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是今天T台的五点新闻,感谢各位观众收看,我是主播许雅琳,我们明天见。” 随着片尾结束音乐的响起,现场副控灯光随之微调,摄影镜头缓缓偏移,工作人员开始熟练地收线,将巨大的摄影机滑回定点。
“呼……又是一次完美的播报。”主播台上的许雅琳暗自松了一口气。
许雅琳,今年35岁,身高170公分,是T台的当家新闻主播,拥有比例完美的鹅蛋脸,与一双明媚动人的杏眼,左眼尾下方还有颗天生的哭痣,为她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哀婉气质,最让台内女同事们羡慕、男同事们无法移开视线的,莫过于她胸前那对,足足有36F罩杯的傲人巨乳!
再搭配上蚂蚁腰,以及母性十足的倒心形屁股,让她无论穿上什么衣服,都散发着浓烈的熟女诱惑,且虽然她早已为人母,但因保养得宜,视觉年龄甚至不到30岁。
今天的她,穿着一件剪裁俐落的水蓝色西装外套,外套里面是一件材质较为薄透的白色丝质衬衫,下身则是一条黑色的A字窄短裙,配上20D的黑丝以及一双Valentino高跟鞋,随着走动,那件单薄的衬衫,被她丰满的上围绷得极紧,感觉扣子随时都会爆开!
仔细看的话,隐约还能从衬衫上,看到胸罩的花纹…
一个普通的星期二下午,许雅琳刚化好妆,正坐在办公室里低头校稿,她手上拿着的,是她筹备了近半年的全新节目《话题最前线》专题稿,她连续几周熬夜做功课、亲跑第一线,就是希望借由这个新主持的节目,奠定自己“实力派媒体人”的地位,同时也能摆脱台内那些关于她“只靠外貌跟身材”的酸言酸语。
雅琳看稿看得正入神时,和她关系不错的女同事,Joana,神色紧张的,小跑步凑到她位子旁。
“姐…你现在有空吗…”Joana压低声音说道。
“小安…你怎么了?看起来神经兮兮的。”雅琳疑惑的问,内心却隐约有股坏预感。
“就…我刚听到风声…说你筹备的那个新节目,台长他们好像…决定把主持的位子,给那个新来的林语蓓唉…”
“什么?!”雅琳惊讶到忘了控制音量,吸引了办公室不少同事的视线。
林语蓓,是电视台几个月前刚签约的主播,今年24岁,外貌十分出众,大学时代就小有名气,还曾上过好几次PTT表特版,且善于经营IG、Threads等社群媒体,人气始终居高不下,当初她一进电视台,就让不少女主播们“严阵以待”…
“你…确定吗…”雅琳脑袋顿时有点混乱,勉强回过神后,挤出了这几个字。
“我也是刚刚才听说的…但…可信度…蛮高的…”Joana皱着眉头说。
“好…我会再去做确认…小安…谢谢你…”雅琳强装镇定的笑了一下,手却止不住的气到发抖…
(台长办公室内)
“叩!叩!”办公室的木门被敲响。
“请进。”
回应的是电视台的台长,游立彬,今年45岁,178cm,身材高瘦,梳着西装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时总是挂着一副虚伪的笑容,模样有些像着名的香港演员“曹查理”,电视台的同仁私底下都叫他“老油条”。
“呦!这不是我们电视台最漂亮的女主播许雅琳吗!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看到雅琳进门后,游立彬用最快的速度,将雅琳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嘴角还向上勾起。
“台长,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雅琳面容严肃的说。
“要谈什么…谈恋爱吗?那当然好啊!哈哈哈…”游立彬说完自己尬笑了几声。
“台长!我是很认真的。”雅琳语气坚定,但口气冷冷的说道。
“喔…好好好…琳琳,对不起啊…开个玩笑,别介意啊…哈哈哈~来,坐。”游立彬从办公桌起身,领着雅琳坐到办公室中央的沙发区,雅琳似乎是想跟他保持距离,先等他入座后,才挑了他对面的位子坐下。
“来,琳琳,喝杯茶吧,这可是上好的冠军茶喔!”游立彬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递到雅琳面前。
“台长,我们工作都很忙,我就有话直说了,听说《话题最前线》的主持要换人,是真的吗?”雅琳眼神死死盯着游立彬问。
“喔~你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啊…这件事…其实我正想找机会跟你说呢,我们前几天跟董事长讨论了一下,觉得偶尔给年轻人表现的机会也不是坏事,何况语蓓她蛮会经营流量的,这正是我们电视台现在所欠缺的,你也懂嘛,我们…”
“所以真的是给林语蓓啰?!台长!你知道我为了这企划,牺牲多少时间,付出多少苦心吗!”雅琳双眼瞪大,愤愤的说。
“哎呀!琳琳啊…你是我们电视台的门面,就算少了这节目,对你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啊。”
“何况…你也能趁这机会,把时间省下来,多陪陪你『老公』跟儿子嘛~”
游立彬在说到“老公”这二字时,还特别加重语气,他之前透过一些小道消息,得知雅琳的老公长期外派不在家,这次故意提起,无非是想藉机嘲讽雅琳“守活寡”,并看有没有机会能见缝插针。
“台长,我的家庭私事我会自己安排好,不劳您费心,请就事论事,这个企划从一开始就是我负责的,如今即将开播,却将主持棒给别人,请问,这对我公平吗?!”雅琳的音量越来越高。
“冷静点…我能理解你的感受,要不然…”游立彬猥琐的一笑,两眼盯上雅琳胸前随呼吸起伏的双峰。
“这样好了,琳琳,晚上下班后,我们去晶华酒店的房间“深入探讨”一下,或许…事情就会有更好的结果也说不定。”
“什…什么?!”雅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琳琳啊,你能爬到这位子,代表你也是聪明人,有些事情,就不用我多说了吧…你看人家语蓓就很懂事啊,所以才能爬得这么快,照这样下去,你…可要小心啰,嘿嘿…”游立彬边说,边起身走到雅琳旁边,伸出手搭在她肩上。
“台长!请你自重!!”游立彬的手一碰到雅琳肩头,雅琳便马上转过身甩开。
“琳琳,我就明说吧,董事长他最近身体不太好,已经半退休不太管事了,现在电视台无论大小事,基本都由我说了算,所以啦,别说节目主持的位子,甚至是你想当制作人,自己做节目,我也能马上安排,但前提是你…得先让我看看你的『决心』到哪了…嘿嘿嘿…”游立彬说完,刚伸出的那只手,还不死心的,又摸到了雅琳的屁股上。
“你!!!!!”雅琳没想到游立彬居然这么无耻且大胆,立马拍开他的脏手,并在盛怒下,抄起桌上那杯还飘着热气的冠军茶,狠狠的泼在他脸上!!!
“啊!!干!!!”游立彬被热茶一烫,爆了粗口。
“游立彬!!你给我放尊重一点!!!”雅琳说完,将已经空了的茶杯大力放在桌上,发出“砰”一声。
火冒三丈的雅琳,原本还想将茶杯直接砸在游立彬身上的,但理智即时帮她踩了煞车,毕竟要是一个没弄好,可能会闹出人命…
眼前这龌龊的男人,让雅琳感到一阵反胃,此刻脑袋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于是转过身,一个箭步,朝门口走去。
“许雅琳!你今天有本事敢走出这房间,就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我保证会让你在这电视台彻底消失!全台湾也没有任何一家媒体敢用你!”游立彬咬着牙吼道。
刚握住门把,准备开门的雅琳,听到背后传来的这句威胁,像被冰冻般停在了原地。
十四年…
从大三那个满怀憧憬的实习生活开始,她在 T 台待了整整十四年,她曾顶着台风天,在淹水的泥泞中播报,也曾在警匪对峙时,冒着被流弹波及的危险做现场直播,她将一个女人最精华、最珍贵的青春,毫无保留的,奉献给了T台,毫不夸张的说,T台就是她第二个家。
她从一个小记者做起,到后来成为假日时段的替补主播,再一步步杀出重围,才成为如今的“T台当家主播”,这不仅仅是一个头衔,更是她过去五千多个日子的缩影…
雅琳知道,只要她踏出这一步,这些年的努力、当家主播的光环、原本规划的美好未来,都会因游立彬的一句话,瞬间化为泡影…
只要忍过这一次…就能保住这一切…甚至是得到更多…
雅琳低着头,大波浪的长发遮住了她的神色,抓着门把的手,忍不住的颤抖着…
“呵,怕了吧!我就知道,装什么贞洁烈女,放心,晚点在酒店,我会很温柔的,嘿嘿嘿…”看到停下动作的雅琳,正拿着卫生纸胡乱擦拭自己脸上茶水的游立彬,知道她已经是自己的囊中物了,想到等等这个他觊觎已久的性感女主播,在自己的胯下求饶的骚样,游立彬的裤裆开始不受控的撑起…
“你…想都别想…”雅琳幽幽的吐出这句。
“什么?”游立彬眯起眼,嘴角抽动,怀疑的问。
想到深爱自己的丈夫,以及儿子小凯那灿烂的笑容,雅琳最终还是无法背叛他们,况且她明白,要是她今晚真的进了那间酒店房间,那她,许雅琳,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彻底消失。
“我说你想都别想!”雅琳转过头,眼神凌厉、咬牙切齿的瞪着游立彬。
“什…好!你有骨气!没关系,我就看你能撑多久!”游立彬指着雅琳,猖狂的说。
“砰!”一声,雅琳将门重重摔上,头也不回的步出台长办公室,声音还惊动到该层楼其他办公室的同事们,纷纷将头探出来查看。
“哒!哒!哒!”雅琳脚下那双Valentino高跟鞋,伴随她的步伐,在光滑的磁砖地板上,发出连贯的敲击声,彷佛是在为她刚刚,勇敢捍卫自己尊严的行为鼓掌喝采!
但,等价交换的道理,亘古不变,雅琳既然选择维护自己的清白,跟对婚姻的忠诚,牺牲的,就是她长年以来,在电视台所累积的心血结晶。
游立彬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那天之后,他就以“内部整合”为借口,不仅将雅琳调到冷门的深夜时段播报,还刻意将原本属于她的黄金时段,通通塞给了林语蓓,更过分的是,他还把几个跟雅琳关系比较好的同事给恶意调职,像Joana,就被调到了SNG工程组,每天挤在一堆充满汗臭味的男同事身边,搬运沈重的摄影器材,累得是要死要活,连妆都不能化…
几波操作下来,即使再没有眼力的人,也都知道雅琳这是被高层给针对了,于是纷纷开始跟她切割、保持距离,生怕受到牵连…
过去,雅琳只要一走进休息室,后辈们会争先恐后的围上来向她请教,化妆师也会主动上前为她打理,但现在,只要她一出现,原本热络的交谈声就会瞬间安静,同事们不是心虚的低头滑手机,就是找借口赶紧离开,好像她是什么病毒一样…
原本被众星拱月的她,瞬间变成一个职场边缘人,让雅琳这段时间可说是备受煎熬,虽然她表面,依旧努力维持住那个T台当家主播的气场,但内心却早已千疮百孔,疲惫不堪…且随着林语蓓在黄金时段的亮眼表现,收视率是节节攀升,电视台内有越来越多的同事都默认,如今的林语蓓,才是真正的“T台当家主播”…
对雅琳来说,在职场失意,并不足以压垮她,因为她还有“家”这个避风港,只要回到家,看到儿子小凯那灿烂的笑脸,她就觉得一天积累下来的疲惫与委屈,顿时烟消云散,但,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某天下午,在电视台看资料的雅琳,突然接到了小凯班导的电话,说小凯在学校跟人打架,要她赶紧过去一趟…
“喀!喀!喀!”雅琳的高跟鞋在走廊地板发出急促的敲击声,她几乎是一路小跑步冲到训导处门口,过程中,还不经意收割了不少正值青春期的男学生,以及男老师们的目光…
“各位,不好意思我来晚了…”雅琳一进到训导处,就看到面无表情的小凯、小凯的班导、训导主任跟那个被打到流血的学生,以及他妈妈,几人围在训导处的大桌子前,气氛显得十分沈重…
“小凯,你有没有怎样?!”雅琳顾不得自己还在狂跳的心脏,快步走到儿子身边,捧起他的脸查看。
“小姐!搞清楚状况好吗?被打的是我儿子诶!你怎么反倒先关心起打人的?!”对方家长高分贝的喊道,声音贯穿整个房间。
“好好好…陈太太,你先冷静点,有话慢慢说。”小凯的班导缓颊。
“冷静?!老师!今天如果是你的孩子被打成这样,你能冷静吗?!”对方家长指着他孩子眼窝那块瘀青,愤怒的说。
“张妈妈,是这样的,刚刚下课时,张宗凯同学他,跟教室里其他几位同学发生争执,过程中打伤了这名陈同学,根据其他同学所述,动手的只有他一个。”训导主任推了下眼镜,表情很是严肃。
“怎…怎么会…小凯,这是真的吗?”雅琳不可置信的看向小凯,她不相信自己的孩子居然会对同学施暴。
“…”小凯一言不发的,撇过头去。
“你看看他这什么态度!这像是做错事的人吗?一点反省的样子都没有!”
