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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沈姐的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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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走出校门的时候,天色正在暗下来。

不是那种完全的黑,是傍晚从橘色过渡到灰色的那个阶段,路灯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只有几根间距不等的灯杆在街道两侧投下刚刚启动的、偏弱的暖黄色光圈。

她没有立刻往大路的方向走。

她站在校门口的台阶上,背好书包的肩带,目光沿着街道的方向扫了一下——右侧的主干道上还有几个学生边走边聊天的背影,左侧的巷口空无一人。

她选择向左。

走了大约两分钟之后,她意识到身后有人在跟着她。

不是巧合的步伐速度,不是同路的偶然。

那脚步声从她走出校门大约一百米之后就跟上了,保持着一个相对稳定的距离,不紧不慢,在她拐进第一条巷子时也拐了进来,在她放慢脚步时也放慢了。

苏晚没有回头。

她继续往前走,步伐节奏不变,在下一个岔路口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两侧是旧居民楼的外墙,路灯的光线在这里变得稀疏,有一段将近二十米的完全阴影区。

苏晚站在那片阴影区的中间位置,停下来,转过身。

三个人跟着她停住了。

五六米的距离,呈一个松散的半圆将她围在巷道的中央。

三个人的外形轮廓在昏暗的巷子里只能看到一个大概,标准得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松垮的校服外套,脏兮兮的球鞋,站姿向外撇着,仿佛每一条腿都在各自表达态度。

中间那个剃着短寸的男生往前迈了半步,嘴角挂着一丝自以为掌控局面的笑意,目光从苏晚的脸上缓缓滑到她全裸的身体上,又从身体滑回脸上,像是完成了一次确认。

“哎,你就是那个不穿衣服上学的吧?我听说了。全校都知道了。”

苏晚没有接话。

短寸把那根一直在手里转来转去的烟叼进嘴里,但没有点燃:“听说你不介意被人摸,你都让人摸过一回了对吧?那你也别对我们太见外嘛——你就把我们当成朋友,或者跟我们打成一片,不都一样吗?”他说着,伸出手,直接搭上了苏晚裸露的肩头。

拇指在她锁骨上方蹭了一下,然后那只手顺势顺着她的肩头向胸口滑去——

苏晚没有后退。在那个手掌即将触及她胸前肌肤的边缘时,她出手了。

她在他的手指滑到锁骨末端、即将触及胸前弧线上缘的那一瞬间,抬手卡住了他的手腕内侧。

不是抓,不是推——用拇指根部的位置抵住了他前臂两根骨头之间的那道缝隙,轻轻向上一顶。

他的整条手臂在那一瞬间像被拔掉了电源一样失去了力气,手指不受控制地张开,整个人因为那一下意料之外的阻力而往前踉跄了一小步,站定之后,他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发麻的小臂,表情从“掌控局面”变成了一片空白和困惑。

“——她打我!”他说,但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因为他甚至没有看清她是怎么做到的。而他身后那两个人面面相觑,没有上前。

就在这个时候,巷口传来一个声音。

女性的。

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在傍晚的巷子里恰好路过时看到一个认识的人的语气:“苏晚?你怎么走这条路了?”巷口的灯光下站着一个成年女人。

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正好站在路灯的光圈边缘,目光朝巷子里望过来,表情看起来像是碰巧经过、顺口喊了一声熟人。

那三个人同时看向巷口。

短寸看了看那个女人,又看了看苏晚,又看了看那个女人——一个成年人的介入让他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对局势的重新评估。

“……走。”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转身朝巷子的另一端快步走去。另外两个人立刻跟了上去,脚步声在巷子的另一头迅速消失。

苏晚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转向巷口那个女人的方向。

那个女人已经收回了望向巷子深处的目光,正站在原地等她走过来。

苏晚走到巷口,在她面前停下:“谢谢。”

“不用谢。他们以为我是你家里人才跑的。”女人的声音很自然,带着一种“这种场面我见过”的平静。

她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齐肩发随意扎在脑后,五官干净,没什么妆容也没有憔悴。

她看着苏晚,没有移开目光,沉默了片刻:“你是白天全裸上学的那个女生吧?我在街上听说了。”

苏晚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

她站在沈姐面前,路灯的光线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柔和的边界。

沈姐没有急着往下说,她看了苏晚一会儿,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然后她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我下午在街上看到你的时候,其实想了挺多种可能性的。”她把手里的帆布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我一开始想,你是不是绑定了什么系统——那种小说里写的,完成任务给奖励的那种。但你看起来不像是有任务压力的样子。”

