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孽
第9章 试探
天气开始转凉了,但那种凉意是薄薄的、若有若无的——早上和晚上需要加一件外套,中午太阳一晒又热回来。
梧桐叶开始变黄,在马路边积了薄薄一层,风一吹就哗啦啦地沿着人行道跑。
母亲的肚子又大了一圈。
她穿衣服的风格彻底变了——从前那些收腰的裙子全都收进了柜子深处,日常穿的变成了几件宽松的长裙和针织开衫。
她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把腿分开一些,给肚子腾出空间。
站起来的时候需要用手撑着膝盖或扶手借力。
她越来越像一个孕妇了。
但让我心里发紧的不是她的肚子——是别的东西。
她开始看我了。
不是以前那种目光——"作业写完了吗"、"饿不饿"的那种。
而是一种我没法形容的目光。
有时候我从外面回来,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发现她正从厨房门口看着我。
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从前长了一点——大概多了一两秒。
然后她会移开,低头继续切菜,或擦手,或翻动锅里的菜。
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些目光像一粒粒小石子扔进水面,在我心里一圈一圈地荡开波纹。
有一次我放学回来,她坐在客厅里缝东西。
针线篮放在膝盖旁边,她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缝着一件浅黄色的小衣服——巴掌大小,软软的棉布,领口镶着一圈蕾丝花边。
我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她没发现我。
她缝得很慢,每一针都很认真。
缝几针就把那件小衣服举起来看一看,检查针脚是否均匀。
她的拇指和食指捏着布料,把它抻平,夕阳从侧面照进来,把那件小衣服照成半透明的金色。
"妈。"
她抬起头,像是被突然拉回现实。
目光和我对上的那一瞬间——又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不像惊讶,不像慌张,更像是……辨认。
像她在一瞬间需要确认我是谁。
然后那表情消失了。
"回来了?饿了吧,厨房里有绿豆汤。"
"……好。"
我走进厨房,盛了一碗绿豆汤。
汤已经凉了,不冷不热的,甜味淡淡的。
我靠在灶台边慢慢地喝着,透过厨房的门框能看到她的侧影——她又低下头继续缝那件小衣服了。
我又一次确认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但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周末的时候父亲带我去了一趟他店里。说是让我帮忙搬货——其实没什么好搬的,他只是想让我跟他待一会儿,抽根烟,聊聊天。
他坐在店门口的塑料凳子上,递给我一瓶汽水。
"最近你妈身体怎么样?"
"还行。"
"她那个人,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舒服也不说。"他吸了一口烟,烟雾被风吹散,"你多看着点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
"明宇。"
"嗯?"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有话想说。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没事,回去吧。"
我坐在凳子上,把那瓶汽水喝完。玻璃瓶外面凝着一层水珠,冰凉冰凉的。
回家的时候母亲刚洗完澡。
她穿着那件旧的浴袍坐在卧室的床边,背对着门,正在往腿上抹润肤露。
她弯着腰,双手从小腿开始慢慢往上抹,动作很慢。
肚子挡着,她够不到膝盖以上的地方。
她试了几次,腰弯不下去。
她停了一下,看着自己的肚子,好像在犹豫。
"妈,我来帮你。"
她转过身来,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胸口一大片皮肤露在外面。她下意识地拉了一下领口——但拉到一半,她的手停住了。
没有拉紧。
她看着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用,我自己来。"
"你够不到。"
我的手已经伸了过去,从她手里拿过那瓶润肤露。我的手碰到了她的手指——她没有缩开,但也没有回应。
我挤出一点白色的乳液在掌心搓开,然后蹲下来,把手覆在她的小腿上。
她的皮肤是温热的,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润和滑腻。
我的手掌沿着她的小腿往上推,越过膝盖,到大腿。
她的腿比从前粗了一些,但皮肤还是那么白,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
我的手停在她大腿中段。再往上,就是浴袍下摆覆盖的地方了。
她没有说停。
但她的身体绷紧了——不是那种明显的、抗拒的绷紧,而是她的大腿肌肉在我手掌下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把手收了回来。
"够了?"
"……嗯。够了。"
她把浴袍的下摆拢了拢,站起来,走进了卫生间。门关上了。水龙头开了又关。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润肤露的香气和她的体温。
她刚才——为什么犹豫着没有拉紧领口?
那天晚上,我又一次在黑暗里睁着眼。
隔壁没有传来父亲的鼾声——他今天在店里喝了酒,回来倒头就睡了。鼾声从客厅传来,他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的房间很安静。
我从床上坐起来。脚踩在地板上,没有穿拖鞋,一步一步走过走廊。
她的门——关着。
我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锁芯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没有锁。
我推开了门。
床头灯开着,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她侧躺着,面朝门的方向。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垂在身前。
她的睡裙领口——没有扣好。
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有扣上,锁骨和乳房上方的皮肤完全裸露在外。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一片皮肤泛着温润的、象牙一样的光。
我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
不是不想——是我的脚钉在了那里。
我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如果她是有意的——那意味着什么?
如果她是无意的——我进去了,她又不知道。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她锁骨下方那片裸露的皮肤,看着她搭在肚子上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无意识地轻抚着。
我没有进去。
我退后一步,轻轻带上了门。
锁芯咔嗒一声合上。
我站在走廊里,心跳很快。
她第二天早上扣好了所有的扣子。早饭的时候她坐在我对面,头发扎起来了,脸上带着刚睡醒的倦意。她把煎蛋放到我碗里,和平常一样。
我低头吃饭。
没有提昨晚的事。
但我心里的那粒石子,已经沉到了底。
我感觉到,她在试探。
试探什么,我不知道。
但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在看我,她在等我做什么,而她自己也还没有决定,她希望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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