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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碣石而鼋,盟结五兵

5天前 玄幻 371
耿照早该想到的。

石欣尘虽是货真价实的处子,却已尝过少年的滋味,破瓜后才会不经意地说出“原来真是这样的”。

耿照与厌尘姑娘每回敦伦,拥有孪生共感之体的石欣尘,必定是感同身受。

这么一想,他在铸炼房附近偶遇欣尘姑娘,见她满面通红,浑身娇软地倚于屋外一角,动弹不得,正是与石厌尘交欢后不久。

久历沙场的老将厌尘姑娘自能迅速恢复过来,守贞处子、洁身自好的石欣尘可不,才让耿照意外目睹她陷于高潮余韵里的模样,只是当时少年并未意识到而已。

既知对手是哪个,那便不难办了。

——说是这样说,耿照也得老老实实射完了第四注,感觉酸透的马眼所出比尿还稀,逮到空档拔出阳物,忍着虚乏,将刚又晕死过去的欣尘姑娘捞出温泉池,顾不得捡拾衣裳,在将熄的篝火前拥被交颈,喘息片刻。

他确实请石厌尘帮忙处理一件麻烦事,约莫是石厌尘正自头大,心烦意乱,忽感应到孪生姊妹在干那档事,知妹莫若姊,知姊莫若妹,交游单纯的石欣尘是被哪个杀千刀的坏小子骗到了手,到阳物插入那会儿,石厌尘总也该会过意来。

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本小姐,你俩倒好,不知躲在山上哪处自在逍遥,胡天胡地——

无名火起、欲火亦起的厌尘姑娘是不会让偷腥猫儿好过的。建筑在他人痛苦之上的快乐最快乐了。

疯狂自渎的石厌尘同时承受着巨物的刨刮进出,享受的是孪生姊妹的处女阴道被扩张、撑满至极的紧仄充实,堪称是两倍……不,没准儿是三倍的快美。

连她都有些受不住了,得靠爆发的疯劲碾压过去,初经人事的石欣尘哪里受得了?

守身自持的玉观音在这事上毫无经验,欲仙欲死间灵光闪现,联想到是厌尘妹妹搞的鬼,但也无济于事。

姊妹俩小时候是“能在心里说话”的,随着长成,这种心心相印、毋须言语的异能已然消失。

两人自有远超寻常的默契,念头一转,便知对方在想什么,但这更近于“猜”而不是“读”。

证据之一便是石厌尘此番重回,石欣尘已不太能知道她的想法,至少不像直觉厌尘妹妹离家的原因绝不单纯那样,轻易便能捕捉对方的心绪。

所谓默契,是需要生活里朝夕相对,日积月累的,分开许久的人哪有什么默契可言?

无论心音口说,石厌尘都听不见她告饶,姊妹俩唯一能倚之沟通的,就只有连心共感的身体而已。

石厌尘可没打算让小俩口好好睡觉。你们休想。

倦乏到在篝火前沉沉睡去、轻鼾不断的石欣尘很快便夹着腿辗转反侧,如受伤的小鹿般悠悠哀鸣。

石厌尘一向擅于用自渎报复她,唯一有效的克制法门,就是让石厌尘更痛苦——要不是耿照死活拉着,石欣尘原本打算裸身跳进冰潭里,来个同归于尽。

女郎裹着皮草呻吟,抑不住娇躯扭动,荒谬已极的情境令石欣尘无比挫折。

尽管有合体之实,耿照形同接受了成亲的提议——起码是收了前订——就算是在夫婿的面前,如媾合成瘾的荡妇般持续发情,完全无法节制身体,委实太过难堪,甚至说不上挑逗。

她觉得自己像头母猪,由是深恨起厌尘妹妹来。

一出温泉池不久她便睡着了,剧烈的连续高潮耗尽体力,连耿照为她揩抹湿发时都没醒,此际才发现身下的皮草淌满白浆,自然不是爱液,而是男儿注入体内的浓精,量多到她在睡梦中,玉蛤仍不断卜卜吐出,积满了股间臀底,被裹于毛皮被筒中,不及化水。

石欣尘羞到不知所措,完全无法面对少年,到耿照揭开毛筒,让赤裸的女郎背转身去,翘臀趴于毛皮上,把脸凑近她腿心时,被湿热鼻息喷得惊起、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石欣尘害羞到快昏过去,掩股夹腿死命摇头。

“不要!别……别那样……很、很脏……都是精……”那个“水”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羞死人了,女郎闭目缩颈,小脸酡红。

怎么他像是不知羞似的?

