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债主的最后通牒

3小时前 都市 1
涉谷区,道玄坂深处的一条逼仄小巷里,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空气中混合着下水道的腐臭和廉价居酒屋飘出的油烟味。

一栋外墙斑驳、贴满了各种非法小广告的五层老旧大楼,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苟延残喘地挤在两栋新建的现代化商业大厦之间。

大楼的四层,就是神崎隼人的“黑镜影像”工作室所在地。

距离那场在“午夜玫瑰”举行的、彻底粉碎了隼人三观的业界聚会,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隼人几乎没有合过眼。

工作室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发酵的劣质咖啡、堆积如山的烟蒂散发出的焦油味、吃剩的便利店便当馊味,以及从隼人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混合着汗水和极度焦虑的荷尔蒙气息。

百叶窗被死死地拉上,将十月原本就惨淡的秋阳彻底隔绝在外。房间里只亮着几盏昏暗的顶灯,灯管因为老化而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

隼人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饿狼,在狭窄的办公桌前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的眼眶深陷,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像一团乱糟糟的杂草,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

他身上的那件白衬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同样布满汗渍的皮肤。

“不行……这种企划根本卖不动!太文艺了!太含蓄了!去他妈的镜头美学!”

隼人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猛地抓起桌上的一叠厚厚的企划书,用力地撕成两半,然后像扔垃圾一样狠狠地砸向墙角。

纸片如雪花般散落了一地,覆盖在那些原本就杂乱无章的摄影器材、打光板和各种大尺度的女性内衣道具上。

坐在角落电脑屏幕前的剪辑师小林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鼠标差点掉在地上。

他惊恐地看着陷入癫狂状态的社长,大气都不敢出。

摄影师阿健则靠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眼神麻木地看着这一切。

这三天来,这样的场景已经上演了无数次。

自从那天晚上从“午夜玫瑰”回来后,隼人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谈论什么“艺术表达”、“女性心理的细腻刻画”,而是像疯了一样,逼着阿健和小林去各大风俗店、地下偶像演出现场、甚至涉谷街头去寻找“猎物”。

“我要清纯的!越清纯越好!那种眼神里透着愚蠢和天真,像白纸一样干净的女人!然后我要在镜头前,一点一点地把她撕碎、弄脏,让她变成最下贱的母狗!只有这种极致的反差和堕落,才能刺激那些躲在屏幕后面掏钱的变态的神经!才能卖出爆款!”

这是隼人这三天来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每当他说出这些话时,他的眼神中都会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那是道德底线彻底崩塌后,被生存的恐惧和对权力的极度渴望扭曲出的恶鬼之姿。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聚会上的那一幕幕:那个叫沙耶的B级女优像一件肉猪一样被当众验货、交易;鬼冢龙二那张如同掌控生杀大权的帝王般傲慢的脸;以及水原凉子在顶层露台上,用那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狠狠戳穿他伪装时留下的冰冷触感。

“你眼里还有光……但这个行业会一点点熄灭它……”

水原凉子那充满蛊惑和悲哀的声音,像是一个挥之不去的魔咒,日夜在他的耳畔回荡。

那张写着神秘地址的黑色名片,此刻就贴身放在他衬衫的胸口袋里,紧贴着他的心脏,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它坚硬的边缘。

真相?深渊?

去他妈的真相!隼人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数字:三千万。

那是他欠关东联合的高利贷本息总和。

对于那些掌控着业界命脉的巨头来说,这或许只是一晚上的酒钱,但对于此刻的隼人来说,这是一座足以将他压得粉身碎骨的五指山。

“社长……”阿健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我们已经把涉谷和池袋的星探都问遍了。真正有潜力的素人,早就被极乐映像那些大公司垄断了。剩下的要么是条件太差,要么是要价太高,我们现在的账上……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了。”

阿健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隼人的身上,将他那病态的狂热瞬间浇灭,只剩下彻骨的寒冷和绝望。

是啊,资源。

在这个被资本和权力绝对垄断的肉体帝国里,没有资源,他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

他就像是一个拿着木棍站在全副武装的军队面前的乞丐,妄图建立自己的帝国,简直可笑至极。

隼人颓然地跌坐在那张掉皮的转椅上,双手痛苦地抱住头,十指深深地插入凌乱的头发里。

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工作室那扇劣质的防盗门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那不是敲门声,而是有人用极其暴力的手段,直接一脚踹开了门锁。

