。

许知越的眼睛在黑暗里慢慢适应了过来。天花板的轮廓从一片漆黑中浮了出来,空调出风口的形状也渐渐清晰了。

她的心跳在黑暗里变得清楚了。

不是更快,是更清楚。

白天和灯开着的时候,心跳是背景音,被别的声音和画面盖住了。

灯关了之后,视觉被剥夺了大半,听觉和触觉就被放大了。

她能听到自己胸腔里的那个声音,咚、咚、咚,不快不慢,但每一下都很用力。

她也能听到苏明宇的呼吸。

他的呼吸在她右边的枕头上面。呼气的时候带着一点微弱的气流声,从他的鼻腔里出来,经过他们之间那个枕头的距离,到达她的耳朵。

她的手指在被子底下继续揉着被角。

过了大概一分钟,或者两分钟。她分不清。黑暗里的时间是被拉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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