“是我射给你的精水。将来要生娃儿的,一点都不脏。”

少年从她指缝间勾得一抹白溢,送入口中,以唇相就。

女郎无法拒绝他的吻,仰着头甜甜的吃了,果然不觉污秽。

爱液和精水的薄臊里挟着一丝铁锈似的血腥,蜜膣残留的肉味与淡淡的温泉硫磺气揉杂在一起,闻着无比淫靡,但她并不讨厌。

便在两人说话的当下,厌尘还在揉阴蒂,纳入膣里的纤长食指如泥鳅般拼命钻绞,影响所及,石欣尘连吐息都在发颤。

石厌尘用此法逼耿照插入,不遂其愿,她便继续折腾石欣尘,反正自个儿也舒坦。

就算是刚破身的大龄处子,亦知一夜四次太过伤身,精壮少年也禁不起这般磨耗,她绝不会让厌尘妹妹得逞。

“没关系,交给我。”耿照拍哄她。“欣尘姑娘趴着就好。”

石欣尘实在无力再对抗另一个人了,原本脏秽就只是女郎害羞的借口而已,她知道自己干净得很,私处的气味还好闻。

她精心呵护至今的胴体都是他的,只给他一人享用,依言趴伏,微微翘起了屁股。

她白到身子只有二色,不是新乳般的无瑕浓白,就是带一点粉橘的浅润酥红,被汨汨而出的晶亮爱液濡湿的肥润股间,亦复如是。

耿照轻轻剥开花唇,舌尖若即若离,细细勾扫,嗅着掩捂在混杂了精水爱液、汗咸血腥等淫靡的气味之下,女郎膣中那一缕犹如揉碎青草花瓣也似,适口怡人的淡雅清芬;蛇信刮入蜜缝时,鼻尖恰好抵住了裹满爱液的小巧肛菊,石欣尘连这一处都无丝毫异嗅,沾上淫蜜,闻着就像她迷人的阴户一般,亦即诱人。

同样是昂颈呻吟,女郎的声音渐渐轻缓悠长起来,听着是享受的,非如先前那样绷紧,仿佛濒临极限,下一霎眼便弦断音止也不奇怪。

除了阳物粗硬,厌尘姑娘最喜欢的就是耿照的舌头,尤其喜欢他这样舔她。

与女郎交欢时偏爱的烈马驰骋、肉棒狠捣不同,石厌尘对品鲍有着婴孩慕乳般的依恋与渴求。

欢好到力竭不足以让她罢手,但轻轻舔扫着女郎的玉户,如舐着什么可口的糖饴般极之渴望,又舍不得舔化了,边尝着她气味鲜烈的丰沛泌润……持续不断的轻怜密爱,甚至能将骄狂的玉人给哄睡。

但石欣尘最终并没有睡着,她翻过身来,尺寸傲人的雪乳晃颤如溃雪,衬得向男儿伸出的两条藕臂又细又直,线条绝美,含入灿星般的湿润美眸眯成了两弯月。

“厌尘停手了,但我觉得她还在。”女郎吐气如兰,连耳廓都红了——耿照才发现她有这么容易害臊——忍羞轻道:“来……来爱我。也来爱她。”

耿照再次进入了她。

没有了厌尘姑娘横里插来的骇人高潮助威,这回石欣尘该疼还疼,不禁迸出痛呼,男儿极轻极慢,有时甚至不动,更多是亲吻爱抚,女郎的快美缓缓积累,洋溢的幸福与安心也是。

被极之珍惜的呵护与宠爱着,令石欣尘湿得不像话,比置身温泉水底、裹了黏腻的破瓜血更湿。

她细细品味着爱郎的滚烫粗长,他强壮结实的身板,以及连不动都能教她欣喜欲狂的撑胀饱满……最终高潮来时,快感像温水般浸透了她,缓缓升温,不住顶高浑身毛孔汲取舒爽的上限,膨胀到她以为自己要炸开了似,突破临界的一瞬分明已无限接近,却始终没发生。