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惨叫,整扇门狠狠地撞在了墙壁上,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小林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整个人缩到了电脑桌底下。阿健也猛地站了起来,手下意识地摸向了旁边的一个沉重的三脚架。

隼人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门口,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仿佛要撞破肋骨。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门外的走廊里光线昏暗,三个高大的身影如同死神般静静地伫立在门口,挡住了所有的光线,将巨大的阴影投射进狭小的工作室里。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穿着一套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高定西装,没有打领带,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一道若隐若现的狰狞刀疤。

他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是一个刚刚从华尔街金融中心走出来的精英银行家。

但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透着一种如同爬行动物般冷血、理智、且没有任何人类情感波动的光芒。

关东联合若头,黑泽诚。

一个在东京地下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他不像传统的黑道那样喜欢大呼小叫、动辄砍人手指,他是一个极度讲究规则、效率和利益最大化的“西装暴徒”。

在他眼里,人命、肉体、尊严,都可以被精确地换算成日元。

黑泽诚的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黑衣壮汉。

他们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西装下摆微微鼓起,显然带着致命的武器。

他们就像是两尊没有灵魂的杀戮机器,只等主人的一声令下。

工作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甚至比三天前在“午夜玫瑰”面对鬼冢龙二时还要强烈。

因为鬼冢要的是你的尊严,而黑泽诚,要的是你的命。

“神崎导演,打扰了。”黑泽诚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礼貌。

他迈着优雅而从容的步伐走进了工作室,锃亮的定制皮鞋踩在满是灰尘和纸屑的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哒、咔哒”声。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缩在桌底下发抖的小林和拿着三脚架如临大敌的阿健,径直走到了隼人的办公桌前。

他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这里浑浊的空气和杂乱的环境感到一丝厌恶。

黑泽诚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从桌上那个堆满烟头的烟灰缸旁边,拿起了一张被隼人揉成一团的企划书草案。

他慢条斯理地将纸团展开,目光在上面扫了两眼。

“《笼中之鸟的哀鸣》……探讨女性在被物化过程中的心理异化与自我毁灭……”黑泽诚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念出了企划书上的标题和简介,然后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微小的、充满嘲弄的弧度,“神崎导演,你是不是对我们这个行业有什么误解?还是说,你真的以为那些花了几千日元下载视频的男人,是为了看你探讨什么狗屁的‘心理异化’?”

黑泽诚手指微微用力,那张写满了隼人心血的企划书瞬间在他手中化为一堆碎屑,飘落在桌面上。

“他们要看的,是肉体的碰撞,是感官的刺激,是高高在上的女人被按在胯下哭泣求饶的惨状。他们要的,是发泄,是征服,是动物最原始的本能。”黑泽诚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办公桌上,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隼人,“你在这里搞这些虚伪的艺术,是在浪费你自己的时间,也是在浪费……我的钱。”

隼人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渴得像是要裂开。他强迫自己迎上黑泽诚的目光,不让自己的视线有丝毫的退缩。

“黑泽先生,距离我们约定的还款期限,还有三个月。”隼人的声音虽然沙哑,但却出奇的平静,“按照规矩,您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规矩?”黑泽诚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直起身子,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银质烟盒,抽出一根细长的香烟叼在嘴里。

身后的一名壮汉立刻上前,用防风打火机为他点燃。

黑泽诚深吸了一口,然后将一口浓重的青烟缓缓地吐在了隼人的脸上。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更加阴郁和危险。

“神崎,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在涉谷,在歌舞伎町,在整个东京的地下世界,我黑泽诚,就是规矩。”黑泽诚夹着香烟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桌面,“我今天来,不是来向你讨债的。我是来给你下达最后通牒的。”

他随手拉过一把椅子,优雅地坐了下来,双腿交叠,一副掌控全局的姿态。

“三千万本金,加上这半年的利息,一共是三千八百万。”黑泽诚报出一个数字,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查过你公司的账目。你现在的账户余额,连三万日元都不到了。你那几部所谓的‘获奖短片’的版权,在黑市上连一坨狗屎都不如。你拿什么还我?”

隼人的双手在桌子底下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我会拍出爆款的。我已经有了一个全新的企划,只要能找到合适的女优……”

“合适的女优?”黑泽诚粗暴地打断了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嘲笑,“你以为极乐映像和欲望工房会把赚钱的摇钱树借给你这个快要破产的废物吗?你以为那些有潜力的素人,会瞎了眼签给你这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皮包公司?”