对方家长指着小凯鼻子吼着。
“小凯…”看到小凯那爱答不理的表情,让雅琳瞬间觉得他好陌生…
(画面回到事情发生的那节下课)
“唉,张宗凯,听说你妈是那个大奶主播许雅琳喔!”被打的那个同学,带着其他两人,一脸挑衅的走到小凯桌子前,他叫陈国豪,是该年级有名的恶霸,之前他在勒索班上家境比较清寒的同学时,小凯见义勇为的阻止了他,让他怀恨在心,如今逮到机会,便来找他麻烦。
“靠杯!真假,我跟我爸都很喜欢看她播新闻诶,那对奶真的是有够大的!嘿嘿…”同学A说完,还在胸前比出了不雅手势。
“唉,那你妈那对奶是真的还是做的啊?你不会到现在还在喝她母奶吧?”
同学B则在那火上添油。
“哈哈哈!靠那也太爽了吧!唉,兄弟,你妈奶那么大,你一个人喝不完吧,她现在在不在家,嘿嘿…我们几个等等一起去帮你喝一点怎样?”同学A用手肘顶了小凯几下,眼神猥琐的不像个小学生。
“白痴喔!现在上班时间,他妈肯定是在电视台长官的床上啊,哪可能在家!”陈国豪刻意将这句话的音量调高,试图让班上其他人都听到。
“唉有道理!哈哈哈…”同学A跟B两人同时发出了低俗的笑声。
三人笑得忘我,丝毫没注意到小凯已经起身,接着他用尽全身力气,朝陈国豪,毫不犹豫的挥出拳头…
(画面切回训导处)
“张宗凯同学,可以请你说明一下为什么要打人吗?总该有个理由吧?”训导主任板着脸问。
“小凯…没关系,妈妈在这,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不用怕…”雅琳温柔的低头看小凯,手在他背部轻拍安抚。
“…”小凯的内心十分挣扎,他想说出他打人的原因,是因为对方出言侮辱雅琳,但若被追问对方说了什么,他真的没办法在雅琳面前,吐出那些淫秽又下流的句子,不难想像这些话要是听在雅琳耳里,她会有多么难过…而雅琳的那句
“妈妈在这”,反而像在提醒他要保持缄默…
“你看吧!说不出来!没理由还打人,那就是没家教嘛!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不会就这样算了!”陈国豪的妈妈见猎心喜,继续穷追猛打。
“嗯…不好意思,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教育好他,医药费跟后续费用,我会全权负责的,就请你们原谅我儿子吧。”雅琳在小凯惊讶又不解的目光下,向陈国豪的妈妈,以及陈国豪,深深的一鞠躬。
雅琳鞠躬时,本就宽松的衬衫领口,被地心引力敞开,露出了一道诱人的深沟,甚至还能清楚看到里面那件藕紫色的的蕾丝胸罩,而她面前的陈国豪,身高刚好能将这春光给尽收眼底,让他大饱眼福,还阴险的朝小凯挑眉笑了一下,那眼神,彷佛在说:“诶,谢啦!你妈的奶,现场看果然有够大!嘿嘿嘿~”…
“你道歉有什么用?!是你打人的吗!难道打人的都不用道歉吗?”陈国豪的妈妈得理不饶人的继续追击。
雅琳抬头,动作优雅的挺起身子,陈国豪不自觉的,露出失望又不舍的表情。
“小凯,快过来跟陈同学道歉啊…”雅琳声音柔和的,伸手示意小凯过来。
不料,小凯依旧摆着一张脸,扭过头看向窗外,彷佛没听到一样。
雅琳又试着喊了几声,小凯仍纹丝不动…
“张宗凯,过来,马上。”雅琳的语气顿时变得冷酷又生硬,透露出一股威压。
小凯不由得一震,印象中,雅琳自打他懂事以来,直呼他全名的次数,可能一只手就数得出来,再配上这声调,让他清楚意识到,总是和颜悦色的雅琳,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妈!你不知道他们…”小凯终于放弃保持缄默。
“我不管,无论如何,你动手,就是不对。”雅琳绷着脸回应。
“可是他们…”
“道歉,不要让我一直重复。”
“小凯,我记得我教过你,做错事就要坦率的向别人认错,不是吗?你有什么想说的,回家我再听你说,现在,先道歉。”雅琳语重心长的,对着小凯说。
“小凯,听话。”
“对…对不…起。”小凯低着头,吃力的吐出了这三个字。
“大声点!这么小声讲给谁听?”陈国豪的妈妈一脸尖酸刻薄的样子,双手环抱在胸前。
“对……不.起!!!”小凯大喊,屈辱的泪水,止不住的滑落。
这一幕,看在雅琳眼里,内心好像有把刀在滚一般。
“陈太太,孩子之间相处,摩擦在所难免,既然张同学都已经诚心道歉了,你就原谅他吧。”小凯的班导赶紧开口,试图给雅琳还有小凯一个台阶下。
“嗯,还行吧。”陈国豪的妈妈点了一下头,语气带着一股傲慢。
“那国豪,你也原谅宗凯,行吗。”班导又接着问向陈国豪。
“那…好吧~既然他都道歉了,而且宗凯的妈妈还这么有『诚意』,我原谅他了。”陈国豪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用眼神向小凯发出无声的嘲笑。
“陈同学、陈太太,谢谢你们。”雅琳态度卑微的,向他们母子俩道谢。
最后,这场风波,就在几个大人的协商下,不甚圆满的落幕了…
傍晚,小凯回到家后,无视雅琳的叫唤声,就直奔他的卧室,将自己锁在里面,任凭雅琳怎么敲门,他都不回应。
“叩!叩!叩!”
“小凯!开门,跟妈妈谈谈好吗…”
“叩!叩!叩!”
“小凯!妈妈知道你受委屈了,让妈妈听听你的想法好吗?”
“小凯!”
“叩!叩!叩!”
门后面像根本没人似的,让雅琳声声呼唤都石沉大海,又尝试了几次后,她忽然发现,自己和小凯之间,似乎隔的不只是一扇门…
小凯始终都没有任何回应,雅琳在沉默了几秒后,最后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小凯,晚饭妈妈就放在餐桌上,记得吃喔!”雅琳说完,便收拾好东西,准备回电视台,做深夜新闻播报前的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小凯像变了个人,每天放学回家后,都把自己关在房间,即使雅琳当面开口关心他,他也总是简短敷衍的回应,更让雅琳难受的是,小凯依旧自己准时吃饭、准时写作业、准时起床,乖巧的让她挑不出任何毛病,唯一不同的,是那张往日她最喜欢的、小凯那标志性的露齿笑,不知被谁藏去哪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雅琳也渐渐适应了深夜11点的播报时段,且她还发挥多年积攒下来的专业性,以及不服输的韧性,改变了播报风格。
比起原本黄金时段追求的紧凑与制式,深夜新闻反而给了她更多的发挥空间,她开始尝试加入更深入的时事分析与个人看法,以及较有温度的口条节奏,就连妆容跟穿着也变得更加年轻化,让不少原本只是随手转到T台的观众,都不知不觉停下遥控器。
雅琳还利用白天的空挡,学习如何经营社群媒体,最初的她,甚至连限时动态怎么发都不太熟练,但在几次摸索后,也慢慢抓到跟网友们互动的方式。
她偶尔会分享播报前的侧拍、下班后的小日常,以及平日里爱用的美妆产品,甚至还会亲自回复留言区的网友,不少原本只是随意按下追踪跟留言的网友,在收到她的回复后,纷纷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居然是许雅琳本人亲自回我?”
“雅琳姐本人也太亲民了吧!”
“以前只觉得她是个冷冰冰的主播,想不到私底下居然这么有趣。”
“现在的我,每晚都要看完雅琳姐的播报才睡得着!”
诸如此类的声音,开始在社群上发酵,也让雅琳的粉专,追踪人数在短时间内飞跃式的成长,不仅增加了不少年轻的粉丝,也让越来越多老观众,重新认识了“许雅琳”。
然而正当一切都看似步上正轨时,现实,又再次甩了雅琳一个耳光。
某天,小凯放学回到家后,将书包随手放在玄关,便直接回房去换衣服,雅琳则打开他的书包,想先拿出家庭联络簿签阅,并关心他的学习状况,然而,在翻找的过程中,她意外在隔层的暗袋里,摸到了一个坚硬的纸盒。
“这是什么?巧克力吗?”雅琳心想。
当雅琳拿出那个盒子后,整个人瞬间愣住。
那是一盒已经拆封过的香烟盒,而且里面的香烟,剩不到十根…
回过神来的雅琳,差点没崩溃,香烟,可以说是她这辈子最痛恨的东西,雅琳的父亲,就是因为抽了好几年的烟,任凭雅琳跟母亲如何劝诫,始终不愿戒掉,导致他最后罹患肺癌,在雅琳腹中还怀着小凯时,连外孙都还没抱到,就这样撒手人寰走了,还让当时的雅琳伤心到差点动了胎气…
雅琳强忍住情绪,死死握住那包烟,将它带到了餐桌上。
过没多久,小凯就从房间走了出来,准备上桌吃饭,一入座,便看到那包香烟,放在自己时常坐的位子上,而雅琳,正用双手撑住额头,一句话也没说…
母子俩就这样隔着餐桌沉默着,谁也没有先开口,空气安静的,只剩下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小凯…告诉我,这是什么…”雅琳终于低声开口。
“烟。”小凯板着脸回复,那语气十分自然,彷佛一切都是雅琳在大惊小怪。
“你…书包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雅琳浑身颤抖的问。
“拿来抽的啊…不然呢。”小凯一派轻松的回应。
“你…抽烟?!”雅琳想再做一次确认,并试图推翻那个自己不愿接受的事实。
“对…还有,你为什么乱翻我书包?”
“小凯…你在跟妈妈开玩笑…对不对?”
“你很烦唉!不要问那么多好不好?!”
“张宗凯!!!!!!!”雅琳终于憋不住,歇斯底里的吼了出来。
“你难道不知道我最痛恨的就是烟吗?!你为什么要碰这种东西!!!还有!你才几岁!!!!!”雅琳大吼,眼眶也跟着泛红泛泪。
“这是谁给你的!!!说!!!”雅琳情绪失控的,抓起那包烟,狠狠砸向墙壁,纸盒瞬间弹开,里面的香烟散落一地…
原来,那天打架事件结束后,小凯在学校,又时不时被陈国豪挑衅跟羞辱,甚至他还把那天雅琳春光外泄的事,当成谈资并加油添醋后,在班上四处宣扬,似乎是吃定小凯不敢再对他动手。
而小凯在一次次的忍耐下,终于意识到“善良没有用,忍耐只会让对方更嚣张。”,为了保护自己,他主动去向国中部那些不学无术,整天骑着改管机车在街道乱窜的8+9们示好,并寻求庇护,而他们的“最低入会标准”,就是要学会抽烟。
而小凯,在将那人生中第一口烟,灌进那从未被尼古丁污染过的肺部后,终于成功加入了他们,这些8+9学长也的确很讲义气,开始放话说以后要是有谁敢欺负小凯,他们肯定去对方班上好好“谈谈”,让陈国豪在接收到消息后,立马认怂,态度也收敛了非常多。
雅琳怎样也想不到,她的委屈求全,竟换来对方的软土深掘,还将自己最爱的儿子,推向了更深的泥淖…
“你不要管我行不行!”
“你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不管你!还有,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吼!干!你真的很烦唉!”
“你!!!…再给我说一次那个字试试…”
“干!你—”
“啪!!!!!”