狂喜的消褪远比她先前的体验慢得多。

石欣尘好不容易轻飘飘地自云端回到地面,才发现自己在流泪,即使倦乏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胸膛里却热烘烘的满溢着什么,瞬间竟生出“不枉此生”的错觉。

她不知耿照有没有射。她在他怀里睡着了。

第二天——他们对实际上过了多久并无概念——醒来时疼得见鬼,连坐起身来都疼。

玉户沁出的稀薄分泌还带血丝,耿照抱她到温泉畔梳洗时没心眼的说了句“因为做太多了”,为此挨了女郎两拳。

两人最终相视一笑,交缠亲吻得无比火热。

耿照把手放上她胸脯时,石欣尘又羞又喜,轻扭葫腰,鼻哼酥麻,察觉爱郎硬了更教女郎成就感满满,边回味着昨晚的荒唐,心里想“这就是新妇的日常啊”,幸福感溢满胸膛,但不妨碍魔爪下移时还揍他。

都疼成这样了,偏教你来!

她是愣没想过婚姻里须用得上戒尺。

但除开武功了得、心思细腻、善解人意之外,以年纪来看耿照确实是死小鬼没错,死小鬼与戒尺天生一对。

“我叫你‘耿郎’,”美美吃了顿烤银鱼后,两人讨论起称谓来。“那你喊我什么?”

“叫‘欣尘’好了。”少年笑道,想了一想赶紧补充:“察觉你生气,又或可能惹你生气时,便喊‘欣尘姑娘’。你若没纠正我,就知道得哄你开心了,挨揍也好有点准备。”

石欣尘娇娇地横他一眼,忍笑道:“有此觉悟,便用不上尺子了。”耿照惊骇道:“原本是要吃尺子的么?”

昨晚虽是一时动情要了她,耿照也知以石欣尘的身份地位,不是一句“露水姻缘”便能揭过,况且女郎说了,要与他结为夫妻,献身的意义不言自明。

习武之人身体壮健,石欣尘更是修为深厚,正当而立,万一结下珠胎却不能善了,连七玄盟也不免要受影响。

江湖上许多腥风血雨,最初便起于这等微末隐私之处。

他可是扎扎实实在她膣里射足五次,一滴没漏,近期积攒全给了她,总有种不妙的预感。

不知是不是石欣尘十分丰润的缘故,雍容的美态颇有慈晖,平生所历诸女,都不曾给男儿这种孕穗含苞般的强烈感受,未敢轻忽,将依偎在他怀里的石欣尘扶起坐直,正襟危坐,双手撑地,略一俯首。

“欣尘姑娘……不,是欣尘,依照约定,我将娶你为妻,莫说山主应允,便是不允,我也一定使山主改变心意,娶你进门,以重玄石为誓。以后,要请你多多指教了。”

石欣尘俏脸微红,也郑重还了一礼,柔声道:“耿郎,此身付君,永不相悖。给你的誓言,我昨儿都说啦,羞……羞人得很,便不说第二遍了,现下要同你说的是另一件事。你听过‘五兵佩’么?”

耿照当然知道。

他在天霄城的古籍《边林理苑》中找到记载,发现成为骧公替武皇承天觅得的五件神兵的代称前,“五兵佩”指的是北地习俗,是女子佩戴的刀剑型香囊或首饰之类,往往赠与心上人作定情之用,由是揭露了成骧公舒梦还的女儿身。

石世修借他的驺吾刀,正是武皇五兵佩中的白虎之刃,不幸在被阙芙蓉掳获时失落,目前下落不明。

耿照猜测应是在虫海木骷髅的手上,有七八成把握能取回,不怕不能对山主交代。

石欣尘对爱郎读过《边林理苑》十分意外,强抑得意欣赏,正色道:“五兵佩在成为北地女子的珮饰,衍伸出定情物的意义前,指的是一种特别习俗,且不是平民百姓之俗,而是贵族。”

北域自古环境恶劣,求生不易,人是最重要的资源;没有足量的、堪用的人力挹注,广袤的北关大地不过是一片兽迹罕至的荒林黑土,穿越冰封线之后连林土都没有,只余一片白茫茫的冰雪冻原,生机尽绝,要来何用?

