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篡改:前妻全家的复仇堕落

第6章 对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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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集团总部·18楼】 时间:【下午2:15】

赵浩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

顾泽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到他走出电梯,藏蓝色西装,浅蓝色衬衫,没打领带,手里端着一杯从楼下咖啡店买的冰美式。

他在走廊里跟前台小周笑了一下,说了句什么,小周也笑了。

然后他走向顾泽办公室,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均匀。

顾泽坐回办公椅上,把桌面上摊开的文件收进抽屉。档案袋已经锁进保险柜,桌面上只留了一份无关紧要的市场分析报告。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赵浩推门进来,脸上挂着标准的商务微笑。

他在门口停了一秒,目光扫了一圈办公室,然后走进来在顾泽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把冰美式放在桌面上,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滴在深色桌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水圈。

“好久没来你这儿了,”赵浩靠进椅背,翘起腿,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家,“上次还是上季度汇报的时候。”

“三个月。”顾泽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

“三个月了?”赵浩扬了扬眉毛,“时间真快。听说你最近挺忙的,审计、法务、婚礼筹备,三头跑。”

“还行。”

“婚礼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听琪琪说你们定了悦湖山庄,那个地方不错。”

“场地定了。剩下的是细节。”

“夏薇最近怎么样?”赵浩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手指在冰美式的杯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琪琪说她最近好像有点累,加班比较多。”

顾泽看着赵浩的脸。

他说“夏薇”的时候,眼角有一根极细微的神经跳了一下。

不是紧张,不是心虚,是条件反射。

像一个赌徒听到骰子在盅里碰撞的声音,耳朵会自动竖起来。

前世顾泽从来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因为他从未盯着赵浩的脸看。

他信任他,信任到不需要观察。

“她挺好的。”顾泽把咖啡杯放下,“昨天还在跟我讨论婚庆花艺的方案。”

赵浩点了一下头,拿起冰美式喝了一口。

他的嘴角还挂着笑,但含吸管的时间比正常喝一口长了半秒。

顾泽看到了。

不是喝,是咬。

牙齿在吸管上多用了半秒力,因为他在听到“婚庆花艺”这个词时大脑某个区域被激活了。

不是嫉妒。

是计算。

他在重新评估夏薇的状态,她在筹备婚礼,她在跟顾泽讨论花艺方案,她不是应该在维持体面的前提下尽可能保持距离吗?

为什么她还会主动讨论花艺方案?

这些赵浩不会问。他的面具和夏薇的一样精密。但他的牙在吸管上多咬了半秒。

“对了,说正事。”赵浩把冰美式放下,坐直了一些,表情从闲聊模式切换到商务模式,“审计的事,上次在家宴上简单提了一下,今天想跟你详细聊聊。”

“你说。”

“我这边有些项目上的东西可能需要提前跟你通个气。”赵浩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放在桌面上。

里面是几份项目合同的复印件,“有几个项目的流程走得不太标准,比如去年第四季度那批市场咨询的采购,当时因为时间紧,供应商比价的流程简化了。这些如果审计查出来,可能会被认为是流程不合规。”

他推过来一份合同。

顾泽低头看了一眼。浩远商务的咨询合同,签字人是赵浩。他抬起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简化到什么程度?”

“比价三家只做了一家。因为当时那个市场调研的时间窗口特别紧,另外两家报的方案质量不行,我就直接走了单一来源采购。”赵浩的语气很诚恳,眉头微微皱着,做出一副“我在认真反思”的样子,“流程上确实不严谨,但业务上没问题。那批咨询报告对公司全年的市场策略制定起了很大作用。”

“报告在哪儿?”

“应该都在档案室。你要是想看,我让人调出来。”

顾泽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他把合同推回去,靠进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了两下。

“除了流程简化,还有别的需要提前说的吗?”