清脆的巴掌声,瞬间在餐厅炸开。
小凯偏着头,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
而雅琳那停在半空中的手,也正在微微发抖…
空气瞬间陷入死寂。
雅琳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刚刚那一巴掌,真的是她打出去的。
“小…小…小凯…”雅琳声音发颤,下意识的朝儿子伸出手。
“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只是…”
“你不要碰我!”小凯猛的退后一步,眼睛瞪着她,那眼神,不只有愤怒,还有委屈、不满。
“小凯…对不起…过来让妈妈看看有没有怎样…好不好…”雅琳哭了出来。
“你不要过来!”
“小凯…妈妈错了…真的对不起…”
“呵…你上次还说,先动手打人就是不对…”小凯这句话,狠狠扎在雅琳的心上。
“结果现在,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小凯冷笑了一下,那表情,犹如已经彻底看清大人们虚伪的嘴脸。
“小凯…原谅妈妈…”
“我恨你!!!!!”
小凯吼完后,直接转身冲回房间,“砰!”的一声,将门重重甩上。
而雅琳,再也强撑不下去,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后,掩面开始哭泣…
几分钟后,今晚还有新闻要播报的雅琳,勉强收拾好心情,准备回电视台,出门前,她还先走到小凯的房门口,原本想叮嘱他还是要记得要吃饭,但,话却始终说不出口,原本想敲门的手,也像被石化一样,动也不能动,只好在叹了口气后,慢慢走出家门,任凭餐桌上那原本温热的饭菜,逐渐变凉…
雅琳失魂落魄的,走在前往电视台的路上,她们家离电视台非常近,甚至步行只要五分钟左右,当初雅琳的丈夫为了让她上下班方便,也担心她随时可能被临时call回电视台,不惜拉高买房的预算,购入了这栋位在内湖高级住宅区的透天厝。
而雅琳平时也习惯步行通勤,一方面节省时间不怕塞车,另一方面也当作运动,好维持自己的体态。
然而就是这看似有益身心的好习惯,却将她,拖向了另一个无间地狱…
今晚的台北街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闷的气息,雅琳的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脚步声被夜色所吞噬。
雅琳的脑海里,则不断回放刚刚小凯的那一句“我恨你”,想着想着,眼眶又不禁开始湿润了起来。
“夫人请留步。”
一个沙哑且低沉的声音,从一旁的巷口冷不防的穿了出来,划破这寂静的夜晚。
雅琳吓得缩了一下肩膀,并停下脚步,来回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最终在身后的巷子里,看见一个身上裹着一件深褐色僧袍、身形有些干瘪的老和尚,在路灯微弱的光线下,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先生…喔不对…大师,您…是在跟我说话吗?”雅琳下意识的抓紧肩上的Chanel皮包。
“是的,夫人。”老和尚眼神低垂,双目半张半闭,一副看破红尘、不为世俗所动的高人模样。
然而,在周围昏暗路灯的掩护下,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却极其大胆的,从雅琳精致的面孔往下扫视,最后停在了她因下意识抱紧Chanel皮包,导致被挤压而更加呼之欲出的傲人双峰上。
“夫人,本座看你命格高贵,本该是凤凰之相,如今眉宇间却黑气缭绕,近期恐怕是命犯小人,业火缠身,若不赶紧化解,可能还会有血光之灾啊!”
“大师,不好意思,我赶时间,有机会再说吧。”雅琳随便敷衍了一下,便想快步离开。
“夫人且慢,此劫,并非仅你一人之事,还与你至亲之人有关!”
“至亲之人”四个字,像是道定身咒,硬生生的将雅琳给钉在原地。
雅琳转过身定睛一看,面前这个老和尚年约五、六十岁,身形偏瘦但不干瘪,面容有些蜡黄,手上正拿着一串念珠在播弄。
“大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雅琳语气里带着疑惑,也带着被冒犯的不悦。
“夫人,本座看你印堂发黑,气色浮乱,显然是长期忧思过重,近日身旁,应有小人作祟,使你百般受阻,倘若再放任不管,必将牵连家运,轻则家庭失和,重则…”老和尚故意不把话说完。
雅琳一听到“小人作祟”、“家庭失和”这两句,不禁对号入座,好奇这和尚究竟是如何看出自己眼下困境的。
“大师,您说重则…是指…?”雅琳紧绷的面容稍微放松,语气里多了一丝自己也没察觉到的不安。
“夫人,今日你我有缘,本座看你也是通达之人,就直说了,目前你身上这股瘴气已经深入气海,血光之灾已然成形,皮肉受苦只是小事,本座是担心之后你会刀光见血,家破人亡啊!”老和尚闭上双眼,摇摇头说道。
“大师,请您不要危言耸听!”雅琳有些恼火,自己被说就算了,但听到别人说自己的家人会出事,让她实在是无法忍受。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信也罢,不信也罢,凡事只求一个缘。”老和尚继续紧闭双眼,语气淡定的说。
“那…大师…你可以说说,我该如何化解吗?”看到老和尚从容且自信的态度,加上他之前确实点中自己小人缠身、事业与家庭皆出问题,雅琳抱着不问白不问的心态开口。
“今日正好是『药师琉璃净日』,既然夫人与本座有缘,不妨随本座到前方的精舍,由本座亲自为你做法,方可消灾解厄,阿弥陀佛。”老和尚指了指巷口的一栋老旧公寓。
“精舍吗…可是…大师,我正赶着去上班呢,有没有什么比较快的方法。”
雅琳皱着眉头说。
“阿弥陀佛…欲速则不达,既然夫人你眼下有其他比家运还重要的俗事,本座就不强留了,待他日有缘,夫人再前往即可,届时本座必将以平生修为,渡你劫难。”老和尚说完,从僧袍的袖口拿出了一张名片,递给雅琳。
雅琳接过那张鹅黄色的名片一看,上面正中央写着几个大字:“妙法莲华真人—释精净法师”,旁边则有一排较小的字体,写上了精舍的地址跟手机号码。
“释…精净法师…是吗?好的,大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之后有机会再麻烦您…”雅琳看完,随手将那张名片塞进包里。
“好的,夫人,本座静待你的到来,切记!人身难得,佛法难闻,相识皆是缘分。”老和尚死死盯着雅琳的脸,像在告诫,又像在威胁。
雅琳回应了一个僵硬的微笑后,转身扭头就走,只留老和尚一人在路灯下,目送着她离开…
“可惜啊…只差一点…啧啧啧…”老和尚摇摇头说完,原本慈悲祥和的表情,竟化作一张如夜叉般的笑脸,让人不寒而栗,而他手上播念珠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雅琳到了电视台后,一进到大厅,便迎面撞上了即将下班的Joana。
“小安!这时间…你怎么还在这?你不是早该下班了吗?”雅琳又惊又喜的说,惊是因为以往Joana是很准时下班的人,丝毫不让工作影响到她下班后的私人生活,如健身、去夜店之类的,喜则是因为自从Joana被调职之后,雅琳已经很久没看到Joana了。
“呃…姐…是你啊…这么刚好…”Joana抬起头,不仅没有以往一见到雅琳就扑上来的热情,脸上反倒闪过了一抹掩饰不住的慌乱跟心虚。
雅琳仔细一看,心头不禁微微发酸,以前的Joana,总是画着精致的欧美妆容,穿着贴身显身材的私服,还老是笑个不停,一副十分自信的模样,可现在的她,不仅素颜,身上还穿着一件松垮的T-shirt跟运动裤,上面甚至还沾着一些污渍,眼神里也没有光…
“你现在是要下班了吗?今天怎么这么晚?”雅琳缓过神后,问Joana。
“今天我们这组…工作很多啦…不知道哪台车的讯号一直对不上,我们把所有备用线圈拉出来重整,中午还跟着工程车去立法院那卡位,刚刚才回来…”Joana边说,边神色慌张的注意四周,像一只误入鬣狗地盘的羚羊。
“嗯…辛苦你了…”雅琳心疼的想伸手去摸Joana,不料,却被Joana技巧性的躲过…
“小…小安…?”
“姐,我还有急事啦,哈!先走啰…下次再聊喔…”Joana说完,低着头,朝电视台大门快步离去。
雅琳走进电梯后,默默按下了数字“13”的按钮,接着按下关门,电梯门缓缓向内收拢,像是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而她的眼泪,也像终于得到许可一样,一颗,接着一颗的落下…
“呜…呜呜…呜呜呜…”
“为什么…我明明这么努力了…为什么都要跟我作对…”
“我明明没伤害任何人….为什么大家都要离开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雅琳不停的在心底发出质问,她恨命运的不公,恨他人的伤害,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许主播…不要哭了啦…这么漂亮的人…哭了就不好看啦…”一道沙哑却温厚的声音,从雅琳的身后飘出来,吓得雅琳赶紧停止抽泣,转过身一看。
“马…马姐!?”
站在雅琳面前的,是一个穿着清洁服,手里拿着拖把跟水桶的微胖大婶,一头电棒卷发,造型酷似卡通角色“花妈”,她叫“马春梅”,是电视台外包的清洁公司人员,在T台做清洁服务已经四、五年了。
“马姐!你…怎么在这?!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吼呦!我从地下室坐电梯上来,到了一楼你一进来,我刚想跟你打招呼,哪知道你好像没看到我一样,自顾自的按按钮,然后就开始…开始哭啦!”马姐挠挠头,有些笨拙的说。
“对…对不起,马姐…我不是故意装没看到你的…我真的…”雅琳慌张的想要解释。
“吼呦~三八啦!没关系啦!我知道,你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齁!”马姐豪爽的笑说。
“嗯…算是吧…呵…”雅琳尴尬的笑着,她想不到自己刚刚的失态,竟全被人看在眼里。
“许主播,我书读得不多啦!我不是很会讲话,啊你不要笑我喔!但我告诉你,我们人齁,活着本来就是来受苦的!”马姐振振有词的说。
“但是齁,我们在吃苦的时候,只要振作起来,努力累积福报,就能早日脱离苦海啦!人没有在一直衰的啦!”马姐放下手上的拖把跟水桶,拿了块干净的布擦擦手后,接着拍拍雅琳的肩膀,给她打气。
“你还记不记得有次,我去你们办公室打扫,不小心打翻水桶,那时候大家都嫌我憨慢、看我笑话,就只有你啦,二话不说马上来帮我收拾,还问我有没有怎样,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会有福报!”
“放心啦!你这么善良,又这么漂亮,老天爷不会一直欺负你啦!大姐跟你保证!”马姐朝雅琳露出了一个灿笑。
“嗯…马姐…谢谢你…”雅琳感到心里暖暖的,用手拭去自己眼角的泪。
“这边有卫生纸啦!拿去!”马姐从口袋里拿出一包袖珍包的卫生纸,塞到雅琳手里,雅琳拿起来一看,卫生纸上面的包装还印着哆啦A梦。
“呵…”看到哆啦A梦的笑脸,雅琳也终于破涕为笑。
两人聊着聊着,电梯也悄悄的停在了13楼。
“啊我要去18楼啦!许主播,你要加油馁!!”电梯门开了后,马姐跟雅琳相互道别,雅琳步出电梯时,马姐还热情的朝她比了个赞。
电梯门缓缓关上,马姐的身影,连同电梯间那温暖的黄光,也一点一点消失在雅琳面前…
雅琳紧握着手里那包哆啦A梦卫生纸,深吸了一口气后,坚定的,朝摄影棚的方向走去。
“以上是今晚T台的11点夜间新闻,我是主播许雅琳,祝各位有个好梦,晚安。”
“好!收棚!”随着导播大喊一声,整个棚内的工作人员开始收线,整理器材。
“各位,那我先走啰!”
“琳琳晚安!”
“路上小心,雅琳姐!”
