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的五环

第14章 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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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五,又一轮满月。

黄蓉从午后就开始心神不宁。

她在议事厅听副将们争论北门瓮城的箭垛该加多高,听了半个时辰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郭靖问她怎么看,她说你们定了就好。

郭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从议事厅出来,在城头上站了一会儿。

北风从旷野上直直地灌过来,把她的斗篷吹得猎猎响。

城墙外面那片枯草地被雪覆了一半,白一块黄一块,像一张没染匀的旧布。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领口。

银项圈在领口下面贴着,被她手指按着压向锁骨。

刺青在项圈下面两指宽的位置。

双乳的小银环在亵衣下面安静地垂着。

左脚踝上金链被靴筒遮住,但她站的位置正好让脚踝压在靴口上,链子硌了一下。

四道环都在。

还剩一道。

她转身下了城楼。

傍晚她在净室里洗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

热水换了三遍,用皂角把头发和身子搓了两遍。

擦干之后她没有穿平时的中衣。

她穿上了那件淡青色旧衫,领口低半寸,料子薄得能透光。

外面罩了一件厚斗篷,把整个人裹严实了。

斗篷下面赤着脚穿木屐。

左脚踝的金链在脚面上轻轻晃。

她推开净室的门。

院子里月光极亮,满月悬在槐树顶上,把树枝的秃影清晰地印在青石板上。

她穿过回廊的时候没有躲。

脚步稳,每一步都踩在月光里。

偏院的门虚掩。

她推开。

迦夜已经在等她。

矮桌上点着油灯。

白布铺着,上面搁着银针、小陶瓶烈酒、一小碟清水。

还有一只极小的银环。

比乳环更小,细得几乎像一根银丝弯成的圈。

开口处留着一道不到半粒米宽的缝,两端打磨得浑圆光滑,在油灯下泛着柔光。

这只环和之前的都不一样——没有接口的痕迹,没有錾刻的细线,没有任何装饰。

素到极致。

环身在灯光下看是光滑的,但凑近了能看出表面有极细微的锻打纹路,一圈一圈,像是被拇指按过无数次。

迦夜还穿着那件粗布短褐,袖子照旧挽到肘弯。

左前臂上那道划伤已经好了,留下一道很淡的白印。

他的手指上沾着银粉,指甲缝里嵌着极细的银屑。

他刚才还在打磨这只环。

最后一道。黄蓉站在门口说。不是提问。是确认。

最后一道。

她把斗篷解下来搁在矮桌上。

旧衫下面什么都没穿。

薄料子贴着她的身体,在油灯光下能隐约看到乳尖上两只小银环的轮廓。

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这道环叫什么。

阴环。认根。迦夜把银环拿起来放在掌心。

环在他掌心里小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一道极细的银光在掌纹间闪烁。

意思是,你的根和我连在一起。不是今生今世。是身体记得身体。

黄蓉把他的掌心合拢,包住了那只小环。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然后松开。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他站起来。