赵浩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短,短到一般人不会注意。

顾泽没有回应他之前铺好的台阶。

“流程简化”这个说法是一种讨价还价的话术,把虚假交易包装成流程问题,把职务侵占包装成时间压力下的无奈之举。

如果顾泽说“没关系,下次注意”,就等于是他自己把这件事降了级。

但顾泽说的是“还有别的吗”。没有接话,没有降级,只是把问题抛回去,让他继续坦白。

“还有就是,”赵浩收回合同,手指在纸张边缘捻了一下,“浩远商务这家供应商,你可能不太熟悉。法人是我表弟,赵志强。这个业务关系我之前没有正式向公司申报过。这是我的疏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直视着顾泽的眼睛。

诚恳。

坦然。

主动交代。

这是一个经典的反向操作:在对方还没有提出指控之前,先把对方能揪住的东西自己摊在桌面上,然后主动定一个较轻的罪名,“疏忽”。

不是利益输送,不是职务侵占,是疏忽。

疏忽不是道德问题,疏忽是工作马虎。

顾泽看着他的眼睛。

前世赵浩用过一模一样的手段。

在某次董事会上,有人质疑他的采购流程,他当场站起来承认“流程上有疏忽”,语气诚恳到连提问的人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会后他拍着顾泽的肩膀说:“兄弟,做人有时候就得先低个头,把问题消化在萌芽阶段。”

“浩远商务是你表弟的?”顾泽问,语气平淡得像在确认一个不重要的细节。

“对。”

“十一笔单子,总共两千七百万。”顾泽说,“你刚才提到的只有去年第四季度那一笔。”

赵浩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停住了。

这一次他的反应不是微表情,是肉眼能看到的停顿。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嘴角重新挂上笑,但这个笑比刚才薄了一些,嘴角的弧度往上提的幅度变小了,眼角的细纹少了两条。

“你都查了。”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年度例行审计。”顾泽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你自己的东西,你自己不清楚?”

赵浩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冰美式,没有拿起来喝。

他放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拇指正用力按着食指的指节,这个动作做了大概三秒,然后他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松开了手。

“两千七百万这个数字,我不否认。”赵浩抬起头,声音平稳,但比刚才慢了一拍,“但这里头有业务成本。浩远不只是拿了顾氏的钱,它自己也投了市场,开发了一些资源。具体的明细我可以整理给你。”

顾泽在听。

但他同时在做另一件事。

他的目光从赵浩脸上移开,往上,定在他头顶。

上次在家宴上看到那行字时,灯光暖黄,距离远,字迹浮在表面,像油脂浮在水面上。

现在两个人只隔着一张办公桌,不到一米,那行字的笔画开始变得更清晰。

【对顾泽态度:可利用的踏脚石,智商配不上资产】

十三字。和家宴上一样。

但后面多了一行字。

很淡,比前面那行暗了好几个亮度级,像墨迹被水稀释过的程度。

顾泽微微眯起眼睛,聚焦在那行淡字上。

笔画逐渐凝实,一个字一个字地浮现出来。

【真实恐惧:审计证据已固定,正在估算最坯结果】

顾泽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赵浩脸上。

赵浩还在说话。

他在解释业务成本、市场开发和资源投入,语气从容,措辞专业,甚至偶尔用手势辅助表达。

但在这一切之下,他的拇指又在按食指的指节了。

他不知道自己头顶上的字正在告诉顾泽:他已经在算最坯的结果了。

前世顾泽永远只能听到他嘴里说的话。

这一世,他能同时收到两个信号:嘴里的“业务成本”和头顶的“审计证据已固定”。

两个信号互相打架,嘴里的从容和头顶的恐惧,他不知道自己更该信哪一个。

“明细你可以整理。”顾泽打断了他,声音很平静,“但整理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

赵浩停下来,微微抬起下巴。

“你知道关联交易需要向董事会申报吗?”

“知道。”

“你知道用亲属名义开办的公司承接本公司的业务,构成利益冲突吗?”

“知道。”

“那十一笔单子里,你向董事会申报过几次?”

赵浩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被问住了。

是因为他在重新计算。

他面前的这个人,曾经他定义为“智商配不上资产”的人,正在一步步收紧绳索。

每一个问题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每一步步推进的节奏都准确得像预演过一样。

这不是一个可以被轻易忽悠的人。

这不是三个月前那个信任他、依赖他、把财务审批权随手交给他的顾泽。

他往前挪了一下椅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想怎么处理?”