北地衍生出来的一切有形无形规则,都是建立在增加“人”这项无可取代的珍贵资源上。“五兵佩”便是其中之一。

“很久很久以前,北地的贵族们,习惯用自家的女儿招待客人。生下女孩同生男孩一样贵重:男子是猎人、是武士,是领主和长老,而女子的价值远超这些,她们能生育,同时带来更多猎人、武士、司祭长老以及领主的继承人。”

见耿照瞠目结舌,女郎怡然笑道:“就算是古人,也知近亲通婚颇碍壮嗣,生出来的孩子不够强壮,不够聪明,没法儿在雪原存活。无论是能挺过漫天风雪,往森林深处追猎猛兽的猎人,抑或巡视诸沃之野的武者,他们有足够强壮的血脉,来到家门前已证明了这一点。

“领主招待旅人热食、暖衾,以及女儿们的温热胴体,遗留在腹中的婴儿便是旅人的回礼。”

为识别血脉,北关旅人会留下证明身份的信物,或是刻有家徽的玺印,或代表武勇的异兽牙骨,发展到最后,就成了刀剑型首饰一类的物事,统称“五兵佩”。

“不管你在家乡有没妻子、有几个妻子,都不能拒绝回报领主,毕竟人家招待你一顿饱食,免于冻死在永夜,你不肯睡他的女儿,就像住了客栈不付钱一样,是有碍名声的。”石欣尘坏笑道:

“可惜我的耿郎生得太晚,要早生几百年,怕是赖在北关不肯回,一辈子行走在诸沃之野的雪原上,到处睡领主的女儿。”

耿照无法否认这听着确实有点吸引人,只能干笑。

五兵佩的制度流变和内容都十分细琐,因北域独特的区域封闭性,各地均有不同,但发展到最后,只有其中一项至关重要。

一言以蔽之,就是:“你在这儿的老婆与你别处的老婆无涉”。

“……什么意思?”耿照人都听傻了。

这是自“旅人回报”衍生出的保护措施。

旅人在领主女儿的身子里留种,做为接受款待的回报,若将来孩子长大,持兵佩回到旅人——通常是另一位领主——的领地要求继承权,这该如何是好?

为维护“旅人回报”的传统,确保它能继续运作,持兵佩而生的孩子不被承认有继承父领的权利,因是被外祖父收养,有机会继承母亲这厢的领地。

这个看似直观的补充规则,最终改变了整个北关封建势力的版图,影响延续至今。

发迹北关而能统治东洲的王朝,古往今来仅有金貔朝公孙氏一家,换言之,数千年来北域都是被外人统治的一方。

外来的王权为巩固北疆,避免诸沃之野以南的贵族作乱,还得派兵深入冰天雪地平叛,弭平后又没甚好处,所得远不及付出,和亲羁糜往往是南方王朝的第一选择。

但,南方的公主贵女远嫁北域,挨不住寒,很快就死了,又不比本地女子能生多产,就是花期至短、花销又异常昂贵的无用摆设,多半还不耐肏,口碑极差,北地贵族根本不吃这套。

不知是哪个天才,从“旅人回报”的古老传统得到灵感,反客为主,让帝国派遣够分量的皇室贵族来北地各领迎娶领主之女,封以王妃、公侯夫人等身份,借此结成可信的同盟,自玄牝朝以降,朱鹭、青鹿朝皆有成例。

当中最出类拔萃的例子,无疑是武皇承天。

在北地的口传历史中,公孙殃起兵争天下的第一份家底,便是与五位北地贵族结成的“五兵佩”,武林传说中的那五柄神兵,其实是公孙殃与五领结盟的象征信物,是他分别与五位公主、郡主圆房后,用来调动五领兵马的虎符。

公孙殃并未留下血脉,金貔朝二任帝即位时,正是仿效武皇承天故事,借了五兵佩之力入主帝都,压下反对的声音,是为武皇辟疆。

武皇辟疆登基后,北域五侯之女都封了妃衔,但她们之中仅一位入宫,其余终生未离家乡。

武皇于帝都另行册立皇后、妃嫔等,五侯并无不满。

为避免予人夺国不正的印象,此事武皇辟疆刻意从史书上隐去,除了北域各领的长老口传,“五兵佩”自此不落文字,彻底自历史的舞台上消失,甚至沦为武林的神兵传说,只有北地门阀里才有人知晓。