黑泽诚站起身,走到隼人的身侧,突然弯下腰,将嘴唇凑到隼人的耳边。

他身上的那种高级古龙水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让隼人的胃部一阵翻腾。

“神崎,别再做你那个可笑的导演梦了。”黑泽诚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的诅咒,“我今天来,是给你指一条明路的。”

他直起身子,冷冷地俯视着隼人。

“三个月。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期限。三个月后的今天,如果你拿不出三千八百万的现金……”黑泽诚顿了顿,眼神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你的这家‘黑镜影像’,连同你所有的设备、版权,都将无条件转让给关东联合旗下的制片公司。”

“不可能!”隼人猛地站了起来,双眼怒视着黑泽诚,“这家公司是我的心血!你们这是明抢!”

“抢?”黑泽诚冷笑了一声,身后的两名壮汉立刻向前迈出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阿健见状,也握紧了手中的三脚架,但双腿却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黑泽诚抬起手,制止了手下的动作。他看着隼人,就像在看一只在捕鼠夹上垂死挣扎的老鼠。

“神崎,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你这家破公司,我看中的只有你这张合法的营业执照和那几个发行渠道而已。”黑泽诚用一种极其残忍的理智分析道,“至于你本人……如果你还不上钱,你以为交出公司就能全身而退吗?”

黑泽诚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隼人的头发,猛地将他的脸按在了那张满是灰尘的办公桌上。

隼人发出一声闷哼,半边脸颊死死地贴着冰冷的桌面,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听好了,神崎。”黑泽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如果你失败了,你这个人,也将成为关东联合的‘资产’。你知道我们会怎么处理不良资产吗?”

黑泽诚的手指在隼人的后颈上缓缓滑动,像是在评估一块肉的价值。那冰冷的触感让隼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的这双眼睛,你的肾脏,你的肝脏……在黑市上,还是能卖个好价钱的。”黑泽诚的声音仿佛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当然,考虑到你是个有才华的导演,直接拆了卖零件有点可惜。我们在东南亚有一些‘特殊’的拍摄基地。那里专门制作一些在表世界绝对无法流通的‘定制视频’。没有剧本,没有底线,只有最纯粹的暴力、血腥和死亡。那些视频的受众,是一些你根本想象不到的大人物。”

黑泽诚松开手,任由隼人瘫软在椅子上。他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厌恶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触碰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到了那里,你会被用铁链拴在摄像机后面。每天二十四小时,你只能看着那些被拐卖来的女人、甚至男人,在镜头前被活活折磨致死。你必须用你那引以为傲的‘镜头美学’,把那些惨状拍得完美无缺。如果你敢闭上眼睛,或者拍砸了……”

黑泽诚将擦过手的手帕随手扔在隼人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你就会成为下一个视频的主角。”

工作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隼人剧烈而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地下黑市?器官交易?死亡定制视频?

隼人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原本以为,自己所了解的AV产业,那个将女人明码标价、肆意玩弄的圈子,就已经足够黑暗了。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在那个看似光鲜亮丽的表世界之下,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恐怖、如此泯灭人性的深渊。

他突然想起了水原凉子在露台上对他说过的话:“你以为你刚才看到的那个拍卖会,就是这个行业最黑暗的一面了吗?你所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恐惧,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地缠住了隼人的心脏。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他那件皱巴巴的衬衫。

“三个月。三千八百万。”黑泽诚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转身准备离开,“神崎导演,祝你好运。希望三个月后,我来接收的,是现金,而不是你身上的零件。”

他带着两名手下,迈着从容的步伐向门口走去。那清脆的皮鞋声,每一声都像是踩在隼人的神经上。

就在黑泽诚即将踏出工作室大门的那一刻,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名状的光芒。

那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黑道若头看蝼蚁的眼神,而是一种……审视,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神崎。”黑泽诚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不再带有刚才那种咄咄逼人的杀意,反而透出一种意味深长的平静。

隼人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黑泽诚的背影。

“这个行业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黑泽诚缓缓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在传递某种隐秘的信号,“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漂浮在水面上的垃圾。但水面之下,隐藏着能够吞噬一切的怪物。”

黑泽诚微微转过头,用余光瞥了隼人一眼。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有命活下来,并且……看到了水面下的东西。”黑泽诚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微笑,“记得来找我。”

说完,他没有再做任何停留,径直走出了工作室。

两名黑衣壮汉紧随其后,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只留下那扇破败的防盗门在风中发出绝望的吱呀声。

工作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小林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阿健扔掉了手中的三脚架,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发出绝望的呜咽。

隼人呆呆地坐在转椅上,脸上那张洁白的手帕滑落到地上。

他的大脑仿佛宕机了,黑泽诚临走前的那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重重迷雾。

“看到了水面下的东西,记得来找我……”

黑泽诚是什么意思?他可是关东联合的若头,是这个地下世界规则的制定者之一。他为什么会对一个濒临破产的小导演说出这种话?

