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道家仙子美母们
第13章
霁娘吃过晚膳就乏了,靠在床头没翻几页书便睡了过去,一只手照例搭在肚子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大约是做了什么好梦。
我替她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出了偏殿。
没有去正殿,也没有去找娘亲。
今天听到的那些话还需要消化,而且我知道,经历了那场谈话之后,她今晚大概也睡不着,但她需要的是独处,不是我的出现。
我转向后山,沿着白天练剑的那条小径一直往深处走,穿过一片密密匝匝的松林,便到了华山西峰的一处野崖。
崖边没有栏杆,没有亭台,只有一块突出山体的巨石,悬在万丈深渊之上,三面凌空。
风很大,夜风从谷底翻涌上来,裹挟着深山里的凉意和草木的气息,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我仍在思考白日里听到的谈话。
娘亲到底是犯了什么大错,让她那般愧疚?那两百多年又是经历了什么?是否与她对我突然疏远有关?
我试着翻找以往的记忆,十一岁之前的记忆是那般温馨而清晰,十一岁之后就截然不同,娘亲对我像是变了个人,不在与我亲近,并在不久后就将我送去了剑阁……
十一岁,那年发生了什么?
沉思良久也毫无头绪,我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纠结那些问题,往后有的是机会探寻清楚。
我在巨石上盘腿坐下,面朝万丈深渊,开始打坐。
意识沉入丹田,真元循着经脉缓缓运转。
自从在红尘中领悟了《阴阳造化大法》之后,我的修炼便多了一重旁人难以企及的感知,真元在经脉中的流转不再只是单纯的能量循环,而是像潮汐一样有了自己的节律,一吸一吐之间,隐隐与天地的呼吸相合。
元婴境的修为,在同龄人中已算得上惊世骇俗。
但我很清楚,以如今的实力,放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仍然不够看。
娘亲是洞虚境,霁娘是洞虚境,珺娘是化神境巅峰,突破洞虚也指日可待。
而如今天下的局势,妖王屠韦跃虽肉身未复,但妖族六魔将仍在为祸人间;吴天那条老狐狸在朝堂上只手遮天;东瀛倭寇虎视眈眈。
这些威胁,哪一个都不是元婴境能应付的。
我需要更强。
真元运转了数个周天,身体渐渐进入了一种极为安宁的状态。
意识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外界的风声、虫鸣都变得遥远,唯有体内的真元在无声无息地运转着。
运转,运转,运转,然后在又一个周天结束之时,我忽然不受控制地发动了内视。
在丹田最深处,我恍惚瞥见了一团模糊的光,白中透红,像一颗被浓雾裹着的珠子,还没来得及看清它的全貌,一股灼热感便猛地炸了开来。
毫无预兆,那股滚烫的热流从丹田深处窜出来,像是沉睡了不知多久的火山口突然迸出了一缕岩浆,沿着经脉四散奔涌。
我猛地睁开了眼,双手攥紧了巨石的边缘,指尖陷进了石面,崩出几道细小的裂纹。
那股灼热来得太突然、太猛烈,不是真元暴动,也不是走火入魔,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燃起的带着某种原始意志的炽烈,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热流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了数息,然后渐渐汇聚、凝缩,重新沉回了丹田最深处。
但在它沉下去的那一瞬间,我眼前的夜空,变了。
万里无云的夜幕上,一只巨大的火鸟在无声地掠过。
赤金色的羽翎从天幕的一端铺展到另一端,像是谁在夜空中泼了一笔滚烫的丹砂,尾翼拖出的流焰绵延数十里,将半边天穹都映成了暗红色。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凤鸣,没有火焰的噼啪声,甚至没有风,只是无声地从我头顶飞过。
在掠过的一瞬间,那只火凤微微偏了偏头,一只眼睛俯瞰了下来。
赤金色的瞳孔里,映着我的影子。
那个目光……
不是兽类的目光,不是神兽审视凡人的居高临下,而是一种……熟悉。
像是久别重逢,像是祂认识我。
我呆呆地仰着头,心跳快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回应着那只火凤的注视。
然后火凤收回了目光,振翅飞远,赤金色的光芒从天幕上一点一点消退,像潮水退去一般,最终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夜色和满天清冷的星斗。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可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赤金色光芒,像是萤火虫落在指腹上又飞走了。
同一时间,脑海中轰然闪过一幅画面,比昨天练剑时闪过的那个画面更长更清晰。
铛、铛、铛……
烈焰熔炉前,一个男人赤裸着上身,汗水沿着脊背的肌肉纹理淌下来。
他的双手握着一柄尚未成形的剑胚,正将它推入炉火最炽热的核心。
炉火不是普通的火,是赤金色的,和方才天上那只火凤一模一样的颜色。
火中有什么东西在嘶吼,一个庞大而扭曲的黑色影子在烈焰中翻滚挣扎,发出令人肝颤的尖啸。
男人充耳不闻,双臂青筋暴起,将剑胚狠狠地压进火里,一寸一寸地没入。