他切换了姿势。

从“解释者”变成“谈判者”。

这是一个当解释不起作用、开始寻求对方底线时的姿态变化。

顾泽看到了。

他只需要按一个键,就能让赵浩露出更真实的恐惧。

但他不按。

“流程上的事,照流程处理。郑律师会把审计报告交给合规委员会,由委员会来决定是否需要纪律处分。我个人不干预。”

赵浩盯着顾泽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商务微笑,不是诚恳微笑,是一种很轻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笑。

嘴角上扬,眼睛却没有弧度。

这个笑在说:我明白了,你不是在讨价还价,你是在给我发判决书。

“行。”赵浩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冰美式和文件夹,“那就照流程。我配合审计,整理明细,等委员会的决定。”

他转身走了两步,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顾泽。”

“嗯。”

“你变了不少。”

顾泽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赵浩推开门,走出去。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节奏比进来时快了半拍。

顾泽看着门关上,然后把目光收回到桌面上。

赵浩刚才坐的那把椅子上,皮质椅垫上还有他留下的体温,椅背上有他西装后背压出的细微皱褶。

桌面上冰美式留下的水圈还湿着,水渍的边缘正在缓慢蒸发。

他把手伸到桌下,在空气里点了一下。

指尖浮出一行极淡的字,是他上次对夏薇操作后留下的残留反馈,像写在代码注释里的备忘录:【已修改:夏薇/对顾泽态度/植入被征服期待/生效中】。

字下面还有一条很淡的记录,是刚才会议上他消耗的精神力的余震,微微的刺痛沿着食指往上走。

赵浩的词条他今晚再看。

现在不急。

赵浩头顶那行淡字,“审计证据已固定,正在估算最坯结果”,已经暴露了他的状态。

他在算,说明他还没有算出结果。

他在估算,说明他还没有找到对策。

他离开办公室时脚比进门时快了半拍,说明他知道这次会面不是谈判的结束,是谈判的结束压根没有开始。

顾泽拿起内线电话。

“郑律师,审计报告可以开始正式起草了。赵浩关联交易和利益冲突的内部证据那部分先定稿。和信投资暂时不写进去,作为后续补充。”

“明白。”

他挂了。然后打开抽屉,抽出那张表格。

夏家成员的状态表。在“赵浩”那一行后面,他在内心加了一个问号打底的备注:已确认恐惧,等待自乱。

笔尖在赵浩的名字上悬了一下,然后移开。

下一个格子是夏云。

信托受益人,匿名举报线索待证实。

盲区:信托金额,信托条款,她对赵浩具体操作的参与程度。

夏家真正的掌舵人不会在饭桌上露出任何恐惧。

她的词条上次在牡丹厅写的是“可用的工具,需加强控制”,家宴上多了“需加强控制”的后半句。

现在审计启动,赵浩被锁定了,她的控制计划受阻。她会怎么做?最合理的策略是加固防御,把自己从赵浩的链条里摘出去。

怎么摘?

他会知道的。婚礼前还有最后一次家庭聚会,到时候她的头顶会出现新的字。

他把表格放回抽屉,关好,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城市的轮廓在下午的光里,云层已经散开了一些。

太阳西斜,光线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把他左半张脸照亮,右半张脸留在暗处。

手指在窗框上轻敲。

今天赵浩说了一句真话,顾泽“变了不少”。

他不知道为什么变,但已经意识到了这种变化不是暂时的。

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会去找夏薇询问情况,会去找夏云商量对策,会在浩远和明达之间重新调整防火墙。

每一个行动都意味着一个人被触及,一条线索被牵动。

前世他像猎人一样在明处追赶猎物,用怒吼和速度制造威慑。这一世他像火一样蔓延,让猎物感觉到草地在发烫,却看不到火焰从哪里来。

手机震了一下。

夏薇发的微信:“花艺方案我选了深紫色的,妈说太暗。你觉得呢?”

顾泽低头看了两秒,打字:“深色好看,就按你说的。”

屏幕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最后发出来的只有两个字:

“好的。”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偏暗。走廊里的感应灯依次亮起,照出一条笔直的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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