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仙

第25章 捉妖人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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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澜……阿澜……”

“妈?妈!”

辰澜从床上猛的坐起身,彼时还有些惊魂未定,她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身体,“呼~,还好,什么也没少。”

“辰澜。”

听到有人叫自己,辰澜转过头去,就看见自己的师姐楚萧河静静的坐在不远处。

辰澜有些意料之外的欢喜,却看清师姐那充满疲倦的眼神后,欢喜顿时消失,可她还是再次强颜欢笑装傻的问候道:“师姐你怎么来了?莫不是,山上没人能满足你了,才来找我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母亲死了。”

楚萧河直接开门见山,辰澜也没法再继续装傻。她低垂着头,慢慢开口。

“说了又能怎样呢?师姐,那不是你的错。”

当辰澜下山后,她第一时间去见了自己的母亲——朱琴,可等她会到那熟悉又陌生的‘家’后,看见到,只有一具躺在床上,已经腐烂发臭的尸体。

枕头,床下都有血迹,那是她咳出来的。

辰澜仿佛能看见那一幕,自己的母亲在床上如同断脊老犬一般躺在床上,痛苦的咳着血最后被自己的血活活溺死。

楚萧河当初带走辰澜时,看出了朱琴患有绝症,不惜违背规则为她留下仙药。

是那药无效?

辰澜看着床头上那个已经落灰的药瓶,打开后,里面的药丸一粒未动。

那一刻疑惑甚至一度盖过了悲伤,这到底为什么?

她不信任楚萧河,怕这是毒药?

都快死了还在乎这些?

没能来得及吃,还是说——

“她怕我回不来了……”

辰澜喃喃道,她怕,她是拿自己女儿换来的这仙药。她怕自己吃了,那自己就真的回不来了。然后,她就看着这瓶药,直到死……

到底是为什么啊?为什么?人能愚昧成这样?为什么人能怕成这样?

辰澜掀开被子起身,窗外的阳光照在她的脚踝处,却照不亮楚萧河身边的黑影。

那洁白的玉足走过木质的地板,从光明的踏进阴影中,辰澜此刻浑身赤裸,她的皮肤很白,哪怕咋子阴影中也透出微微的光亮。

她走到了楚萧河的面前,手指轻轻托起对方的下巴。

可楚萧河的眼神却主动瞥向别处,嘴唇轻轻抿住。

她便俯下身子在楚萧河抿紧的唇上轻轻一啄,这一次对方总算敢正视她了。

然后,啪——!

辰澜戏谑般的弹了下楚萧河的额头,“好了,师姐,我还有事要处理。你下山,是背着师尊来的吧?快回去吧!”

“不,师尊察觉到你有危险,特命我来查看,我找到你时。你已经昏迷并且被一个店小二强奸,你是发生什么了?”

“我对上捉妖人了,杀了一个,被另一个偷袭晕了过去。”

辰澜一边穿衣服,一边语气散漫的开口仿佛这件事和自己关系不大一样。

可楚萧河看似没有反应实际上,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一个筑基,和捉妖人交手,还杀死了一个?”

“嗯,我特地研究了下捉妖人的弱点。他们因为没有灵气,对肉体的感官依赖度很高。这也就代表着,他们极易受到幻觉影响,而我的阵法恰巧是这种类型的佼佼者。再加上我的法宝,纯均剑由于寄宿着大乘境魂魄,我只要将其显形就能无视对方肉体强度,直接攻击对方灵魂。所以,我胜算很大。”

辰澜自信满满的开口,可楚萧河却泼了一桶冷水。

“辰澜,并不是我想打击你。但相信我,如果你真的杀死了一个捉妖人。那么,要么对方是自愿被你杀死的,要么,就是他在耍你。”

辰澜收起了她自信的表情,皱起眉头捏着下巴,“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某人岂不是就有些危险了……”

李慕白气喘吁吁的在林间奔跑,他的意识因为身体的疲惫已经开始模糊不清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想跑,一直跑。

他跑了整整一夜了,虽然辰澜让他去跟着夭澄可他根本没有往夭澄离开的方向走。

甚至现在回忆起辰澜那只有一颗头颅还连着一根血淋淋的脊柱的模样,就感到恶心作呕。

“辰仙子,死了?是我害的吗?呕——!”