结束今天播报的雅琳,向现场工作人员一一道别后,在早就没人的更衣室里简单换个衣服后,便离开了电视台。
深夜12点的内湖,还没有真正睡着,马路两侧的商办大楼,仍有零星几层亮着灯,偶尔几辆计程车从路口驶过,轮胎辗过微湿的柏油路面,发出细碎的水声,骑楼下几名外送员,正点击着机车手机架上的萤幕,生怕会错过任何一笔订单。
雅琳走着走着,闻到了一股令她感到生理性厌恶的味道,是烟味。
顺着味道传来的方向看去,几名穿着假名牌上衣、紧身牛仔裤,脖子挂着假金项炼,顶着一颗“阿志头”的8+9,正聚在便利商店门口抽烟聊天,旁边还停着几台只改排气管的摩托车。
这画面,让雅琳胸口一闷,她忽然很害怕,某天,自己的儿子也会变成这种人…
“小凯…”想到儿子,雅琳内心一阵酸楚,她后悔今天打了他,也后悔当初在训导处时,没有好好注意他的状况,然而,再多的后悔,也无法弥补破裂的感情…
“哔—哔哔—”雅琳打开家门口的电子密码锁,一进屋,便直奔小凯的房间门口,隔着门,听到里面传来小凯睡觉时发出的微微呼吸声后,原本躁动的心,也暂时平静了下来。
雅琳走到厨房,想要确认小凯有没有吃饭,发现餐桌上的菜色早就被收拾干净,碗盘也早已洗好,放在烘碗机内,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
正当雅琳觉得欣慰时,她注意到餐桌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晚餐我有帮你留,在冰箱,记得拿去微波。”
“小凯…”雅琳感到十分窝心,她没想到在下午那样激烈的争吵后,小凯还会注意到她其实没吃晚餐,担心她会饿,想到马姐的那句“会有福报!”,她知道,自己这辈子最大的福报,就是小凯…
“呜呜呜…小凯…呜呜…”雅琳又开始哭了,只不过这一次,是开心的哭。
(隔天一早)
“小凯…早安…快来吃早餐。”雅琳看到刚下楼的小凯,朝他露出了微笑。
“嗯…”小凯依旧板着脸,不知道是因为起床气,还是拉不下脸。
等到两人都坐到餐桌前,雅琳先是倒了杯牛奶给小凯,接着小凯便低头啃起了三明治。
“小凯…妈妈还是要再跟你说声对不起…还有就是烟的事…”雅琳鼓起勇气开口。
“妈妈希望你不要再碰这东西,你知道吗,外公的死,让妈妈一直很难释怀…”
“好几次,妈妈都会埋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不再努力一点,逼他戒烟…”
“如果那时候,我再努力一点,是不是…你外公他…现在还在…”雅琳说着,又开始哽咽。
“妈妈真的真的很爱你,算妈妈求你,不要再碰烟了好吗,妈妈愿意做任何事,只要是为了你…”雅琳摸了摸小凯的头。
“妈妈不会逼问你烟怎么来的,我知道你有交朋友的自由,但妈妈希望你不要被带偏,有些朋友并不适合深交,跟他们保持距离,好不好。”
“…”小凯又咬了一口三明治。
“小凯,你爸爸长时间不在家,我工作也很忙,有时候会忽略你的感受,对不起,但我希望你知道,无论如何,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人,没有你,妈妈真的活不下去…”雅琳说完,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嗯…”小凯应了一声。
“小凯…这么说,你…是答应妈妈啰?”雅琳听到小凯回应后,仰起头,嘴角升起。
“嗯…对啦…”小凯小声的说。
“小凯,谢谢你…”雅琳忍不住上前,抱住小凯,并在他头顶亲了好几下。
“喔…你这样…我很难受啦…”小凯倔强的说。
“对不起…哈哈…小凯,妈妈太开心了…”雅琳赶紧放开小凯。
“那小凯,妈妈今晚煮你最爱吃的凤梨虾球,好吗?”
“今晚…我…跟班上的李文彬约好,要一起去他家吃饭…”小凯撇过脸。
“李文彬…是上次你生日…来我们家的那个…高高的同学吗?…住学校附近那个?”
“嗯对…”
“那…好吧…不要太晚回来喔,还是妈妈去载你?”
“不用啦,你这样来不及去上班…我自己坐公车回来就好。”
“好吧…那…注意安全喔…”雅琳有些担心的说。
两人吃完早餐后,小凯出门去上学,而雅琳则开始筹备今晚播报要用的资料,一切,看似都在往好的方向前进…
傍晚6点左右,今天不用回家准备晚餐的雅琳,正坐在办公室,低头修改着新闻稿上的细节,突然,桌上的手机,急促的震动起来。
“喂,你好。”雅琳接起电话。
“请问是张宗凯的家长吗?”电话那头传来急躁又混乱的声音。
“嗯我是,请问是?”
“我这是三军总医院急诊室。”
听到“急诊室”这三个字的瞬间,雅琳心脏猛的一紧。
“你儿子稍早发生车祸,现在昏迷抢救中,请你尽快过来一趟!”
“车…车祸!!!”雅琳失控的大喊,整间办公室的人纷纷看向她。
(医院内)
“啪哒…啪哒…啪哒…”雅琳穿着高跟鞋,在医院奔跑着,过程中,好几次还差点跌倒。
她一路冲到手术室外,原本精致的大波浪长发早已散乱,额头也渗出了汗水,胸口因剧烈奔跑而不停起伏。
到了手术室门口,上方那鲜红又刺眼的“手术中”灯号,像火一样灼烧着她不安的内心。
“我儿子呢?!医生在哪里?!我儿子怎么样了?!”雅琳抓住一旁护理师,声音颤抖到几乎破音。
“小姐,你先冷静!医师现在还在里面替病人做紧急手术!”护理师连忙安抚她。
“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雅琳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手术室外的地板上,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却依旧压不住溃堤般的哭声。
“小姐,你冷静一下,医生很专业,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一个身材较圆润的护理师说道,并将雅琳扶起,让她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喀。”手术室的大门终于被推开。
一名戴着口罩的医师,神情疲惫的走了出来。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他没事吧?!医生!!”雅琳几乎是瞬间冲上前医生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手术目前算是成功止血了,但病人的头部受到严重撞击,脑部有明显受损,现在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雅琳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世界彷佛瞬间失去声音。
“昏…昏迷…?”
“是,目前还没有恢复意识。”医师低头翻看着病历。
“那…那他什么时候会醒?!医生!我儿子会醒吧!!!”雅琳死死抓住医师手臂,哭到几乎喘不过气。
医师避开她的目光,语气沉重。
“小姐…脑部伤势是最难预测的,我们现在没办法保证他什么时候会醒。”
“之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都还需要观察,接下来,只能先看病人的生命征象能不能稳定下来,至于后续…就真的,要看他自己的求生意志跟造化了…”
“造化…?”雅琳怔怔的重复着这两个字,眼泪不停滑落。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请问是张宗凯的家属吗?”
雅琳转过头,只见两名警察正朝她走来,其中一人手上还拿着笔录板。
“是…我…我是他妈妈…”雅琳失魂落魄的回应。
“小姐你好,我们是内湖分局的员警,关于这起车祸,有些情况需要先跟你说明一下。”
“我儿子他…到底是怎么出车祸的…”雅琳颤抖着声音问。
两名警察互看了一眼,其中比较年长的员警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根据现场监视器画面,令公子当时是坐在其中一台机车的后座。”
“机车后座…?”雅琳不敢相信。
“而那名骑士,跟另外几台同行的机车,都是未成年驾驶,现场疑似有竞速行为,其中令公子乘坐的那台机车,在成功路口疑似失控打滑,才会发生事故。”
“那几名骑士经我们调查,似乎是令公子学校国中部的学生,请问您对令公子交友的情形,了解得够多吗?能否说明一下?”比较年轻的员警开口,那语气,像是在质问。
“国中部?!怎么会…我…他说他是去同学家吃饭…”雅琳怎样都不愿相信,小凯居然背着她,去跟人飙车,还骗她是去同学家吃饭…
“好了啦…先让人家缓一缓…之后再问也行。”比较年长的员警,拍了拍年轻员警的肩膀说。
接着两名警察简短的,对雅琳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后,便一起离开了…
(ICU病房内)
“小凯…拜托你不要吓妈妈…快点醒来啊…呜呜…”
雅琳看着病床上,头包纱布、插着呼吸管,毫无反应的小凯,始终不愿接受这事实…
整间病房气氛十分沉闷,只有心电监视器“哔—哔—哔”的声音回荡着,雅琳潜意识里非常讨厌这声音,她依稀记得,当初父亲离世前,这个声音一直伴随其身边,彷佛是死神的铃声。
“小凯…呜呜呜…妈妈不能没有你…快醒醒啊…”
“小姐…不好意思,探视时间到了喔。”一名护理师走近并轻声提醒。
雅琳只能依依不舍的,松开紧抓着小凯裹着石膏的手,慢慢步出病房,边走还边回头看了好几眼。
“小姐,不好意思,这边有几份文件需要家属签名。”走出ICU病房后,一名护理师拿了一叠厚厚的文件,送到雅琳面前。
雅琳红着眼眶,打起精神,仔细阅读上面的内容并签名。
“你是一个人来吗,还有其他家属吗?”护理师问道。
这句话,让雅琳原本就跌入谷底的心情,像又被人狠狠的往更深处拖拽。
“我…我先生…人在国外…”雅琳支支吾吾的说。
“这样啊…如果方便的话,尽量还是尽快通知其他家属比较好,接下来病人的状况,可能需要其他人一起照顾。”
“我知道了…谢谢…”雅琳失神的点点头。
雅琳好不容易签完所有的文件后,一个人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刺鼻的消毒水味,让她感到胃里一阵翻搅…
雅琳在发呆了几分钟后,拿出手机,按下了丈夫的号码。
“嗡…嗡…嗡…嗡…”
“建军他…怎么不接…”雅琳心里嘀咕着。
“喂!老婆,怎么了?”电话终于接通了,另一头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背景音则是工厂机台不停发出的敲打声,以及嘈杂的人声。
“老公…你…这时间…还在忙吗?”雅琳看了看医院走廊上的时钟,有些不可置信的问。
“对啊,还不是因为那个中东战争,搞得我们订单突然涌进来,今天又不知道要忙到几点了…啊发生什么事吗?”
“嗯…就…嗯…”
“蛤?老婆…你说什么?我这太吵了,听不到!”
“就…嗯…没事…老公,我只是想跟你说…想你了…”雅琳没有勇气,说出事实。
“哈哈!这样啊~我也很想你啊老婆!啊宗凯呢?让我跟他讲讲话。”
“小凯…小凯他…今天比较累,已经先睡了…”雅琳情急之下,编了个谎。
“是喔,好啦!那老婆我先去忙,你辛苦了,有什么事再打给我。”
“嗯…老公你…上班加油…”
“嘟—嘟—嘟—”
雅琳默默的放下手机,双眼无神,她不敢想丈夫在得知此噩耗后,会是什么反应…
“你是怎么顾孩子的!顾到他去飙车!”
“我早就叫你把工作辞了!老子有的是钱能养你!你就是不肯!”
“现在出事了!你赔我一个儿子来!”
想到这些,雅琳真的快崩溃了,这段时间,真的发生了太多事,她真的承受了太多太多…
在大家眼里,她是那个永远光鲜亮丽,三十出头就站上事业巅峰的女神主播,但没人知道,其实,她也只是一个普通女人,会累、会无助、会痛苦…更可笑的是,现在的她,身边居然连一个能尽情听她吐露苦水,帮她分忧解劳的对象,都没有…
“不行…我要撑住…小凯他…他还需要我。”雅琳在心里对自己说,并擦干眼泪,打起精神,她知道自己目前没有投降的资格,要是她倒下了,小凯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雅琳将手机放进皮包里,打算先回电视台请个长假,之后专心照顾小凯,要阖上皮包时,那张鹅黄色的名片,竟像被什么不知名的力量给抽了出来,掉在洁白的磁砖地板上。
雅琳捡起那张名片,突然想起昨晚老和尚说的“至亲之人”、“血光之灾”
、“家破人亡”,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恐惧。
“不会吧…巧合吗…难道…”雅琳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着,手里则死死的,捏着那张名片…
(精舍门口)
雅琳带着不安却又孤注一掷的心情,按下了老旧公寓门口的电铃。
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雪纺衬衫,下身则是包覆着浑圆臀线的浅咖啡色窄裙,脚上那双Jimmy Choo黑色高跟鞋,在昏暗老旧的巷弄里,显得格外突兀。
肩上的Chanel皮包,与眼前潮湿泛黄的墙面,更形成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只要能帮小凯…哪怕是只有一点点可能…我都要试…”雅琳在心里不停默念。
“滋—”
斑驳生锈的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哪位?”一个粗糙沙哑的男声从对讲机飘出。
“大师…是我…刚刚跟您通过电话的…许小姐…”
“喔!夫人啊,本座恭候多时了,请稍等。”
“喀啦—”公寓门口的木门被打开,老和尚从漆黑的玄关探出头来。
“阿弥陀佛…夫人,本座早料到你今日的到来,你与本座缘分不浅啊…”
“大师…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
“别这么说,夫人如今业障缠身,本座若见死不救,岂不有违佛心?”
