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纠正系统

第2章 第九十六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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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六,林哲哪儿也没去。

他早上七点坐到书桌前。

窗帘还没拉开,台灯的光圈打在桌面上,把房间其余部分压成暗的。

他把数学必修二的立体几何从头翻到尾——不是看,是把所有定理的推导过程抄了一遍。

笔尖刮纸的声音细密而持续,像一场下不大的雨。

他不擅长几何。

辅助线画不出来就是画不出来,脑子里转不过那个弯。

但这学期的考试范围刚好到空间向量——坐标系硬套,至少能拿到步骤分。

抄完最后一个定理,他搁下笔,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上那只表已经被体温焐热了,皮表带贴着小臂内侧,不再凉。

他输入了第一个词条。

很简单的一句话——“林哲相信这学期能考进前100”。系统弹出一个确认框:锚定人数1人,相信度1/1=100%,词条成立。

这次界面没有再铺开三百多个人的名单。没有老师,没有同学,没有家长群。只有他自己。

林哲看着那个“1/1”,忽然明白了昨晚那次失败的边界:他暂时改不了别人眼里的自己,但他至少能先改掉自己脑子里那个“不可能”的声音。

没有光环,没有提示音,没有那种“叮”的一声让他觉得脱胎换骨。

他只是站起来去接了杯水。

端着水杯往回走的时候,发现自己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他脑子里已经在排复习计划。

像有人把一团乱麻的线头递到他手里,接下来要做的只是顺着绕。

这个词条没让他变聪明。它只是给了他一个理由——一个让“做了会有用”这件事变得可以相信的理由。

接下来的两个月,他开始每天早上早到学校半小时,在早自习之前把当天要讲的数学公式先读一遍。

课间十分钟不趴桌了,拿来背英语单词——一天五个,一周三十五个,两个月下来词汇手册往前翻了二十几页。

晚上回家不再瘫在床上刷短视频,而是把化学的易错题誊在一个本子上,红笔标出陷阱,蓝笔写正确思路。

这些事不是系统替他做的。系统只是把那个“我不想做”的开关往旁边拨了一下,剩下全是他的手和眼。

但光靠两个月强化还不够稳。他需要保底。

联考的命题方是市教研室,命题老师每年会出两套备用卷,其中一套会提前发给几所重点高中的教研组做内部审题。

林哲的学校不在那张名单上,但他有个初中同桌叫周磊,中考进了市一中。

周磊成绩中等偏上,性格大大咧咧,属于那种你请他喝杯奶茶他就愿意跟你扯半小时的人。

某个周末,林哲约他在校门口奶茶店见面,理由是“想看看你们学校的复习资料”。

周磊来了,喝了半杯柠檬绿,爽快地把手机里存的扫描件全发给了他,还主动问要不要那套“重点题型汇编”——正是市教研室下发的联考备考材料之一。

“反正不是原题,”周磊咬着吸管说,“分享了一下也不犯法。”

材料里确实没有原题。

但题型的覆盖面和出题逻辑和最终考试高度重合。

林哲花了整整两个晚上把它和自己手头的复习资料做对照,标出了那些他学校老师没重点讲过、但材料里反复出现的知识点——一类是空间向量建系的变式,一类是数列递推的隐藏条件,一类是化学工艺流程的步骤分析。

然后他集中火力专攻这几个点。每练完一类就做一套自测卷,错题整理到本子上,第二天再做一遍,做到不变式也一眼认出来。

他不觉得自己在作弊。

联考的命题逻辑本就是公开信息,市一中能拿到的,凭什么他不能?