站起来的动作带起一阵极细微的风,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他把毯子铺在木板床上。

毯子是旧的,粗羊毛织的,边缘有几处脱了线。

黄蓉在毯子上躺下来。

后背贴上去的时候,粗羊毛的质地透过旧衫薄薄的布料蹭着她的肩胛骨。

迦夜把油灯从矮桌挪到床头的矮凳上。

光从侧面打在她身上。

然后他从包袱里拿出另一盏更小的油灯,点着了,搁在她腿边。

两盏灯。

一盏照着她的脸、脖子、胸口。

另一盏照着她腰部以下。

她整个人被光从两个方向包夹,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藏身。

把衣裳脱了。

黄蓉躺在那里,把旧衫从腰部往上卷。

卷到胸口。

卷到锁骨。

整件剥掉。

赤裸在油灯和月光的双重照耀下。

她的皮肤在这种混合光源里呈现出一种近似瓷器的质感。

白的部分极白,阴影的部分是暖黄。

脖子上的银项圈把光反射成一道柔和的弧,锁骨下方的靛青刺青被灯光照得微微泛蓝。

双乳的小银环垂在乳尖上,安静地闪着两点银光。

左脚踝的金链从毯子边缘伸出来,挂在半空。

迦夜蹲在她腿间。

他把她的双腿分开,膝盖弯起来,脚掌踩在毯子上。

她的膝盖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

盆骨被这个姿势完全打开,整个阴部暴露在他面前。

那盏小油灯的光晕正好照在她最隐秘的部位。

她从未在光线下让任何人这样看过自己。

甚至没有让自己这样看过。

她的手指攥住了身下的毯子。

迦夜的双手按在她大腿内侧,拇指在她的筋腱上慢慢画圈,从膝盖内侧一直画到大腿根部。

画到最上面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她大腿内侧肌肉的跳动。

不是痉挛。

是那种压抑的、不能自持的细颤。

你在怕。他说。不是质问。是陈述。像在陈述一个他早就知道的事实。

十五年了。这里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看过。郭靖每次做爱都关灯。她停了一下。

声音从嗓子后面碾过去。

他说关灯比较有气氛。其实是我不敢。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里。

迦夜把左手从她大腿内侧移开。

拇指按在她阴阜上。

那一小片皮肤白皙光滑,卷曲的毛发被他拇指往旁边轻轻拨开。

他的拇指找到了耻骨上缘。

按下去。

这里。他在黑暗里碰过。

碰过。黄蓉的喉咙动了一下。但没有这样。

哪样。

你不是在碰。你是在看。

迦夜把视线从她阴部移到她脸上。

月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正好落在她眼睛里。

她的眼睛是湿的。

不是眼泪。

是没溢出来的水光。

她这辈子被无数人看过——在议事厅里被人仰视,在丐帮大会上被人注目,在人前被千万双眼睛当成郭夫人来尊敬。

但从来没有人这样看过她。

看着她的身体,不是看着她的身份。

他把右手食指伸出来。

指腹落在她阴唇外侧。

从外到内慢慢地划过去。

分开外唇。

分开内唇。

她的阴唇在灯光下是深粉色的,内层的颜色更浅,是一种被水浸过的嫩粉。

阴蒂在包皮下面露出了前端,小小的,圆圆的,已经充血了。

他的指腹停在阴蒂旁边,没有碰。

只是停在旁边。

它在跳。他说。

黄蓉闭上眼睛。

她感受到了自己的阴蒂——那颗平时她自己也从未仔细看过的小小器官,此刻正在他指尖旁边一突一突地跳动。

每跳一下,她的盆底肌肉就跟着收紧一下。

她想夹腿,但他的左手按在她大腿上,不让她合拢。

她就把脸侧过去,鼻尖埋在粗羊毛毯子里。

毯子有一股很淡的羊膻味,混合着旧灰尘和阳光暴晒过的干燥气息。

今晚不看脸。今晚只看身体。

他把她的下巴从毯子上托起来,把她散落的碎发从脸颊上拨开。

然后他从她的阴唇外侧开始。

嘴唇贴上去,含住了整个阴部。

不是舔。

不是吮。

是含。

嘴唇包住她整个外阴,口腔的温度从四面八方同时传递到她的皮肤上。

她的盆骨在毯子上弹了起来。

她终于知道被一个人用嘴包含整个私处是什么感觉——不是局部刺激,是被完全覆盖。

她的整个阴部都在他的口腔里,被温度、湿度和舌尖同时包裹。

他含住之后没有动。

只是停着。

让她的身体适应这个从未有过的触觉。

她的阴道内壁开始不自主地收缩,一圈一圈地缩,从宫颈口往外推。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液正在涌出,流进他嘴里。

他没有吐。

他把她的体液咽了下去。

他把嘴唇从外阴移到阴蒂。

含住最上面那个点。

舌尖弹了一次。

她的臀部又从毯子上弹起来。

然后他开始用舌尖弹,不是连续的,是有节奏的。

三下快,一下慢。

再四下快,两下慢。

她的骨盆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动。

不是配合,是失控。

她在追他的舌尖。

每次他慢下来的时候,她的臀部就往上顶,主动把阴蒂送到他舌尖上。

他每次都在她顶上来的时候正好弹下去,精准得像是事先算好了她的反应。

她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在部落里学了半年,学怎么用手指,怎么用舌尖,怎么读女人的身体。