“那…谢谢大师…”
“夫人,外头阴气重,快进来吧。”
“好…”
雅琳踏进精舍后,老和尚立马关上木门,“喀”一声,从门反锁上,随后吐了一口大气,背对着雅琳,又露出了那张凄厉的笑脸…
“呼……又是一次完美的播报。”主播台上的许雅琳暗自松了一口气。
许雅琳,今年35岁,身高170公分,是T台的当家新闻主播,拥有比例完美的鹅蛋脸,与一双明媚动人的杏眼,左眼尾下方还有颗天生的哭痣,为她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哀婉气质,最让台内女同事们羡慕、男同事们无法移开视线的,莫过于她胸前那对,足足有36F罩杯的傲人巨乳!
再搭配上蚂蚁腰,以及母性十足的倒心形屁股,让她无论穿上什么衣服,都散发着浓烈的熟女诱惑,且虽然她早已为人母,但因保养得宜,视觉年龄甚至不到30岁。
今天的她,穿着一件剪裁俐落的水蓝色西装外套,外套里面是一件材质较为薄透的白色丝质衬衫,下身则是一条黑色的A字窄短裙,配上20D的黑丝以及一双Valentino高跟鞋,随着走动,那件单薄的衬衫,被她丰满的上围绷得极紧,感觉扣子随时都会爆开!
仔细看的话,隐约还能从衬衫上,看到胸罩的花纹…
一个普通的星期二下午,许雅琳刚化好妆,正坐在办公室里低头校稿,她手上拿着的,是她筹备了近半年的全新节目《话题最前线》专题稿,她连续几周熬夜做功课、亲跑第一线,就是希望借由这个新主持的节目,奠定自己“实力派媒体人”的地位,同时也能摆脱台内那些关于她“只靠外貌跟身材”的酸言酸语。
雅琳看稿看得正入神时,和她关系不错的女同事,Joana,神色紧张的,小跑步凑到她位子旁。
“姐…你现在有空吗…”Joana压低声音说道。
“小安…你怎么了?看起来神经兮兮的。”雅琳疑惑的问,内心却隐约有股坏预感。
“就…我刚听到风声…说你筹备的那个新节目,台长他们好像…决定把主持的位子,给那个新来的林语蓓唉…”
“什么?!”雅琳惊讶到忘了控制音量,吸引了办公室不少同事的视线。
林语蓓,是电视台几个月前刚签约的主播,今年24岁,外貌十分出众,大学时代就小有名气,还曾上过好几次PTT表特版,且善于经营IG、Threads等社群媒体,人气始终居高不下,当初她一进电视台,就让不少女主播们“严阵以待”…
“你…确定吗…”雅琳脑袋顿时有点混乱,勉强回过神后,挤出了这几个字。
“我也是刚刚才听说的…但…可信度…蛮高的…”Joana皱着眉头说。
“好…我会再去做确认…小安…谢谢你…”雅琳强装镇定的笑了一下,手却止不住的气到发抖…
(台长办公室内)
“叩!叩!”办公室的木门被敲响。
“请进。”
回应的是电视台的台长,游立彬,今年45岁,178cm,身材高瘦,梳着西装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时总是挂着一副虚伪的笑容,模样有些像着名的香港演员“曹查理”,电视台的同仁私底下都叫他“老油条”。
“呦!这不是我们电视台最漂亮的女主播许雅琳吗!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看到雅琳进门后,游立彬用最快的速度,将雅琳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嘴角还向上勾起。
“台长,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雅琳面容严肃的说。
“要谈什么…谈恋爱吗?那当然好啊!哈哈哈…”游立彬说完自己尬笑了几声。
“台长!我是很认真的。”雅琳语气坚定,但口气冷冷的说道。
“喔…好好好…琳琳,对不起啊…开个玩笑,别介意啊…哈哈哈~来,坐。”游立彬从办公桌起身,领着雅琳坐到办公室中央的沙发区,雅琳似乎是想跟他保持距离,先等他入座后,才挑了他对面的位子坐下。
“来,琳琳,喝杯茶吧,这可是上好的冠军茶喔!”游立彬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递到雅琳面前。
“台长,我们工作都很忙,我就有话直说了,听说《话题最前线》的主持要换人,是真的吗?”雅琳眼神死死盯着游立彬问。
“喔~你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啊…这件事…其实我正想找机会跟你说呢,我们前几天跟董事长讨论了一下,觉得偶尔给年轻人表现的机会也不是坏事,何况语蓓她蛮会经营流量的,这正是我们电视台现在所欠缺的,你也懂嘛,我们…”
“所以真的是给林语蓓啰?!台长!你知道我为了这企划,牺牲多少时间,付出多少苦心吗!”雅琳双眼瞪大,愤愤的说。
“哎呀!琳琳啊…你是我们电视台的门面,就算少了这节目,对你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啊。”
“何况…你也能趁这机会,把时间省下来,多陪陪你『老公』跟儿子嘛~”
游立彬在说到“老公”这二字时,还特别加重语气,他之前透过一些小道消息,得知雅琳的老公长期外派不在家,这次故意提起,无非是想藉机嘲讽雅琳“守活寡”,并看有没有机会能见缝插针。
“台长,我的家庭私事我会自己安排好,不劳您费心,请就事论事,这个企划从一开始就是我负责的,如今即将开播,却将主持棒给别人,请问,这对我公平吗?!”雅琳的音量越来越高。
“冷静点…我能理解你的感受,要不然…”游立彬猥琐的一笑,两眼盯上雅琳胸前随呼吸起伏的双峰。
“这样好了,琳琳,晚上下班后,我们去晶华酒店的房间“深入探讨”一下,或许…事情就会有更好的结果也说不定。”
“什…什么?!”雅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琳琳啊,你能爬到这位子,代表你也是聪明人,有些事情,就不用我多说了吧…你看人家语蓓就很懂事啊,所以才能爬得这么快,照这样下去,你…可要小心啰,嘿嘿…”游立彬边说,边起身走到雅琳旁边,伸出手搭在她肩上。
“台长!请你自重!!”游立彬的手一碰到雅琳肩头,雅琳便马上转过身甩开。
“琳琳,我就明说吧,董事长他最近身体不太好,已经半退休不太管事了,现在电视台无论大小事,基本都由我说了算,所以啦,别说节目主持的位子,甚至是你想当制作人,自己做节目,我也能马上安排,但前提是你…得先让我看看你的『决心』到哪了…嘿嘿嘿…”游立彬说完,刚伸出的那只手,还不死心的,又摸到了雅琳的屁股上。
“你!!!!!”雅琳没想到游立彬居然这么无耻且大胆,立马拍开他的脏手,并在盛怒下,抄起桌上那杯还飘着热气的冠军茶,狠狠的泼在他脸上!!!
“啊!!干!!!”游立彬被热茶一烫,爆了粗口。
“游立彬!!你给我放尊重一点!!!”雅琳说完,将已经空了的茶杯大力放在桌上,发出“砰”一声。
火冒三丈的雅琳,原本还想将茶杯直接砸在游立彬身上的,但理智即时帮她踩了煞车,毕竟要是一个没弄好,可能会闹出人命…
眼前这龌龊的男人,让雅琳感到一阵反胃,此刻脑袋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于是转过身,一个箭步,朝门口走去。
“许雅琳!你今天有本事敢走出这房间,就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我保证会让你在这电视台彻底消失!全台湾也没有任何一家媒体敢用你!”游立彬咬着牙吼道。
刚握住门把,准备开门的雅琳,听到背后传来的这句威胁,像被冰冻般停在了原地。
十四年…
从大三那个满怀憧憬的实习生活开始,她在 T 台待了整整十四年,她曾顶着台风天,在淹水的泥泞中播报,也曾在警匪对峙时,冒着被流弹波及的危险做现场直播,她将一个女人最精华、最珍贵的青春,毫无保留的,奉献给了T台,毫不夸张的说,T台就是她第二个家。
她从一个小记者做起,到后来成为假日时段的替补主播,再一步步杀出重围,才成为如今的“T台当家主播”,这不仅仅是一个头衔,更是她过去五千多个日子的缩影…
雅琳知道,只要她踏出这一步,这些年的努力、当家主播的光环、原本规划的美好未来,都会因游立彬的一句话,瞬间化为泡影…
只要忍过这一次…就能保住这一切…甚至是得到更多…
雅琳低着头,大波浪的长发遮住了她的神色,抓着门把的手,忍不住的颤抖着…
“呵,怕了吧!我就知道,装什么贞洁烈女,放心,晚点在酒店,我会很温柔的,嘿嘿嘿…”看到停下动作的雅琳,正拿着卫生纸胡乱擦拭自己脸上茶水的游立彬,知道她已经是自己的囊中物了,想到等等这个他觊觎已久的性感女主播,在自己的胯下求饶的骚样,游立彬的裤裆开始不受控的撑起…
“你…想都别想…”雅琳幽幽的吐出这句。
“什么?”游立彬眯起眼,嘴角抽动,怀疑的问。
想到深爱自己的丈夫,以及儿子小凯那灿烂的笑容,雅琳最终还是无法背叛他们,况且她明白,要是她今晚真的进了那间酒店房间,那她,许雅琳,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彻底消失。
“我说你想都别想!”雅琳转过头,眼神凌厉、咬牙切齿的瞪着游立彬。
“什…好!你有骨气!没关系,我就看你能撑多久!”游立彬指着雅琳,猖狂的说。
“砰!”一声,雅琳将门重重摔上,头也不回的步出台长办公室,声音还惊动到该层楼其他办公室的同事们,纷纷将头探出来查看。
“哒!哒!哒!”雅琳脚下那双Valentino高跟鞋,伴随她的步伐,在光滑的磁砖地板上,发出连贯的敲击声,彷佛是在为她刚刚,勇敢捍卫自己尊严的行为鼓掌喝采!
但,等价交换的道理,亘古不变,雅琳既然选择维护自己的清白,跟对婚姻的忠诚,牺牲的,就是她长年以来,在电视台所累积的心血结晶。
游立彬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那天之后,他就以“内部整合”为借口,不仅将雅琳调到冷门的深夜时段播报,还刻意将原本属于她的黄金时段,通通塞给了林语蓓,更过分的是,他还把几个跟雅琳关系比较好的同事给恶意调职,像Joana,就被调到了SNG工程组,每天挤在一堆充满汗臭味的男同事身边,搬运沈重的摄影器材,累得是要死要活,连妆都不能化…
几波操作下来,即使再没有眼力的人,也都知道雅琳这是被高层给针对了,于是纷纷开始跟她切割、保持距离,生怕受到牵连…
过去,雅琳只要一走进休息室,后辈们会争先恐后的围上来向她请教,化妆师也会主动上前为她打理,但现在,只要她一出现,原本热络的交谈声就会瞬间安静,同事们不是心虚的低头滑手机,就是找借口赶紧离开,好像她是什么病毒一样…
原本被众星拱月的她,瞬间变成一个职场边缘人,让雅琳这段时间可说是备受煎熬,虽然她表面,依旧努力维持住那个T台当家主播的气场,但内心却早已千疮百孔,疲惫不堪…且随着林语蓓在黄金时段的亮眼表现,收视率是节节攀升,电视台内有越来越多的同事都默认,如今的林语蓓,才是真正的“T台当家主播”…
对雅琳来说,在职场失意,并不足以压垮她,因为她还有“家”这个避风港,只要回到家,看到儿子小凯那灿烂的笑脸,她就觉得一天积累下来的疲惫与委屈,顿时烟消云散,但,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某天下午,在电视台看资料的雅琳,突然接到了小凯班导的电话,说小凯在学校跟人打架,要她赶紧过去一趟…
“喀!喀!喀!”雅琳的高跟鞋在走廊地板发出急促的敲击声,她几乎是一路小跑步冲到训导处门口,过程中,还不经意收割了不少正值青春期的男学生,以及男老师们的目光…
“各位,不好意思我来晚了…”雅琳一进到训导处,就看到面无表情的小凯、小凯的班导、训导主任跟那个被打到流血的学生,以及他妈妈,几人围在训导处的大桌子前,气氛显得十分沈重…
“小凯,你有没有怎样?!”雅琳顾不得自己还在狂跳的心脏,快步走到儿子身边,捧起他的脸查看。
“小姐!搞清楚状况好吗?被打的是我儿子诶!你怎么反倒先关心起打人的?!”对方家长高分贝的喊道,声音贯穿整个房间。
“好好好…陈太太,你先冷静点,有话慢慢说。”小凯的班导缓颊。
“冷静?!老师!今天如果是你的孩子被打成这样,你能冷静吗?!”对方家长指着他孩子眼窝那块瘀青,愤怒的说。
“张妈妈,是这样的,刚刚下课时,张宗凯同学他,跟教室里其他几位同学发生争执,过程中打伤了这名陈同学,根据其他同学所述,动手的只有他一个。”训导主任推了下眼镜,表情很是严肃。
“怎…怎么会…小凯,这是真的吗?”雅琳不可置信的看向小凯,她不相信自己的孩子居然会对同学施暴。
“…”小凯一言不发的,撇过头去。
“你看看他这什么态度!这像是做错事的人吗?一点反省的样子都没有!”