他只是用一种不那么体面的方式,补上了学校之间的信息差。

期中考试那两天很冷。

十一月中旬的南方城市,教室里暖气形同虚设,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雾。

林哲坐在考场最后一排靠窗,手冻得握笔都有些僵——写到选择题第七题的时候手指才活动开。

数学卷子发下来,他先翻到最后一道大题。

空间向量建系,正好撞在枪口上。

他从第一题开始做,选择和填空比平时快,给后面的大题留出了将近一小时。

三角函数是标准题,做完了。

数列第二问卡了几分钟——他反复读题干,终于在第二段末尾找到了那个隐藏的递推条件,和他练过的那类一模一样。

立体几何建系算出结果,代入、开方、验算,和他预想的步骤分毫不差。

英语和语文中规中矩。

理综收卷的时候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右手,发现掌心全是汗——在冰冷的教室里捂出来的汗,黏在笔杆上,干了之后发涩。

他考了多少分不重要。重要的是排名。

一周后,成绩单发下来了。

他拿到那张A4纸的时候没看,先折了两折塞进裤兜。直到回家的地铁上才打开——车厢晃了一下,他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把纸展开。

年级第96名。

六百个人里的前一百。

地铁到站,门开,凉风灌进来。

他把成绩单重新折好,走出车厢。

手表的皮表带被掌心焐得发潮,他抬腕看了一眼——系统界面没有任何提示。

他手动打开母亲的面板:“周婉清认为儿子不知道用功”,成立状态,纹丝不动;相信者栏里那五个绿色圆点还在一个一个亮着。

他考了96名,系统的读数连一次刷新都没触发。

他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从里面开了——周婉清比他早到家几分钟,羽绒马甲还没脱,拉链敞着,露出里面那件深藕荷色的练功服。

衣服被汗浸透了领口一圈,蕾丝花边吸饱了水,颜色从藕荷变成深紫。

她把门推大让他进来,自己转身走回厨房,从帆布袋里抽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水。

林哲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把成绩单从裤兜里掏出来,搁在台面上。

周婉清拿起成绩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翻回去,又看了一遍排名那一栏。

她把成绩单放下,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回去。

“第九十六。”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串和自己无关的数字,“年级前十才有资格说进步。你现在这个名次,能上什么大学?下学期目标是前五十。”

说完她侧过身,拿起笔在手机上翻排课表。

林哲站在厨房门口。嘴张了一下——没出声音。

他想说他知道九十六名不够上什么好大学,但他已经从两百八十七爬到了九十六。

他想问她知不知道立体几何是什么、空间向量又是什么——她不知道,她是艺校毕业的,她这辈子没碰过高中数学。

但他忽然意识到,她说“还不够”的时候,根本不需要知道这些。

她只需要看那个数字不够小。

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门关上,没摔。手碰到门沿的时候力道自己就收了,只发出轻轻一声磕碰。

他坐在床边,把手表摘下来,戴回去,来来回回三次。

然后他再次打开系统。

周婉清的面板安静地悬在黑暗里——“儿子不知道用功”旁边那个数字是5/5,比他的96名还稳。

五个绿色圆点亮着,像一排不会说话的灯。

他考不考得好和她信不信他,原来是两回事。

他退出面板,重新打开操作界面。系统在第一次成功激活词条后解锁过一条新提示,被他忽略了——现在他把它调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 仅改变操作者自身的行为,对已成立的主观看法词条无修正效果。若需覆盖旧词条,需从核心受力人的相干关系人入手,使足够数量的关系人接受新词条所描述的状态。新词条的相信度突破阈值后,旧词条将因社会关系基础的瓦解而崩解。

他读了两遍。然后把投影关掉。

窗外有电动单车经过,嗡鸣声从远到近又走远。床头柜上那本高考英语词汇手册已经被翻出了裂纹,书脊上贴的透明胶卷起了边。

他重新抬腕,调出母亲的社会关系网络。

系统把相干关系人分了圈层——核心圈四个人:他自己、父亲林建国、工作室合伙人张敏,还有钢琴伴奏沈姨。

就这几个人的声音,构成了她脑子里那句“你儿子不知道用功”。

这几个声音里有一个天天在她耳边响,隔着一架钢琴的距离。

下周六,他要去一趟她的舞蹈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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