那半年里每一个长夜,他都在为一个尚未谋面的女人训练自己的手指和舌尖。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该觉得幸运还是觉得荒诞。

大腿内侧的疯狂跳动。

然后整个盆底肌肉深处涌上来的抽搐。

她的阴道内壁在这一次高潮中没有收缩,而是往外涌——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阴道口涌出来,不是尿,是潮吹。

透明的。

量大到浸透了他整个手掌,从指缝间淌到毯子上。

她在他嘴里到了一次她自己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到的高潮。

她的腿从毯子上滑下来。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双乳的小银环在灯光下晃动着反射出两点银光。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别捂。他把她的手从脸上拿开。

我从来没这样过。十五年了。从来没有。我一直以为我是冷的。我以为我没有这个东西。

一直都有。只是他不看。他也不让你看你自己。

他把左手从她大腿上移开。

拇指重新按在她阴蒂包皮左侧那一小片皮肤上。

这里。

阴蒂包皮和耻骨之间的那个微小凹陷。

皮肤极薄,能看见下面细小的血管。

他的拇指在那片皮肤上画了一个极小的圈。

他在用手指找那个最佳的穿刺点。

然后他低头含住了她整个阴部。

不是准备。

是行动。

用刚才让她高潮的同样动作,舌尖分开阴唇,含住阴蒂。

舌尖又开始弹——这次是三下慢,两下快。

她刚刚退下来的高潮被他重新拉了上去。

身体在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里被重新推到了临界点。

她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

不是抓。

是攥。

攥着他的卷发,把他的脸往自己腿间按。

她高潮来得比刚才更猛烈。

阴道内壁痉挛式地收缩,一圈一圈裹紧空气。

因为她体内没有他的手指和茎身。

什么也没有。

她的阴道在对着虚空收缩,裹住的只有自己涌出来的体液。

在高潮余韵中针穿过皮肤。

她的高潮还没有退。

血液全涌在下体。

阴蒂还在收缩。

针尖穿过包皮左侧那一小片皮肤的瞬间,她感觉到的不是疼——是胀。

一种被针刺穿的纯粹的胀感,混合着高潮后的阴蒂极度敏感的余韵。

两种感觉在同一个针孔里叠加,胀被敏感放大了数倍,敏感被胀拖成了漫长的余震。

她的手从头发里滑到他肩膀上。

指甲陷进他背上的鞭痕。

没有收力。

真的陷进去了。

针提起来。银环在他手指间。极小的环,开口对准针孔。一端推进去,另一端在皮肤外面轻轻一推。扣合。

银环穿在阴蒂包皮左侧。

金属贴在最私密的皮肤上。

冰凉的。

阴部温度比身体其他部位都高,所以凉感更明显。

但这种凉只持续了两息。

银环马上被周围皮肤的温度捂暖了。

从凉变成微温,从微温变成和她的体温完全一致。

环的重量极轻,但有存在感。

他把嘴唇重新贴上去。

含住刚穿好的小银环。

舌尖在环上轻轻一弹。

银环微震,振波从阴蒂包皮传导到阴蒂核心。

她的整个盆腔都被这一下弹击穿了。

她弹起来又落回毯子上,嘴里发出一声从嗓子后面挤出来的短促的啊。

然后他进入了她。

不是试探。

不是循序渐进的撑开。

是整根没入。

她的阴道内壁还在高潮余韵中不自主地收缩,他的茎身进去的时候被裹了个结结实实。

宫颈口吸住了他的龟头,阴道前壁紧贴着他的茎身,后壁的褶皱在他抽动的瞬间全部张开了。

他没有抽送。他就停在里面。整根埋在她体内,一动不动。

五环齐了。

他说这四个字时还插在她体内。

声音闷闷地从胸腔传出来,透过空气,透过两个人贴在一起的皮肤,透过她的腹腔和子宫,传到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某个深处。