李慕白难受的呕吐不止,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先前他想追求的什么,此刻像是被一股脑的抛入了深不见的悬崖。

李慕白的灵魂也仿佛被扔了下去,吐完后就无神的跪坐在原地。

唰唰——

奇怪的声音响起,李慕白僵硬地起身,穿过一片灌木。

就看见了老天开的一个大大的玩笑,他逆着夭澄离开的方向跑了一夜,跑出了城,跑进了山里。

没有遇上豺狼虎豹,却在此刻他最疲惫虚弱的时候,看见了那个亲手将辰澜首级扔在了自己面前的人。

那火红如炎的发色,娇弱中却带着一丝伶俐的容颜,是夭澄。

她在那里用手刨一个深坑,那个坑已经深到,夭澄站在里面只能露出一个脑袋的深度了。

而她哥哥的尸体,夭殇就躺在一边。明显,她打算将那具尸体埋了。

李慕白躲在了一棵树后,吓的大气不敢喘一下,怎么偏偏这时候能在这里遇上那妖女。

“看看你干的好事!给我他妈的追上去!看看,那女人会带他哥哥去哪里!要是埋了就算了,可若是,被她折腾活了!我非杀了你不可!”

李慕白想起了辰澜当时的话,是自己害得辰澜仙子身死,不能在这种时候怂。

跟着她,确认她要干什么。

然后想办法通知辰澜仙子提过的,‘青峰山’。

四周突然变得很安静,没有刨土的声音,没有鸟鸣,没有风吹。

还有整片森林都在害怕着什么,李慕白慢慢探出头去,原本在那里刨土的夭澄,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我给过你机会了。”一道冰冷的声音将李慕白的心也冻凉了半截,他惊恐的转过头,可等待他的是仿佛巨钳一般的手死死的钳住他的喉咙。

“啊——!”

李慕白发不出任何声音,夭澄慢慢举起另一只手,攥紧拳头。

以捉妖人的肉体强度,这一拳打在李慕白这样的凡人身上,脑袋恐怕会像块被打的豆腐一样,烂成一滩。

就在拳头即将落下,拳风已经在李慕白的脸上留下印子的瞬间,一只手抓住了夭澄的拳头。

夭澄瞬间愣住,内心警铃大作。

是什么人?

敌人?

会是那个被自己杀了的女人?

不,不可能。

是仙盟?

自己居然毫无察觉,既然如此就拿这个书生做人——

当夭澄还在想着怎么对付突如其来的变故时,她却瞥见了拦住自己的人,“怎么会是,我?”

这一幕仿佛在哪里见过,十年前——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一座宅院在烈焰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哀鸣。

夭澄的手死死攥住夭殇的拳头,那只拳头离一个孩子的脸只有三寸远。孩子大概七八岁,已经被吓得失禁,浑身哆嗦着连哭都哭不出来。

夭殇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琥珀色的冷光。他看着自己妹妹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手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你这是做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要我问你才对!”夭澄咬着牙,声音里压着怒火,“这就是个孩子,和他没关系!”

夭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这句话的含义。然后他说:“真是奇怪,你想我帮你灭了夭家,可你却又阻拦我。”

“我都说了,他就是个孩子!”夭澄的声音几乎是在吼,“杀了我们母亲、逼我们去杀人的不是他!”

“不理解。”夭殇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是在观察一只奇怪的虫子,“都是猴子罢了。就当斩草除根了,留下做什么?”

猴子。

夭澄心里一凉。她看着自己哥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残忍、没有嗜血的兴奋,甚至没有仇恨。有的只是——

什么都没有。

一种彻底的、纯粹的、如同看待路边的石子或泥土一般的漠然。

夭殇不是恨那些人类。

如果他恨,夭澄或许还能理解。

但他不恨。

他只是觉得,该杀,那就杀了。

就像人走路时会踩死蚂蚁,不是因为恨那只蚂蚁,只是因为它在路上。

“哥哥……”夭澄的声音轻了下来,她的手却没有松开,“他不是蚂蚁。”

“我知道。”夭殇说,“他是猴子。”

夭澄愣住了。

夭殇看着她,忽然伸出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灰烬。那个动作很温柔,温柔得不像是刚杀了十七个人的人能做出来的。

“你在难过。”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为什么?”