对方家长指着小凯鼻子吼着。
“小凯…”看到小凯那爱答不理的表情,让雅琳瞬间觉得他好陌生…
(画面回到事情发生的那节下课)
“唉,张宗凯,听说你妈是那个大奶主播许雅琳喔!”被打的那个同学,带着其他两人,一脸挑衅的走到小凯桌子前,他叫陈国豪,是该年级有名的恶霸,之前他在勒索班上家境比较清寒的同学时,小凯见义勇为的阻止了他,让他怀恨在心,如今逮到机会,便来找他麻烦。
“靠杯!真假,我跟我爸都很喜欢看她播新闻诶,那对奶真的是有够大的!嘿嘿…”同学A说完,还在胸前比出了不雅手势。
“唉,那你妈那对奶是真的还是做的啊?你不会到现在还在喝她母奶吧?”
同学B则在那火上添油。
“哈哈哈!靠那也太爽了吧!唉,兄弟,你妈奶那么大,你一个人喝不完吧,她现在在不在家,嘿嘿…我们几个等等一起去帮你喝一点怎样?”同学A用手肘顶了小凯几下,眼神猥琐的不像个小学生。
“白痴喔!现在上班时间,他妈肯定是在电视台长官的床上啊,哪可能在家!”陈国豪刻意将这句话的音量调高,试图让班上其他人都听到。
“唉有道理!哈哈哈…”同学A跟B两人同时发出了低俗的笑声。
三人笑得忘我,丝毫没注意到小凯已经起身,接着他用尽全身力气,朝陈国豪,毫不犹豫的挥出拳头…
(画面切回训导处)
“张宗凯同学,可以请你说明一下为什么要打人吗?总该有个理由吧?”训导主任板着脸问。
“小凯…没关系,妈妈在这,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不用怕…”雅琳温柔的低头看小凯,手在他背部轻拍安抚。
“…”小凯的内心十分挣扎,他想说出他打人的原因,是因为对方出言侮辱雅琳,但若被追问对方说了什么,他真的没办法在雅琳面前,吐出那些淫秽又下流的句子,不难想像这些话要是听在雅琳耳里,她会有多么难过…而雅琳的那句
“妈妈在这”,反而像在提醒他要保持缄默…
“你看吧!说不出来!没理由还打人,那就是没家教嘛!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不会就这样算了!”陈国豪的妈妈见猎心喜,继续穷追猛打。
“嗯…不好意思,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教育好他,医药费跟后续费用,我会全权负责的,就请你们原谅我儿子吧。”雅琳在小凯惊讶又不解的目光下,向陈国豪的妈妈,以及陈国豪,深深的一鞠躬。
雅琳鞠躬时,本就宽松的衬衫领口,被地心引力敞开,露出了一道诱人的深沟,甚至还能清楚看到里面那件藕紫色的的蕾丝胸罩,而她面前的陈国豪,身高刚好能将这春光给尽收眼底,让他大饱眼福,还阴险的朝小凯挑眉笑了一下,那眼神,彷佛在说:“诶,谢啦!你妈的奶,现场看果然有够大!嘿嘿嘿~”…
“你道歉有什么用?!是你打人的吗!难道打人的都不用道歉吗?”陈国豪的妈妈得理不饶人的继续追击。
雅琳抬头,动作优雅的挺起身子,陈国豪不自觉的,露出失望又不舍的表情。
“小凯,快过来跟陈同学道歉啊…”雅琳声音柔和的,伸手示意小凯过来。
不料,小凯依旧摆着一张脸,扭过头看向窗外,彷佛没听到一样。
雅琳又试着喊了几声,小凯仍纹丝不动…
“张宗凯,过来,马上。”雅琳的语气顿时变得冷酷又生硬,透露出一股威压。
小凯不由得一震,印象中,雅琳自打他懂事以来,直呼他全名的次数,可能一只手就数得出来,再配上这声调,让他清楚意识到,总是和颜悦色的雅琳,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妈!你不知道他们…”小凯终于放弃保持缄默。
“我不管,无论如何,你动手,就是不对。”雅琳绷着脸回应。
“可是他们…”
“道歉,不要让我一直重复。”
“小凯,我记得我教过你,做错事就要坦率的向别人认错,不是吗?你有什么想说的,回家我再听你说,现在,先道歉。”雅琳语重心长的,对着小凯说。
“小凯,听话。”
“对…对不…起。”小凯低着头,吃力的吐出了这三个字。
“大声点!这么小声讲给谁听?”陈国豪的妈妈一脸尖酸刻薄的样子,双手环抱在胸前。
“对……不.起!!!”小凯大喊,屈辱的泪水,止不住的滑落。
这一幕,看在雅琳眼里,内心好像有把刀在滚一般。
“陈太太,孩子之间相处,摩擦在所难免,既然张同学都已经诚心道歉了,你就原谅他吧。”小凯的班导赶紧开口,试图给雅琳还有小凯一个台阶下。
“嗯,还行吧。”陈国豪的妈妈点了一下头,语气带着一股傲慢。
“那国豪,你也原谅宗凯,行吗。”班导又接着问向陈国豪。
“那…好吧~既然他都道歉了,而且宗凯的妈妈还这么有『诚意』,我原谅他了。”陈国豪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用眼神向小凯发出无声的嘲笑。
“陈同学、陈太太,谢谢你们。”雅琳态度卑微的,向他们母子俩道谢。
最后,这场风波,就在几个大人的协商下,不甚圆满的落幕了…
傍晚,小凯回到家后,无视雅琳的叫唤声,就直奔他的卧室,将自己锁在里面,任凭雅琳怎么敲门,他都不回应。
“叩!叩!叩!”
“小凯!开门,跟妈妈谈谈好吗…”
“叩!叩!叩!”
“小凯!妈妈知道你受委屈了,让妈妈听听你的想法好吗?”
“小凯!”
“叩!叩!叩!”
门后面像根本没人似的,让雅琳声声呼唤都石沉大海,又尝试了几次后,她忽然发现,自己和小凯之间,似乎隔的不只是一扇门…
小凯始终都没有任何回应,雅琳在沉默了几秒后,最后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小凯,晚饭妈妈就放在餐桌上,记得吃喔!”雅琳说完,便收拾好东西,准备回电视台,做深夜新闻播报前的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小凯像变了个人,每天放学回家后,都把自己关在房间,即使雅琳当面开口关心他,他也总是简短敷衍的回应,更让雅琳难受的是,小凯依旧自己准时吃饭、准时写作业、准时起床,乖巧的让她挑不出任何毛病,唯一不同的,是那张往日她最喜欢的、小凯那标志性的露齿笑,不知被谁藏去哪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雅琳也渐渐适应了深夜11点的播报时段,且她还发挥多年积攒下来的专业性,以及不服输的韧性,改变了播报风格。
比起原本黄金时段追求的紧凑与制式,深夜新闻反而给了她更多的发挥空间,她开始尝试加入更深入的时事分析与个人看法,以及较有温度的口条节奏,就连妆容跟穿着也变得更加年轻化,让不少原本只是随手转到T台的观众,都不知不觉停下遥控器。
雅琳还利用白天的空挡,学习如何经营社群媒体,最初的她,甚至连限时动态怎么发都不太熟练,但在几次摸索后,也慢慢抓到跟网友们互动的方式。
她偶尔会分享播报前的侧拍、下班后的小日常,以及平日里爱用的美妆产品,甚至还会亲自回复留言区的网友,不少原本只是随意按下追踪跟留言的网友,在收到她的回复后,纷纷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居然是许雅琳本人亲自回我?”
“雅琳姐本人也太亲民了吧!”
“以前只觉得她是个冷冰冰的主播,想不到私底下居然这么有趣。”
“现在的我,每晚都要看完雅琳姐的播报才睡得着!”
诸如此类的声音,开始在社群上发酵,也让雅琳的粉专,追踪人数在短时间内飞跃式的成长,不仅增加了不少年轻的粉丝,也让越来越多老观众,重新认识了“许雅琳”。
然而正当一切都看似步上正轨时,现实,又再次甩了雅琳一个耳光。
某天,小凯放学回到家后,将书包随手放在玄关,便直接回房去换衣服,雅琳则打开他的书包,想先拿出家庭联络簿签阅,并关心他的学习状况,然而,在翻找的过程中,她意外在隔层的暗袋里,摸到了一个坚硬的纸盒。
“这是什么?巧克力吗?”雅琳心想。
当雅琳拿出那个盒子后,整个人瞬间愣住。
那是一盒已经拆封过的香烟盒,而且里面的香烟,剩不到十根…
回过神来的雅琳,差点没崩溃,香烟,可以说是她这辈子最痛恨的东西,雅琳的父亲,就是因为抽了好几年的烟,任凭雅琳跟母亲如何劝诫,始终不愿戒掉,导致他最后罹患肺癌,在雅琳腹中还怀着小凯时,连外孙都还没抱到,就这样撒手人寰走了,还让当时的雅琳伤心到差点动了胎气…
雅琳强忍住情绪,死死握住那包烟,将它带到了餐桌上。
过没多久,小凯就从房间走了出来,准备上桌吃饭,一入座,便看到那包香烟,放在自己时常坐的位子上,而雅琳,正用双手撑住额头,一句话也没说…
母子俩就这样隔着餐桌沉默着,谁也没有先开口,空气安静的,只剩下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小凯…告诉我,这是什么…”雅琳终于低声开口。
“烟。”小凯板着脸回复,那语气十分自然,彷佛一切都是雅琳在大惊小怪。
“你…书包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雅琳浑身颤抖的问。
“拿来抽的啊…不然呢。”小凯一派轻松的回应。
“你…抽烟?!”雅琳想再做一次确认,并试图推翻那个自己不愿接受的事实。
“对…还有,你为什么乱翻我书包?”
“小凯…你在跟妈妈开玩笑…对不对?”
“你很烦唉!不要问那么多好不好?!”
“张宗凯!!!!!!!”雅琳终于憋不住,歇斯底里的吼了出来。
“你难道不知道我最痛恨的就是烟吗?!你为什么要碰这种东西!!!还有!你才几岁!!!!!”雅琳大吼,眼眶也跟着泛红泛泪。
“这是谁给你的!!!说!!!”雅琳情绪失控的,抓起那包烟,狠狠砸向墙壁,纸盒瞬间弹开,里面的香烟散落一地…
原来,那天打架事件结束后,小凯在学校,又时不时被陈国豪挑衅跟羞辱,甚至他还把那天雅琳春光外泄的事,当成谈资并加油添醋后,在班上四处宣扬,似乎是吃定小凯不敢再对他动手。
而小凯在一次次的忍耐下,终于意识到“善良没有用,忍耐只会让对方更嚣张。”,为了保护自己,他主动去向国中部那些不学无术,整天骑着改管机车在街道乱窜的8+9们示好,并寻求庇护,而他们的“最低入会标准”,就是要学会抽烟。
而小凯,在将那人生中第一口烟,灌进那从未被尼古丁污染过的肺部后,终于成功加入了他们,这些8+9学长也的确很讲义气,开始放话说以后要是有谁敢欺负小凯,他们肯定去对方班上好好“谈谈”,让陈国豪在接收到消息后,立马认怂,态度也收敛了非常多。
雅琳怎样也想不到,她的委屈求全,竟换来对方的软土深掘,还将自己最爱的儿子,推向了更深的泥淖…
“你不要管我行不行!”
“你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不管你!还有,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吼!干!你真的很烦唉!”
“你!!!…再给我说一次那个字试试…”
“干!你—”
“啪!!!!!”
清脆的巴掌声,瞬间在餐厅炸开。
小凯偏着头,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
而雅琳那停在半空中的手,也正在微微发抖…
空气瞬间陷入死寂。
雅琳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刚刚那一巴掌,真的是她打出去的。
“小…小…小凯…”雅琳声音发颤,下意识的朝儿子伸出手。
“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只是…”
“你不要碰我!”小凯猛的退后一步,眼睛瞪着她,那眼神,不只有愤怒,还有委屈、不满。
“小凯…对不起…过来让妈妈看看有没有怎样…好不好…”雅琳哭了出来。
“你不要过来!”