石世修之所以被东镇盯上,正因他不惜代价弄到了驺吾刀,慕容柔研究东海北关的历史,以为统治根基,认定此人有不臣之心,故暗中抑制。

坦白说石世修半点也不冤。

这厮亲口向女儿和兄弟承认过,搞来驺吾就是为了再兴故国,只可惜刀虽是真品,也不知能号令哪一家诸侯出兵,反复钻研北域和前朝的残篇断简,始终没有头绪。

“五兵佩的五其实是虚数。”石欣尘正色道:“不过是支持武皇承天起兵的,恰好是北域五侯罢了。你可在渔阳地界娶三位或五位妻子,如有需要,九位十位也无妨。北域的旧俗其实没有妻妾的概念,宗族内人人平等,都是老婆,无分尊卑。

“但五是较理想的数目,可援武皇承天之例,毋须多花唇舌解释,听着更理直气壮。”

要不是说的人是石欣尘,耿照会以为她疯了。

但少年差不多搞懂了她的意思:援引“五兵佩”之例,即使他在渔阳娶了五位妻子,在渔阳三郡外仍可另娶妻妾,无论是按东海或央土的习俗。

毕竟从玄牝到金貔朝,北方都有这样的传统,朝廷中亦有成例。

他不明白的是:多娶妻子为何能让染苍群、任逐桑放下门户之见,把宝贝女儿嫁给自己?

就算一厢情愿认为镇北将军在北关待久了,观念也成了几百年前的北域贵族,但中书大人何必蹚浑水,没事赔上自己的女儿?

“你是龙口村的平民出身,就算娶了石世修的女儿,也不免被人以赘婿目之,不可能提升地位,脱胎换骨。”石欣尘平静道:“公孙殃打下江山,不是因为他有多好的出身,公孙晋楚在嗣位武皇、自封帝号‘辟疆’前,不过是诸多旁系宗室里的一个;得以建功立业,凭的是‘实力’二字。

“实力是什么?是人才众多,是武器精良,还是粮秣充足?都对,也都不对。这些背后所指的,其实是同一件事,就是土地。贵胄之所以为贵胄,世家之所以为世家,除此无他。”

石欣尘见他听得出神,并不是呆怔,而是像被什么敲开了脑袋,思绪飞转所致的那种瞠目结舌,知自己押的确是一块瑰宝,芳心暗喜,嫣然一笑。

“赤炼堂就算没了雷万凛,内部分崩离析,铁血两派争斗不休,仍是天下第一大帮会,慕容柔视武林中人为寇仇,非欲除之而后快,仍须利用赤炼堂而不是剿灭他们,足见其能。

“你问十个江湖人:赤炼堂凭什么?十一个会回答‘漕运’,可惜这是错的。漕运之利,让赤炼堂在逢河有岸之处都有了地,江面、湖面更是土地的延伸,运用的法子虽不同,本质却是一样的,他们凭的仍是土地。

“你手绾七玄,座下高手如云,不乏鬼卒为先锋,数量亦多,但你斗不过赤炼堂,也斗不过暮气沉沉、只吊着一口气的渔阳七砦如天霄城、行云堡等,你猜是为何?”

“……土地。”耿照懂了。

奉玄圣教——假的那个——之所以能在渔阳武林翻云覆雨,那是因为实际动手的,根本就是天霄城姚雨霏母女。

即使用不得墨柳、阙二爷这些累世家臣,只能靠招募、胁迫而来的亡命之徒滥竽充数,但兵马钱粮、支应有无的仍是天霄城。

是世家。是土地。

若非如此,从天而降的奉玄教不会这么顺利,说不定更早以前就被渔阳武林消化掉了,连渣都不剩。

这道理出乎意料的简单,即使少年毫无所觉,他指挥七玄在渔阳行事时,仍不自觉地依循了此一原则,只是石欣尘更通透罢了。

“除了我,你还须娶舒意浓。我有世家贵族的血脉头衔,而她有的更多,从她身上你能得到土地。”

既已结为夫妻,他与石欣尘之间再无秘密。原以为天霄城和奉玄教间的纠缠,会令女郎大皱柳眉,石欣尘的反应却出奇平淡,几乎没怎么思考,随口说道:“要做的事并没有改变。‘少城主’喊着好听,但女子是不可能继承天霄城的,如此玄圃舒氏便不姓舒了。