她的手指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按在自己小腹上。

隔着自己的腹壁,她能隐约感觉到他的茎身在自己体内的存在。

饱胀的、灼热的、不动的。

她能同时感觉到两样东西:体内他茎身的饱胀,和体外阴环在包皮上轻轻的拉扯。

双重触感。

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

一对环,一个在他身上,一个在她身上。

他的阴茎就是第五道环的内半圈。

这道环不需要打制。

它长在他身上。

然后他自己开始动。不是他在动。是她在动。

她把他推倒。

翻过身,跨坐上去。

她在他身上找到了那个让自己前壁被摩擦的角度。

然后开始动。

不是前后。

是上下。

沉下去。

抬起来。

再沉下去。

每一次沉到底的时候,她的宫颈口就撞在他的龟头上。

她自己的阴蒂同时压在耻骨联合的骨面上。

三层摩擦:阴道前壁被茎身擦过,宫颈口被龟头撞上,阴蒂和阴环一起压在耻骨上。

高潮来时她没有咬手背。

没有压抑。

她叫出来了——短促的,低沉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啊。

这一声她管不住了。

从第一次在偏院柴垛旁边被他手指进入开始,她一直在闷。

闷在喉咙里,闷在手背后面,闷在牙关之间。

每一次高潮都把声音压进肚子里,压成一声闷在鼻腔里的气音。

这一次她压不住了。

不是不想压。

是身体自己发出了这声啊。

阴道内壁在叫声中猛烈收缩,从深处往外推。

阴环在包皮上轻轻晃动。

银项圈在她脖子上一颤。

他在她最深处射出来。

精液一股一股涌进她的宫颈口。

温度比她的体温更高,烫得她整个人又颤了一次。

高潮退去之后,她仍然保持着骑坐的姿势,低头看着他。

五道环戴齐了。她把手放在小腹上。阴环嵌在那里,被她自己的手掌盖住了。

嗯!!!!

脚链认路。项圈认主。刺青认魂。乳环认哺。阴环认根。她把五道环的名称一个接一个地慢慢念出来。

每念一个,手指就点在自己身体对应的位置上。

左脚踝。

脖子。

锁骨下方。

双乳。

阴部。

对不对。

五环齐了我是什么。

是我的女人。

她从他身上滑下来,侧躺在毯子上。他把她的头搁在自己胸口,心跳在她耳朵下面怦怦地响。他的心跳比她想象中快。

她把手伸下去摸了摸阴环。

指尖触到那个嵌在最私密处的银圈。

它已经被体温完全捂热了。

光滑,细巧,安静地贴在她的皮肤上。

每走一步路都会感觉到它在那里。

每夹紧腿都会感觉到它在那里。

每一次沐浴的时候低头都能看到它。

她的身体,从脚踝到脖子,从锁骨到乳房,从乳房到阴部,被五道环完整地标记了一遍。

每一道环都有它的意义。

每一道环都是被人认领过的证据。

她闭上眼睛。

把手从他胸口移到小腹上,盖住了阴环。

过了一阵子,他以为她睡着的时候她把脸仰起来。

这道环是你第几只手打的。

第一只。迦夜说。

声音在黑暗里很轻。

在部落成年的时候打的。每个男子成年都要打一只。那时候不知道将来是给谁。只是打了。带在身上。从西域到这里。

黄蓉把手从他小腹上拿开,按在他左掌心刀疤上。刀疤横贯手掌,从虎口到小鱼际。她的手指从左到右慢慢画过去。

你带了它走了多少里路。

不知道。太远了。没数过。

她把他掌心握紧。没有说话。

后来买了别的银料,打了脚链、项圈、乳环。

但这只阴环是头一只。

打了最久。

拆了三次重新打。

想要细,细到感觉不到戴着,但穿上之后永远掉不下来。

第三次才打成。

黄蓉把脸埋进他锁骨。

她嘴角不是翘起来的,是从嗓子眼里往上冒的笑。

像一口气从胸腔最深处浮上来,经过了五道环的位置,一层一层往上升,升到喉咙变成了一声很短的哑笑。

她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让他摸到五道环的位置。

脚踝。

脖子。

锁骨。

双乳。

阴部。

她抓着他的手指,把五道环一一摸过去。

每摸到一道,她的皮肤就收紧一下。

窗外月光移过了槐树梢,把偏院这一夜照得像一池静止的白水。油灯还亮着,灯芯剩了很短一截,火苗在油面上浮动。

黄蓉从毯子上坐起来。

她把旧衫套回去,领口在银项圈下面敞开。

双乳的小银环在薄料下面若隐若现。

她把脚从毯子边缘伸下去,左脚踝上的金链晃了一下。

站起来的时候阴环在腿间轻轻扯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

她停了一瞬,让身体记住这个新的存在。

然后她低头看着他。

明晚。

嗯!!!!