“小凯…妈妈错了…真的对不起…”
“呵…你上次还说,先动手打人就是不对…”小凯这句话,狠狠扎在雅琳的心上。
“结果现在,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小凯冷笑了一下,那表情,犹如已经彻底看清大人们虚伪的嘴脸。
“小凯…原谅妈妈…”
“我恨你!!!!!”
小凯吼完后,直接转身冲回房间,“砰!”的一声,将门重重甩上。
而雅琳,再也强撑不下去,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后,掩面开始哭泣…
几分钟后,今晚还有新闻要播报的雅琳,勉强收拾好心情,准备回电视台,出门前,她还先走到小凯的房门口,原本想叮嘱他还是要记得要吃饭,但,话却始终说不出口,原本想敲门的手,也像被石化一样,动也不能动,只好在叹了口气后,慢慢走出家门,任凭餐桌上那原本温热的饭菜,逐渐变凉…
雅琳失魂落魄的,走在前往电视台的路上,她们家离电视台非常近,甚至步行只要五分钟左右,当初雅琳的丈夫为了让她上下班方便,也担心她随时可能被临时call回电视台,不惜拉高买房的预算,购入了这栋位在内湖高级住宅区的透天厝。
而雅琳平时也习惯步行通勤,一方面节省时间不怕塞车,另一方面也当作运动,好维持自己的体态。
然而就是这看似有益身心的好习惯,却将她,拖向了另一个无间地狱…
今晚的台北街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闷的气息,雅琳的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脚步声被夜色所吞噬。
雅琳的脑海里,则不断回放刚刚小凯的那一句“我恨你”,想着想着,眼眶又不禁开始湿润了起来。
“夫人请留步。”
一个沙哑且低沉的声音,从一旁的巷口冷不防的穿了出来,划破这寂静的夜晚。
雅琳吓得缩了一下肩膀,并停下脚步,来回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最终在身后的巷子里,看见一个身上裹着一件深褐色僧袍、身形有些干瘪的老和尚,在路灯微弱的光线下,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先生…喔不对…大师,您…是在跟我说话吗?”雅琳下意识的抓紧肩上的Chanel皮包。
“是的,夫人。”老和尚眼神低垂,双目半张半闭,一副看破红尘、不为世俗所动的高人模样。
然而,在周围昏暗路灯的掩护下,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却极其大胆的,从雅琳精致的面孔往下扫视,最后停在了她因下意识抱紧Chanel皮包,导致被挤压而更加呼之欲出的傲人双峰上。
“夫人,本座看你命格高贵,本该是凤凰之相,如今眉宇间却黑气缭绕,近期恐怕是命犯小人,业火缠身,若不赶紧化解,可能还会有血光之灾啊!”
“大师,不好意思,我赶时间,有机会再说吧。”雅琳随便敷衍了一下,便想快步离开。
“夫人且慢,此劫,并非仅你一人之事,还与你至亲之人有关!”
“至亲之人”四个字,像是道定身咒,硬生生的将雅琳给钉在原地。
雅琳转过身定睛一看,面前这个老和尚年约五、六十岁,身形偏瘦但不干瘪,面容有些蜡黄,手上正拿着一串念珠在播弄。
“大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雅琳语气里带着疑惑,也带着被冒犯的不悦。
“夫人,本座看你印堂发黑,气色浮乱,显然是长期忧思过重,近日身旁,应有小人作祟,使你百般受阻,倘若再放任不管,必将牵连家运,轻则家庭失和,重则…”老和尚故意不把话说完。
雅琳一听到“小人作祟”、“家庭失和”这两句,不禁对号入座,好奇这和尚究竟是如何看出自己眼下困境的。
“大师,您说重则…是指…?”雅琳紧绷的面容稍微放松,语气里多了一丝自己也没察觉到的不安。
“夫人,今日你我有缘,本座看你也是通达之人,就直说了,目前你身上这股瘴气已经深入气海,血光之灾已然成形,皮肉受苦只是小事,本座是担心之后你会刀光见血,家破人亡啊!”老和尚闭上双眼,摇摇头说道。
“大师,请您不要危言耸听!”雅琳有些恼火,自己被说就算了,但听到别人说自己的家人会出事,让她实在是无法忍受。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信也罢,不信也罢,凡事只求一个缘。”老和尚继续紧闭双眼,语气淡定的说。
“那…大师…你可以说说,我该如何化解吗?”看到老和尚从容且自信的态度,加上他之前确实点中自己小人缠身、事业与家庭皆出问题,雅琳抱着不问白不问的心态开口。
“今日正好是『药师琉璃净日』,既然夫人与本座有缘,不妨随本座到前方的精舍,由本座亲自为你做法,方可消灾解厄,阿弥陀佛。”老和尚指了指巷口的一栋老旧公寓。
“精舍吗…可是…大师,我正赶着去上班呢,有没有什么比较快的方法。”
雅琳皱着眉头说。
“阿弥陀佛…欲速则不达,既然夫人你眼下有其他比家运还重要的俗事,本座就不强留了,待他日有缘,夫人再前往即可,届时本座必将以平生修为,渡你劫难。”老和尚说完,从僧袍的袖口拿出了一张名片,递给雅琳。
雅琳接过那张鹅黄色的名片一看,上面正中央写着几个大字:“妙法莲华真人—释精净法师”,旁边则有一排较小的字体,写上了精舍的地址跟手机号码。
“释…精净法师…是吗?好的,大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之后有机会再麻烦您…”雅琳看完,随手将那张名片塞进包里。
“好的,夫人,本座静待你的到来,切记!人身难得,佛法难闻,相识皆是缘分。”老和尚死死盯着雅琳的脸,像在告诫,又像在威胁。
雅琳回应了一个僵硬的微笑后,转身扭头就走,只留老和尚一人在路灯下,目送着她离开…
“可惜啊…只差一点…啧啧啧…”老和尚摇摇头说完,原本慈悲祥和的表情,竟化作一张如夜叉般的笑脸,让人不寒而栗,而他手上播念珠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雅琳到了电视台后,一进到大厅,便迎面撞上了即将下班的Joana。
“小安!这时间…你怎么还在这?你不是早该下班了吗?”雅琳又惊又喜的说,惊是因为以往Joana是很准时下班的人,丝毫不让工作影响到她下班后的私人生活,如健身、去夜店之类的,喜则是因为自从Joana被调职之后,雅琳已经很久没看到Joana了。
“呃…姐…是你啊…这么刚好…”Joana抬起头,不仅没有以往一见到雅琳就扑上来的热情,脸上反倒闪过了一抹掩饰不住的慌乱跟心虚。
雅琳仔细一看,心头不禁微微发酸,以前的Joana,总是画着精致的欧美妆容,穿着贴身显身材的私服,还老是笑个不停,一副十分自信的模样,可现在的她,不仅素颜,身上还穿着一件松垮的T-shirt跟运动裤,上面甚至还沾着一些污渍,眼神里也没有光…
“你现在是要下班了吗?今天怎么这么晚?”雅琳缓过神后,问Joana。
“今天我们这组…工作很多啦…不知道哪台车的讯号一直对不上,我们把所有备用线圈拉出来重整,中午还跟着工程车去立法院那卡位,刚刚才回来…”Joana边说,边神色慌张的注意四周,像一只误入鬣狗地盘的羚羊。
“嗯…辛苦你了…”雅琳心疼的想伸手去摸Joana,不料,却被Joana技巧性的躲过…
“小…小安…?”
“姐,我还有急事啦,哈!先走啰…下次再聊喔…”Joana说完,低着头,朝电视台大门快步离去。
雅琳走进电梯后,默默按下了数字“13”的按钮,接着按下关门,电梯门缓缓向内收拢,像是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而她的眼泪,也像终于得到许可一样,一颗,接着一颗的落下…
“呜…呜呜…呜呜呜…”
“为什么…我明明这么努力了…为什么都要跟我作对…”
“我明明没伤害任何人….为什么大家都要离开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雅琳不停的在心底发出质问,她恨命运的不公,恨他人的伤害,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许主播…不要哭了啦…这么漂亮的人…哭了就不好看啦…”一道沙哑却温厚的声音,从雅琳的身后飘出来,吓得雅琳赶紧停止抽泣,转过身一看。
“马…马姐!?”
站在雅琳面前的,是一个穿着清洁服,手里拿着拖把跟水桶的微胖大婶,一头电棒卷发,造型酷似卡通角色“花妈”,她叫“马春梅”,是电视台外包的清洁公司人员,在T台做清洁服务已经四、五年了。
“马姐!你…怎么在这?!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吼呦!我从地下室坐电梯上来,到了一楼你一进来,我刚想跟你打招呼,哪知道你好像没看到我一样,自顾自的按按钮,然后就开始…开始哭啦!”马姐挠挠头,有些笨拙的说。
“对…对不起,马姐…我不是故意装没看到你的…我真的…”雅琳慌张的想要解释。
“吼呦~三八啦!没关系啦!我知道,你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齁!”马姐豪爽的笑说。
“嗯…算是吧…呵…”雅琳尴尬的笑着,她想不到自己刚刚的失态,竟全被人看在眼里。
“许主播,我书读得不多啦!我不是很会讲话,啊你不要笑我喔!但我告诉你,我们人齁,活着本来就是来受苦的!”马姐振振有词的说。
“但是齁,我们在吃苦的时候,只要振作起来,努力累积福报,就能早日脱离苦海啦!人没有在一直衰的啦!”马姐放下手上的拖把跟水桶,拿了块干净的布擦擦手后,接着拍拍雅琳的肩膀,给她打气。
“你还记不记得有次,我去你们办公室打扫,不小心打翻水桶,那时候大家都嫌我憨慢、看我笑话,就只有你啦,二话不说马上来帮我收拾,还问我有没有怎样,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会有福报!”
“放心啦!你这么善良,又这么漂亮,老天爷不会一直欺负你啦!大姐跟你保证!”马姐朝雅琳露出了一个灿笑。
“嗯…马姐…谢谢你…”雅琳感到心里暖暖的,用手拭去自己眼角的泪。
“这边有卫生纸啦!拿去!”马姐从口袋里拿出一包袖珍包的卫生纸,塞到雅琳手里,雅琳拿起来一看,卫生纸上面的包装还印着哆啦A梦。
“呵…”看到哆啦A梦的笑脸,雅琳也终于破涕为笑。
两人聊着聊着,电梯也悄悄的停在了13楼。
“啊我要去18楼啦!许主播,你要加油馁!!”电梯门开了后,马姐跟雅琳相互道别,雅琳步出电梯时,马姐还热情的朝她比了个赞。
电梯门缓缓关上,马姐的身影,连同电梯间那温暖的黄光,也一点一点消失在雅琳面前…
雅琳紧握着手里那包哆啦A梦卫生纸,深吸了一口气后,坚定的,朝摄影棚的方向走去。
“以上是今晚T台的11点夜间新闻,我是主播许雅琳,祝各位有个好梦,晚安。”
“好!收棚!”随着导播大喊一声,整个棚内的工作人员开始收线,整理器材。
“各位,那我先走啰!”
“琳琳晚安!”
“路上小心,雅琳姐!”