“当务之急,意浓要在旃北舒氏找个合适的孩子,莫超过七岁,以家无长辈外戚者最理想,收为义子,让他来继承天霄城,然后与你成亲,如此你俩还能再当十年的代城主。玄圃舒氏若不想断绝在这一代,此事本不可免,晚不如早,还能选。

“玄圃山的大位不白给,以此在旃州换得一块土地,须有契书官印,半点也不将就。七砦之首‘玄圃天霄’的名头,能换到条件绝佳的地方。

“十年后,若那孩子被养得禀性纯良,胳膊肘绝不向外弯,则天霄城和旃北新领都是咱们的,可喜可贺;如若不然,城中将有一场夺权角力。预见这样的形势,天霄城需要更多外援,意浓的长辈和家臣会认真考虑和有力武林人士结亲,如近期崭露头角的某玄盟主。”

耿照安静了很久,才突然抬眸,苦笑道:“欣尘,你吓到我了。”

女郎似笑非笑,垂敛浓睫,轻声道:“为你,再可怕的计谋我都想得出来,做得下手。何况这一点都不可怕,非常合理。”

耿照忍不住笑了出来,握住她绵软的小手。“我没想到是这样串起来的,但没错,非常合理。可我也没想——”

“你若想盖座小庄园,平平淡淡过日子,我会很开心。”这回轮到石欣尘抬眸了。

女郎静静一笑,目光沉定。

“但我猜你办不到。有人受难你会想救助,江湖不平事你也要管;忒多娇美红颜,你一个都放不下……要做这些,得有实力。”

耿照突然想起了胤野口中的胤丹书。

今日以前,他会觉得七玄盟是实力,碧火神功、血行之法是实力,师父传功授艺是实力,将军对他有意无意的照拂也是——但石欣尘点醒了他,这个天真的想法有多危险。

更重要的是:少年在女郎身上看不到半点权欲,她的美眸清澈而专注,深黝如夜空的瞳仁里只有他。偏执虽然也很危险,但他想相信她。

“起码按我的法子,”石欣尘俏皮的眨了眨眼。“你能娶到舒意浓,而且非常合理。”

“确实合理。”耿照忍俊不住。看来“非常合理”这哏他们能玩上好一阵。

至于姚雨霏的僵局要如何收拾,石欣尘说还得再想想,耿照也不忙着催促。

以石欣尘的老成持重,心地善良,是万万不会提出“找个身形相似的女囚割舌易容”之类的可怕主意的,这也令少年极之安心,想听听惯以文史、民俗、货殖财用等看待问题的女郎,会不会有别开生面的解法。

墙底密室的木构快被耿照劈光烧完了,眼看法身厅掘不出更多线索,两人吃罢最后一顿炙烤鱼脍,浇熄余烬,着装齐整,由耿照抱起石欣尘,循莲火图腾离开此地。

“要出发啰。”耿照紧了紧双臂。

“嗯。”石欣尘偎在他怀里,手里攒握着挂在耿照颈间的锦囊,以确保无论墙的那头是什么,两人穿过神仙门都不致分开。

女郎捏紧囊中圆徽,伸手抵墙,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耿照脸色微变,若是圆徽失效,情况将彻底不同——若不欲再冒险回到瀑布底下,便只能困死在此地,堪称绝境。

他放落石欣尘,将女郎揽在怀中,自行握住囊中圆徽,碰触莲火图腾,依旧毫无反应。

此前他用过圆徽两次,折返通道取回两人的湿衣,当时另一侧的神仙门运作正常……如非圆徽的使用有次数限制,便是圆徽开启不了这侧的神仙门,但方骸血又是如何离开?

他又没有第二枚徽记!

耿照忍着焦躁反复试验,忽听石欣尘道:“耿郎你瞧!”明显压抑着惊惶。

闻声回神,耿照赫然发现脐间光华透出里外数层衣衫,化骊珠不知何时大放光芒,这会儿才觉腹中温热隐隐,异气流窜,正是奇力发动的体征。

少年不信此物。化骊珠有无智识犹未可知,但它的求存很可能只是基于本能,也是利己而非利他;宿主非其首要,化骊珠自身才是。

不能操纵内息,便难以控制化骊珠。

耿照无法停止骊珠放光,偏偏这时整座法身厅又震动了起来,规模远较前度为大,石欣尘俏脸变色,小手揪紧他的衣襟,用力到指节绷白,神情却未如想像中紧张。

与她对上视线,毋须言语,耿照能感受到女郎“虽死无憾”的觉悟与心意,感动之余,亦受鼓舞。

眼看震动越发剧烈,穹顶甚至簌簌落下石屑来,心念电转,将女郎横抱起来,发足往原先宿营处奔去!