“水面下的东西”……水原凉子口中的“真相”……鬼冢龙二背后的“深渊”……

所有的线索在隼人的脑海中疯狂地交织、碰撞。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是被卷入了一场关于金钱和欲望的权力游戏,更是站在了一个巨大、恐怖的黑色漩涡的边缘。

水原凉子在找他,黑泽诚也在暗示他。

他们都在等待一个契机,等待一个能够打破现有平衡的变数。

而他神崎隼人,就是那个被他们选中的、或者说正在被考察的棋子。

“哈……哈哈……哈哈哈!”

隼人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在逼仄的工作室里回荡,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小林和阿健惊恐地看着他,以为他们的社长终于被逼疯了。

但隼人的眼神却在疯狂的笑声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那是一种彻底抛弃了所有幻想、所有良知、所有道德底线后,只剩下最纯粹的生存本能和野心的眼神。

他明白了。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弱小就是原罪。

无论是水原凉子的试探,还是黑泽诚的威胁,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他们都在逼他,逼他露出獠牙,逼他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怪物。

如果没有獠牙,他就会被送去东南亚的地下黑市,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既然地狱已经向他敞开了大门,那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良知?底线?去他妈的吧!”隼人猛地站了起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办公桌。

桌上的电脑、水杯、烟灰缸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他像一头彻底发狂的野兽,仰天长啸。

“我要活下去!我要建立我的帝国!我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混蛋全都踩在脚下!”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阿健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沙发上提了起来。

隼人那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阿健,眼神中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地狱之火。

“听着!从现在开始,把所有关于艺术、关于美学的狗屁想法都给我扔进垃圾桶!”隼人咬牙切齿地咆哮道,唾沫星子喷在了阿健的脸上,“我要最下流的剧本!我要最残忍的调教!我要让每一个看到我们作品的男人,都变成发情的野兽!”

“社……社长……”阿健被隼人那恐怖的眼神吓坏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可是……我们没有女优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打破了工作室里的紧张气氛。

是工作室那部常年接不到几个业务电话的座机。

隼人猛地松开阿健,转头看向那部正在疯狂尖叫的电话。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命运齿轮开始转动的声音。

他走过去,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体内翻腾的狂热和恐惧,接起了电话。

“喂,这里是黑镜影像。”隼人的声音恢复了冰冷和专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拘谨、但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市侩气息的男声:“请问是神崎导演吗?我是涉谷‘星光’艺人经纪公司的皮条客……哦不,星探,山田。我听说,您最近在急着找新人?”

隼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是一头盯上了猎物的孤狼。“是。你有货?”

“有!绝对是极品!”山田的声音变得兴奋起来,“一个刚满二十二岁的女大学生。长得那叫一个清纯,眼睛大大的,像只受惊的小鹿。最关键的是,她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素人,连男朋友都没交过!她家里最近出了点变故,急需一笔钱,所以才找到我。不过她要求很高,说只拍唯美的艺术片,绝对不接受真枪实弹……”

“闭嘴。”隼人冷冷地打断了他,“我要见她。”

“这……神崎导演,这女孩可是个抢手货,极乐映像那边也……”

“我出双倍的签约费。”隼人毫不犹豫地抛出了一个他现在根本支付不起的筹码,“今天下午三点,带她来我的工作室。如果她真的像你说的那么清纯……”

隼人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张被撕碎的《笼中之鸟的哀鸣》企划书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疯狂的微笑,那笑容里,已经看不到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温度。

“我会亲自教她,什么叫‘唯美的艺术’。”

挂断电话,隼人转过身,看着仍然处于呆滞状态的阿健和小林。

“准备机器。”隼人的声音冰冷得如同极地寒冰,“我们的第一只猎物,要上门了。”

窗外,十月的冷雨依然在下着,冲刷着这座城市的罪恶与欲望。

但在神崎隼人的心里,那场足以颠覆整个肉体帝国、也将彻底毁灭他自己灵魂的风暴,已经悄然降临。

他摸了摸胸口那张冰冷的黑色名片,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黑泽诚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水面下的东西吗?

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亲自潜入那个深渊,把你们这些躲在黑暗里的怪物,一个个全都拖出来,暴露在阳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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