赤金色的火焰顺着他的手臂攀爬上来,灼烧着他的皮肤,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然后他侧过头,朝着身后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的背影,纤细而挺拔,但面容完全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怎么都拂不开的雾。
她的脸——
我猛地抓住了这个画面,试图看清那张脸。
可就在这时,所有的画面像镜子一样碎裂了。
啪。
我回到了现实。
崖边,夜风,满天星斗。
一切都和方才一模一样,仿佛过去的那一切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可我的心脏还在狂跳,指尖的灼热感还没有完全消退,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方才那个画面里铸剑的男人,他的手,和我的手一模一样。
掌纹,指节,虎口处薄茧的位置,分毫不差。
而那只火凤看我的眼神,那种“认识我”甚至是“自己看自己”的强烈熟悉感,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某个我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锁孔里,轻轻一拧,发出了一道极轻的咔哒声。
我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将紊乱的真元重新梳理平稳。
“……铸剑。”
我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我从来没有铸过剑,可那个画面里的感觉,炉火的温度、剑胚的重量、火焰攀上手臂时灼烧皮肤的疼痛,都太真实了。
真实到不像是幻觉,更像是……记忆。
一段不属于“韩枭”的记忆,和那天那一剑一样,从某个深不见底的地方浮上来,露了一个角,又沉了回去。
我看向身旁插着的赤孽剑,它安安静静,毫无异动。
姬无虑。
或者说,我。
珺娘说过,赤孽是“我”六百年前所铸,方才或许是身体苏醒了一丝久远的记忆碎片。
我静坐了很久。
夜风一阵紧似一阵,吹得满山松涛呜咽。
我试着去追溯那个画面中更多的细节,那个模糊的女人背影是谁?火中那个嘶吼的影子是否就是孽龙?
可越是刻意去抓,画面就散得越快,像指间的流沙,攥得越紧漏得越多。
最终,我放弃了。
我站在崖边,活动了一下筋骨,抬头望向夜空。
方才那只赤金色的火凤飞过的地方,此刻只有寻常的星光,安静而清冷。
可我总觉得,在那片星光的背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又或者说,就在我的身体里。
……
回到偏殿的时候,月已过了中天。
霁娘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在床头就着一盏孤灯翻书。
听到我推门的声音,她抬起头,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目光在我的手上停了一瞬。
“怎么了?手上怎么有石粉?”
我低头看了看,指尖上果然残留着一些灰白色的石粉,是方才攥碎崖石边缘时蹭上的。
“练功的时候不小心蹭的。”
“哦……”
霁娘狐疑地看了我两眼,没有追问,拍了拍身边的被褥。
“过来,别站在那里吹冷风。”
我关上门,走过去,在她身边躺下。
霁娘自然而然地靠过来,把脑袋枕在我肩窝上,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我胸口。
她身上带着沐浴后的皂角香气,混着几分孕妇特有的温热的奶甜味。
“今天跟四姐聊了会儿天。”
她漫不经心地说。
“嗯。”
“也没聊什么,就是些闲话。”
“嗯。”
“你怎么光嗯?你也被你娘传染了?”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点好听的。”
我低头看她,她正仰着脸冲我笑,笑容里有一种“我知道你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的狡黠。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辛苦你了,霁娘。”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容变得柔软了许多,在我肩窝上蹭了蹭。
“这才对嘛。”
她没有再多问,我也没有再多说。
有些事不需要说破,心里知道就好。
灯火昏黄,映着她安然的侧脸和微微隆起的腹部。
“夫君很久没发泄了吧?奴家也有点嘴馋了呢❤️~”
霁娘对我娇媚一笑,整个人慢慢钻进了被窝里。
我温柔抚摸着她起伏的脑袋,闭上了眼。
可脑海中翻来覆去的,还是那只赤金色的火凤,那双认识我的眼睛,以及烈焰中铸剑的男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杂乱的念头暂时按下去。
不着急,一切都在慢慢浮出水面。
就像后山那条从石缝里渗出来的泉水,看着慢,可它从来不会停。
早晚有一天,它会汇成溪,汇成河。
到那个时候,所有的答案,都会清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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