石欣尘对少年全心信任,问也不问,搂紧他的脖颈,尽量避免影响他的行动;同生共死,岂非所愿?

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何处去不得,何事不可为?

奔跑中的两人心念一同,嘴角齐扬,耿照专注移动,避免误踩裂隙,断了逃生路,石欣尘则目光巡梭,开声提醒爱郎闪避落石,两人一路穿过双池所夹的长长通道,直至墙底密室之前。

此间其实更近震源,从沿途落足越发不稳便可知晓,但耿照直奔密室是有原因的。

从地形上看,密室与莲火图腾正好落在扇形的两端,遥遥相对。

按理三身厅应各有三道神仙门,一道位于扇弧的中心穿出部,连接对外甬道,夹角两边理论上各有一道,方能与其余两厅相连。

这么一想,法身厅的最后一道神仙门肯定是在——

“……找到了!”

耿照一把扯落密室墙底的巨幅旧挂毡,不见砖隙的平滑面上果然镌着与外头一模一样的莲火图腾。

“快进来!欣——”少年睁大眼,脸上突然失去血色,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是他要女郎留在密室外头。

若异震的源头不幸就在底墙下,密室被震垮、室内之人惨遭活埋的机会,远大于在室外被穹顶落石砸中。

耿照将石欣尘放落在水精雕像边上,心识残像中,连青霄羽剑都无法稍稍划伤忌飏之像,当可为女郎一挡天降的灾厄。

石欣尘是下定决心与他共赴黄泉的,真遇上了怕是会含笑瞑目——毕竟这么一来,连舒意浓也分不去耿郎片鳞半爪,夫君全是她的。

是她一个人的。

但耿照说他独自进去印证揣想,万不幸密室坍垮,一人更易窜出,未必便死。

不与夫君无谓争辩,在石欣尘看来也是妻子的分内事,她能为他做到。

耿照全然想错了。或者说,他太慢才发现这一切怪异之间的关联。

沉迷于石欣尘美色的少年,放任思绪怠惰,忽视内心隐隐作响的警钟,终因贪恋温柔,反置心爱的女郎于死地。

掌握了超越时代的神奇技术的真.奉玄圣教,不可能将至关重要的复兴基地建在地龙翻身的极险处。

面对可怕的龙皇玄鳞入侵,三身厅绝不可能没有丝毫反制、乃至同归于尽的准备。

化骊珠来自传说中玄鳞龙身的一部分。

骊珠奇力在冰潭里自行发动。奇力发动过后,神仙门不起作用。

化骊珠在冰潭发动过后,柱殿开始莫名震动。有什么醒过来了——

他终于看见了那个什么。在陆地上,而非在冰潭底。什么是活的。

石欣尘俏生生地立于密室的方形门洞边。

在她身后,自冰潭爬出来的“什么”抖落一身碎裂的潭底晶壳,粗逾大腿的尖锐六角水精柱簌簌掠过它身畔,远看像根牙箸。

黑黝的庞然巨物犹如海螺与鼋龟的怪异融合,大到无法由门洞看清全貌,但明显不是血肉之躯,仿佛由无数巨大的轮毂以三两个相背的角度并拢穿插而成,环中套环,环环相叠;叠环交错,似是不断伸缩开阖。

怪物身上所有的轮毂都在转动,无一刻休止,嘎嘎声轰然震耳,它就是靠着躯干各处的乖离转向,辗撞池壁阶台等障碍“爬”上来的,一边借力一边破坏,所经处无不是碎石乱迸,一片狼藉!

石欣尘只消被碰到一下,立时便爆作一团浆碎,旋被绞入轮毂的缝隙间,碾至无余。

黑色鼋螺的一角滚至她身后,顿时塞满整个视界,仿佛她是站在弥天旋搅的黑翳前。

全心全意凝着爱郎的女郎,这时终于察觉有异,回身恰恰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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