“因为……”夭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想起刚才那十七个人死时的样子,想起他们眼中的恐惧、绝望、哀求。

而她哥哥杀他们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像在摘路边的野草。

而参与其中的自己,也是一样的——

“我杀夭家的人,你并不难过。”夭殇继续说,他的逻辑永远那么清晰,“因为他们伤害过你,伤害过母亲。所以你把他们看作‘该杀的人’。但这些人是‘不该杀的人’——我不理解这个区分。他们都是猴子。有的猴子咬过你,有的没有。但既然我要做的事情可能会被这些猴子干扰,那就都杀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夭澄几乎要气笑了,“哥,你是不是疯了?”

夭殇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的开口:“啊~,你觉得我们和他们长的很像,所以你不舍得对‘无辜’的动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骄傲,没有自卑,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天是蓝的,水是湿的,他和人,不是一个存在。

夭澄的眼睛慢慢瞪大,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哥哥会变成这样。

明明他和自己是一样的,年幼的他们总是会扑到‘母亲’的怀里。

撒娇,戏耍,那时的哥哥很爱笑。

直到,他们发现,那个‘母亲’只是夭家为他们准备的‘枷锁’——

那个假的母亲被囚禁,两个捉妖人,就此成为了可控的兵器。

他们麻木的铲除被指定的一切敌人,随着一次次他们不理解,无意义的杀戮。

这对兄妹的内心,就此出现了一个洞。

而填补这个洞的方式,则决定了二人的道路的方向。

妹妹夭澄的通过弥补,帮助,通过赎罪来让自己继续痛苦的保持住‘人性’。

但哥哥夭殇,他没有选择痛苦,血花一次次在他眼前绽放,他没有放弃‘人性’。

他只是,不再将其展露给‘人’。

“猴子——”

那时的兄妹唯一相似的地方,除了外貌,那就是都已经不再可控了。

当夭澄发现那个虚假的母亲早已经成为一具干瘪的尸体后,当夭殇听见妹妹的请求后。

一场屠杀就爆发了,而也就在这时,妹妹才发现了哥哥已经变的陌生了。

即使他仍旧牵着自己的手,许下了“我不会让你孤独的”承诺。

她仍旧明白,二人的路今后已经不同了。

一个成为了斩妖除魔的捉妖人,一个成为了战场上的佣兵。

而在此时,此刻——

夭澄看着那个拦住自己的‘自己’,又看向李慕白。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放开了他。

“咳咳咳!”李慕白捡回半条命来,另外半条已经被吓到鬼门关去了。

夭澄转过身去,仰望天空长叹一声后,“你滚吧。”

“等,等,我想知道。您的兄长,到底做了什么?”

夭澄看向这个刚刚还被吓的差点尿裤子的书生,现在居然还敢问自己问题。是觉得自己不杀他,蹬鼻子上脸了?

“我不知道,人也已经死了,都不重要了。”

“真是令人恼火。”

那声音,那句话不是那书生,而是夭澄无比熟悉的,那份冷漠到极点的声音。

夭澄立刻转过身,那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辰澜的阵法里。

“区区猴子,别和我妹妹搭话啊。”

夭殇捏住李慕白的脸,眼中流露出的满是厌恶,过去那双眼看人只是冷漠,如今却已经是厌恶了。

“夭殇,你,怎么?”