她推开偏院的门。月光铺天盖地地涌进来,把她从头到脚笼罩在银白的光晕里。她的赤脚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有五道环的重量。

回到卧房时她闩上门。

她没有点灯,只是在铜镜前面站了一会儿。

镜子里照出一个女人。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淡。

她看不清镜子里自己的表情,但她知道那个女人不是以前那个人了。

她把左脚从鞋里抽出来,搁在床沿上。

金链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她没有再想别的。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左侧卧,右手捂着小腹上阴环的位置。

闭上眼睛。

偏院那边,劈柴声没有再响。灯灭了。整个郭府都睡着了,只有满月还在院子上空悬着,照着两处屋顶,一扇刚关上的门。

次日清晨。

黄蓉换了高领中衣,把银项圈完全遮住。

双乳的小银环在亵衣下面安安静静。

阴环在腿间随着每一步轻微拉扯。

她推开书房的门,陆管家已经在等着了,手里捧着今日的呈文和几封信函。

她把呈文接过去,一本一本翻开。

字迹端正,手很稳。

陆管家在一旁禀事时书房门口有人走过去。脚步声轻而快,是女子的脚步。黄蓉没有抬头,但门已经被推开了。

郭芙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新衫子,头发梳成了时兴的高髻,大概刚从外面回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正要往里面走,忽然顿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黄蓉左脚上——母亲方才搁笔站起来时左脚在裙摆下露出了半截。

脚踝上一根金链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极细,极亮。

娘,你脚上戴的什么。

黄蓉把脚收回裙摆下面。动作不快,是那种不慌不忙的收。她重新坐下来,用手把裙摆整理好,盖住了整个脚踝。

一件首饰。新打的。

什么首饰戴在脚上?让我看看。

郭芙把油纸包搁在桌上,蹲下来,伸手去掀黄蓉的裙摆。

黄蓉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女儿的手指碰到了裙摆的边缘。

然后说:芙儿。你先起来。

郭芙没有听出母亲声音里那一层薄薄的冰。

她掀开了裙摆。

左脚踝露出来。

金链贴在那里,极细,贴着皮肤,踝骨精巧。

油灯照在链子上反射出一圈柔光。

郭芙看了看,没有露出任何怀疑的神色。

她只是皱了皱眉头,把裙摆放回去。

这么细。爹送的吗?不像爹的手笔。他一辈子不会挑首饰。

不是他。我自己让人打的。

挺好看的。郭芙把油纸包拿起来,打开,里面是几块新买的桂花糕。你也舍得给自己戴件东西了。她拿了一块递给母亲。

黄蓉接过桂花糕。

糕是热的,透过油纸烫着她的手心。

她低头咬了一口。

桂花味很重,甜得发腻。

她把糕搁在碟子上,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她放下茶盏,手指回到呈文上。

字在眼前一行一行地过,纸上的墨迹突然变得很远。

郭芙站起来。

拍了拍裙子上的糕饼屑。

临出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瞥极淡极轻。

她不像是在疑心什么,只是觉得母亲最近有些不一样。

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大概只是瘦了。

书房门关上。

黄蓉搁下笔。

她的手指按在左脚踝上,隔着裙摆按着金链。

郭芙看见了脚链。

只看见了脚链。

脚链可以解释。

首饰。

新打的。

自己让人打的。

她没有追问。

因为她想不到那里去。

一个母亲在脚踝上戴一道金链,在这个家里没有任何人会觉得奇怪。

但如果她再往上看到项圈?

再往上看到刺青?

再往里看到乳环、阴环?

她把茶盏端起来一饮而尽。手在抖。不是怕。是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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