结束今天播报的雅琳,向现场工作人员一一道别后,在早就没人的更衣室里简单换个衣服后,便离开了电视台。
深夜12点的内湖,还没有真正睡着,马路两侧的商办大楼,仍有零星几层亮着灯,偶尔几辆计程车从路口驶过,轮胎辗过微湿的柏油路面,发出细碎的水声,骑楼下几名外送员,正点击着机车手机架上的萤幕,生怕会错过任何一笔订单。
雅琳走着走着,闻到了一股令她感到生理性厌恶的味道,是烟味。
顺着味道传来的方向看去,几名穿着假名牌上衣、紧身牛仔裤,脖子挂着假金项炼,顶着一颗“阿志头”的8+9,正聚在便利商店门口抽烟聊天,旁边还停着几台只改排气管的摩托车。
这画面,让雅琳胸口一闷,她忽然很害怕,某天,自己的儿子也会变成这种人…
“小凯…”想到儿子,雅琳内心一阵酸楚,她后悔今天打了他,也后悔当初在训导处时,没有好好注意他的状况,然而,再多的后悔,也无法弥补破裂的感情…
“哔—哔哔—”雅琳打开家门口的电子密码锁,一进屋,便直奔小凯的房间门口,隔着门,听到里面传来小凯睡觉时发出的微微呼吸声后,原本躁动的心,也暂时平静了下来。
雅琳走到厨房,想要确认小凯有没有吃饭,发现餐桌上的菜色早就被收拾干净,碗盘也早已洗好,放在烘碗机内,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
正当雅琳觉得欣慰时,她注意到餐桌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晚餐我有帮你留,在冰箱,记得拿去微波。”
“小凯…”雅琳感到十分窝心,她没想到在下午那样激烈的争吵后,小凯还会注意到她其实没吃晚餐,担心她会饿,想到马姐的那句“会有福报!”,她知道,自己这辈子最大的福报,就是小凯…
“呜呜呜…小凯…呜呜…”雅琳又开始哭了,只不过这一次,是开心的哭。
(隔天一早)
“小凯…早安…快来吃早餐。”雅琳看到刚下楼的小凯,朝他露出了微笑。
“嗯…”小凯依旧板着脸,不知道是因为起床气,还是拉不下脸。
等到两人都坐到餐桌前,雅琳先是倒了杯牛奶给小凯,接着小凯便低头啃起了三明治。
“小凯…妈妈还是要再跟你说声对不起…还有就是烟的事…”雅琳鼓起勇气开口。
“妈妈希望你不要再碰这东西,你知道吗,外公的死,让妈妈一直很难释怀…”
“好几次,妈妈都会埋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不再努力一点,逼他戒烟…”
“如果那时候,我再努力一点,是不是…你外公他…现在还在…”雅琳说着,又开始哽咽。
“妈妈真的真的很爱你,算妈妈求你,不要再碰烟了好吗,妈妈愿意做任何事,只要是为了你…”雅琳摸了摸小凯的头。
“妈妈不会逼问你烟怎么来的,我知道你有交朋友的自由,但妈妈希望你不要被带偏,有些朋友并不适合深交,跟他们保持距离,好不好。”
“…”小凯又咬了一口三明治。
“小凯,你爸爸长时间不在家,我工作也很忙,有时候会忽略你的感受,对不起,但我希望你知道,无论如何,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人,没有你,妈妈真的活不下去…”雅琳说完,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嗯…”小凯应了一声。
“小凯…这么说,你…是答应妈妈啰?”雅琳听到小凯回应后,仰起头,嘴角升起。
“嗯…对啦…”小凯小声的说。
“小凯,谢谢你…”雅琳忍不住上前,抱住小凯,并在他头顶亲了好几下。
“喔…你这样…我很难受啦…”小凯倔强的说。
“对不起…哈哈…小凯,妈妈太开心了…”雅琳赶紧放开小凯。
“那小凯,妈妈今晚煮你最爱吃的凤梨虾球,好吗?”
“今晚…我…跟班上的李文彬约好,要一起去他家吃饭…”小凯撇过脸。
“李文彬…是上次你生日…来我们家的那个…高高的同学吗?…住学校附近那个?”
“嗯对…”
“那…好吧…不要太晚回来喔,还是妈妈去载你?”
“不用啦,你这样来不及去上班…我自己坐公车回来就好。”
“好吧…那…注意安全喔…”雅琳有些担心的说。
两人吃完早餐后,小凯出门去上学,而雅琳则开始筹备今晚播报要用的资料,一切,看似都在往好的方向前进…
傍晚6点左右,今天不用回家准备晚餐的雅琳,正坐在办公室,低头修改着新闻稿上的细节,突然,桌上的手机,急促的震动起来。
“喂,你好。”雅琳接起电话。
“请问是张宗凯的家长吗?”电话那头传来急躁又混乱的声音。
“嗯我是,请问是?”
“我这是三军总医院急诊室。”
听到“急诊室”这三个字的瞬间,雅琳心脏猛的一紧。
“你儿子稍早发生车祸,现在昏迷抢救中,请你尽快过来一趟!”
“车…车祸!!!”雅琳失控的大喊,整间办公室的人纷纷看向她。
(医院内)
“啪哒…啪哒…啪哒…”雅琳穿着高跟鞋,在医院奔跑着,过程中,好几次还差点跌倒。
她一路冲到手术室外,原本精致的大波浪长发早已散乱,额头也渗出了汗水,胸口因剧烈奔跑而不停起伏。
到了手术室门口,上方那鲜红又刺眼的“手术中”灯号,像火一样灼烧着她不安的内心。
“我儿子呢?!医生在哪里?!我儿子怎么样了?!”雅琳抓住一旁护理师,声音颤抖到几乎破音。
“小姐,你先冷静!医师现在还在里面替病人做紧急手术!”护理师连忙安抚她。
“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雅琳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手术室外的地板上,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却依旧压不住溃堤般的哭声。
“小姐,你冷静一下,医生很专业,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一个身材较圆润的护理师说道,并将雅琳扶起,让她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喀。”手术室的大门终于被推开。
一名戴着口罩的医师,神情疲惫的走了出来。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他没事吧?!医生!!”雅琳几乎是瞬间冲上前医生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手术目前算是成功止血了,但病人的头部受到严重撞击,脑部有明显受损,现在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雅琳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世界彷佛瞬间失去声音。
“昏…昏迷…?”
“是,目前还没有恢复意识。”医师低头翻看着病历。
“那…那他什么时候会醒?!医生!我儿子会醒吧!!!”雅琳死死抓住医师手臂,哭到几乎喘不过气。
医师避开她的目光,语气沉重。
“小姐…脑部伤势是最难预测的,我们现在没办法保证他什么时候会醒。”
“之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都还需要观察,接下来,只能先看病人的生命征象能不能稳定下来,至于后续…就真的,要看他自己的求生意志跟造化了…”
“造化…?”雅琳怔怔的重复着这两个字,眼泪不停滑落。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请问是张宗凯的家属吗?”
雅琳转过头,只见两名警察正朝她走来,其中一人手上还拿着笔录板。
“是…我…我是他妈妈…”雅琳失魂落魄的回应。
“小姐你好,我们是内湖分局的员警,关于这起车祸,有些情况需要先跟你说明一下。”
“我儿子他…到底是怎么出车祸的…”雅琳颤抖着声音问。
两名警察互看了一眼,其中比较年长的员警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根据现场监视器画面,令公子当时是坐在其中一台机车的后座。”
“机车后座…?”雅琳不敢相信。
“而那名骑士,跟另外几台同行的机车,都是未成年驾驶,现场疑似有竞速行为,其中令公子乘坐的那台机车,在成功路口疑似失控打滑,才会发生事故。”
“那几名骑士经我们调查,似乎是令公子学校国中部的学生,请问您对令公子交友的情形,了解得够多吗?能否说明一下?”比较年轻的员警开口,那语气,像是在质问。
“国中部?!怎么会…我…他说他是去同学家吃饭…”雅琳怎样都不愿相信,小凯居然背着她,去跟人飙车,还骗她是去同学家吃饭…
“好了啦…先让人家缓一缓…之后再问也行。”比较年长的员警,拍了拍年轻员警的肩膀说。
接着两名警察简短的,对雅琳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后,便一起离开了…
(ICU病房内)
“小凯…拜托你不要吓妈妈…快点醒来啊…呜呜…”
雅琳看着病床上,头包纱布、插着呼吸管,毫无反应的小凯,始终不愿接受这事实…
整间病房气氛十分沉闷,只有心电监视器“哔—哔—哔”的声音回荡着,雅琳潜意识里非常讨厌这声音,她依稀记得,当初父亲离世前,这个声音一直伴随其身边,彷佛是死神的铃声。
“小凯…呜呜呜…妈妈不能没有你…快醒醒啊…”
“小姐…不好意思,探视时间到了喔。”一名护理师走近并轻声提醒。
雅琳只能依依不舍的,松开紧抓着小凯裹着石膏的手,慢慢步出病房,边走还边回头看了好几眼。
“小姐,不好意思,这边有几份文件需要家属签名。”走出ICU病房后,一名护理师拿了一叠厚厚的文件,送到雅琳面前。
雅琳红着眼眶,打起精神,仔细阅读上面的内容并签名。
“你是一个人来吗,还有其他家属吗?”护理师问道。
这句话,让雅琳原本就跌入谷底的心情,像又被人狠狠的往更深处拖拽。
“我…我先生…人在国外…”雅琳支支吾吾的说。
“这样啊…如果方便的话,尽量还是尽快通知其他家属比较好,接下来病人的状况,可能需要其他人一起照顾。”
“我知道了…谢谢…”雅琳失神的点点头。
雅琳好不容易签完所有的文件后,一个人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刺鼻的消毒水味,让她感到胃里一阵翻搅…
雅琳在发呆了几分钟后,拿出手机,按下了丈夫的号码。
“嗡…嗡…嗡…嗡…”
“建军他…怎么不接…”雅琳心里嘀咕着。
“喂!老婆,怎么了?”电话终于接通了,另一头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背景音则是工厂机台不停发出的敲打声,以及嘈杂的人声。
“老公…你…这时间…还在忙吗?”雅琳看了看医院走廊上的时钟,有些不可置信的问。
“对啊,还不是因为那个中东战争,搞得我们订单突然涌进来,今天又不知道要忙到几点了…啊发生什么事吗?”
“嗯…就…嗯…”
“蛤?老婆…你说什么?我这太吵了,听不到!”
“就…嗯…没事…老公,我只是想跟你说…想你了…”雅琳没有勇气,说出事实。
“哈哈!这样啊~我也很想你啊老婆!啊宗凯呢?让我跟他讲讲话。”
“小凯…小凯他…今天比较累,已经先睡了…”雅琳情急之下,编了个谎。
“是喔,好啦!那老婆我先去忙,你辛苦了,有什么事再打给我。”
“嗯…老公你…上班加油…”
“嘟—嘟—嘟—”
雅琳默默的放下手机,双眼无神,她不敢想丈夫在得知此噩耗后,会是什么反应…
“你是怎么顾孩子的!顾到他去飙车!”
“我早就叫你把工作辞了!老子有的是钱能养你!你就是不肯!”
“现在出事了!你赔我一个儿子来!”
想到这些,雅琳真的快崩溃了,这段时间,真的发生了太多事,她真的承受了太多太多…
在大家眼里,她是那个永远光鲜亮丽,三十出头就站上事业巅峰的女神主播,但没人知道,其实,她也只是一个普通女人,会累、会无助、会痛苦…更可笑的是,现在的她,身边居然连一个能尽情听她吐露苦水,帮她分忧解劳的对象,都没有…
“不行…我要撑住…小凯他…他还需要我。”雅琳在心里对自己说,并擦干眼泪,打起精神,她知道自己目前没有投降的资格,要是她倒下了,小凯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雅琳将手机放进皮包里,打算先回电视台请个长假,之后专心照顾小凯,要阖上皮包时,那张鹅黄色的名片,竟像被什么不知名的力量给抽了出来,掉在洁白的磁砖地板上。
雅琳捡起那张名片,突然想起昨晚老和尚说的“至亲之人”、“血光之灾”
、“家破人亡”,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恐惧。
“不会吧…巧合吗…难道…”雅琳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着,手里则死死的,捏着那张名片…
(精舍门口)
雅琳带着不安却又孤注一掷的心情,按下了老旧公寓门口的电铃。
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雪纺衬衫,下身则是包覆着浑圆臀线的浅咖啡色窄裙,脚上那双Jimmy Choo黑色高跟鞋,在昏暗老旧的巷弄里,显得格外突兀。
肩上的Chanel皮包,与眼前潮湿泛黄的墙面,更形成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只要能帮小凯…哪怕是只有一点点可能…我都要试…”雅琳在心里不停默念。
“滋—”
斑驳生锈的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哪位?”一个粗糙沙哑的男声从对讲机飘出。
“大师…是我…刚刚跟您通过电话的…许小姐…”
“喔!夫人啊,本座恭候多时了,请稍等。”
“喀啦—”公寓门口的木门被打开,老和尚从漆黑的玄关探出头来。
“阿弥陀佛…夫人,本座早料到你今日的到来,你与本座缘分不浅啊…”
“大师…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
“别这么说,夫人如今业障缠身,本座若见死不救,岂不有违佛心?”
“那…谢谢大师…”
“夫人,外头阴气重,快进来吧。”
“好…”
雅琳踏进精舍后,老和尚立马关上木门,“喀”一声,从门反锁上,随后吐了一口大气,背对着雅琳,又露出了那张凄厉的笑脸…
![[都市] 小姝的裸露生活](/static/nvshen/img/thumb_1.p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