夭殇没有理会夭澄,自顾自的拿出一个药瓶,将木塞打开里面的气味让夭澄感到不妙。

那不是她用过的任何丹药,一种令人反胃的感觉生出。

夭殇将药瓶直接塞进李慕白的嘴里,里面的药粉一股脑的灌进了李慕白的嘴里。

“额,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慕白痛苦的哀嚎在林间响起,双眼翻白浑身犹如雷击般疯狂颤抖,紧接着他开始七巧流血。

再次颤抖后,他就那么一脸惊恐痛苦的,倒在原地,死不瞑目。

“你,对他做了什么?”夭澄震惊的问道。

“可惜了,他没能蜕变。现在,那个青峰山的女人应该以为我已经死了。不会再有人来阻拦我了,夭澄。”

夭殇温柔的唤出了妹妹的名字,那一刻他眼中的冷漠一扫而空。

他轻轻一笑,那是极其温柔的发自内心的笑,“今后我们将不再孤独,捉妖人的时代将会重回。”

“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有回答,只有一个背影。夭殇就那么转身离开了,留下夭澄一个人呆愣在原地。她看着惨死的李慕白,再次看向渐行渐远的夭殇。

“脱变?捉妖人的时代?”

夭澄瞬间瞪大了眼睛——

“白师叔,都给了你什么消息?”

天空之中,楚萧河御剑问道身后紧紧环抱自己的辰澜。

“他没在青峰山说吗?”

“不清楚,三长老亲自审问的他。之后,长老殿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辰澜皱起眉头,在思考些什么。

“算了,总之,如果那个捉妖人没死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白师叔曾和罗叶师兄,调查到了一处秘境。按理说捉妖人没法创造秘境,可在那之中,出现很多怪异的捉妖人。”

“怪异?”楚萧河有些不解。

“那些捉妖人没有思想,且力量很弱。”

“有没有可能会是混血?”

“师姐,你难道没听过杂交优势吗?”

“什么意思?”

“总之,那些捉妖人。师叔是没有看出什么,可罗叶师兄猜到了什么。只可惜他还没能和白师叔说,就被突然赶到的捉妖人杀了。”辰澜的语气中少有的多了分愤怒。

“那个捉妖人,说是实力非常强大,师叔在秘境中没法使用阵法最终将其打伤后被他逃走了。而之后我也通过师叔的线索,前往过那处秘境查看——”辰澜顿了顿,好像是在回忆着一些可怕的事。

“我怀疑,那些捉妖人,是人为创造的。”

一时间二人都陷入了沉默,“这种事可能吗?”

“谁晓得?”

“如果真是这样,这已经超出我们能插手的范畴了。必须立刻报告给长老殿!”

可对于这个提议,辰澜却陷入了深思。

“总之我们得先找到李慕白。”

“已经找到了。”

楚萧河御剑向地面飞去,一阵破空声后,飞剑稳稳的停在了林间。辰澜第一时间发现了躺在地上的李慕白,她立刻确认对方的状态。

“死了。”辰澜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双瞳颤抖了一下。

楚萧河注意到了不远处的深坑,刚好一人宽很适合埋人,可里面没有任何人。

但无论怎么样,线索断了。

“啊~~~”

一个哈切声从辰澜脑海中响起,辰澜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业霄!”

“我睡了多久,十年?”

“半年而已,听着,你有什么办法找到捉妖人吗?”辰澜焦急的问道,不过这个行为在楚萧河眼里她只是在自言自语而已。

“捉妖人?嗯,不久前这里有两个。之后,他们,去了。啊,看到你面前那座山没?”慵懒的声音在辰澜脑海中想起。

辰澜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高山,那里是卞城最有名的地方,叫‘三千丈’,山如其名高有三千丈。

在整个九州都是排的上名的高峰,“你确定,他们为什么会在那里?”

“你在质疑我?”

“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确定的,捉妖人又没有灵气。”

“没有灵气,可却有炁啊。天地万物皆有炁,能把人变成捉妖人,便是直接对炁做的手脚。”

“你怎么——,算了,师姐!捉妖人就在那座山上。”

“再给你个忠告,要快,因为已经要来不及喽。”业霄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师姐!你快回青峰山求援,至少要元婴境的长老来!我先赶过去。”

“我明白了,但那你务必小心。我没有赶回来之前,你千万不要再贸然行动。”楚萧河此次是偷溜下山,没有能够联系青峰山的法宝。

辰澜作为下山历练的弟子,长老殿却只交于了她保命法宝,还排不上什么用场。

不过,辰澜能叫来的援军,还是有的。她拿出一枚玉牌,上面赫然写着‘白晓城’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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