苏晚没有接话,但也没有移开视线。

沈姐继续说下去:“后来又想过是不是认知阻碍药剂或者某种便携装置——但如果是那种东西,你身上应该会有一个持续工作的信号源或者喷雾之类的媒介,我在远处观察了你一段时间,没看到你身上有什么发光的设备,也没闻到任何化学气味。然后是平然体质——就是那种天生对裸露没有羞耻感、因为太自然了所以别人也不太会注意到的类型。但平然体质的人不会被完全忽视,只是不会被特别关注。你这种‘走过去别人都不会转一下头’的状态,平然系做不到这么彻底的过滤。”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苏晚的脸上停了一瞬:“后来我又排除了存在感降低体质和魅惑光环。前者是让人注意不到你的存在,但你被注意到的频率其实是正常的,只是别人看到你之后不会产生进一步的反应,这不是存在感降低能达到的效果。至于魅惑光环,那就更对不上了——魅惑的效果应该是让别人忍不住看你,而不是看了几秒就若无其事地把视线移开。”

“最后就只剩下了常识修正是最干净、最彻底的。而且你自己甚至不用费力维持。”她把手机放回帆布袋里,“小圈子里流传的一些消息是真的——这个世界上存在拥有特殊能力的人。虽然我以前也只是听说过,但今天见到你,算是亲眼确认了。”

她说完之后没有追问“我猜对了没有”,只是安静地站在路灯下,等苏晚自己来确认或是否认。

片刻之后苏晚只说了三个字,不重,但清晰:“猜对了。”沈姐点了点头——没有得意,没有那种“果然被我猜中了”的兴奋感,更像是一个验证的过程终于画上了句号。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帆布袋,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抬起头来,换了一个语气——从刚才那种推测式的口吻变成了更直接的、带着商量的口吻。

苏晚没有接话。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安静地站在路灯的光圈边缘回望着那个女人,像一扇没有上锁但也没有拉开的门。

“你帮我解围,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不是。”女人回答得很快,“帮你解围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三个男的围着一个女生。确认这件事是顺便的。我站在巷口看了你动手的那一下——你按的位置很准。”

她从帆布袋里拿出一台银色的卡片机,拿在手里,“我是一名露出爱好者。不是做色情内容的那种——就是在真实的公共空间里裸露、记录、然后离开的方式记录自己的行动。到现在大概走过十几个城市了,每到一个城市会在自己选定的地点完成一次拍摄。我今天下午刚到,在街上听说了你的事。我在远处观察过你一阵子,发现你经过别人面前的时候,别人不会多看你一眼——那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所以我刚才路过巷口的时候认出了你,就站了一会儿,想了想。”

苏晚看着她:“那你还想让我帮你?”

“想。”女人回答得很快,像是这个答案她已经在心里确认过好几遍了,“因为我没有你那个东西。我每次露出都是真实的——会有被人看到、被人注意到、甚至被报警的风险。所以我每次实拍之前,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在旁边帮忙照看情况。你刚才动手的那一下让我觉得你很可靠。”她看着苏晚,语气在认真之外多了一层商量,“我不是要你帮我做什么特别的事——就在旁边帮我看看有没有人靠近就行。我会在我选好的地点完成拍摄和录像,离这里不远,一个小公园,路灯比较暗,走过去不到十分钟。”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

小巷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她看着那个女人,路灯的光线与夜色混合成一种柔和的光晕,落在她们之间。

“走吧。”

穿过两条街之后,女人拐进一条两侧种着梧桐树的路,在一扇半开的铁栅栏门前停下。

入口处没有路灯,只有远处高楼反射过来的微光和月光勾勒出树丛和长椅的轮廓。

公园不大,中心是一片空地,周围散落着几棵老树和锈蚀的健身器材。

女人在入口处站定,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去铺垫,她只是开始解风衣的腰带。

风衣从她的肩头滑落,无声地落在她脚边的帆布袋上。

她里面什么也没有穿,身体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成熟的舒展感——肩线流畅,乳房自然地垂坠着,在傍晚微凉的空气中随着呼吸轻轻晃动,腰腹平坦,大腿匀称而结实。

她站在那里,没有缩肩,没有遮挡,像一棵在空旷的地方自然伸展的植物。

她先把相机递给苏晚:“你先用这个拍几张照片就好。”然后她从帆布袋底部拿出一台更小的设备——一个手掌大小的运动相机,固定在一条可调节的胸带上。

她把胸带绕过胸前,扣好,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让镜头正对着她前方的视野。

“这个我会自己开着,录一段从脱到穿的全过程。你帮我用相机拍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就行。”

苏晚接过相机,握在手里。她没有立刻举起它,而是先看了那个女人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正在调整胸带的松紧度,闻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个问题让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名字不重要。”她说,“叫我……沈姐就行。圈里的人都这么叫我。”

苏晚点了点头,举起了相机。

透过取景器,她看到沈姐站在那棵老榕树前面——全裸的成年女性的身体,在昏暗的公园光线中呈现出一种不同于白天的质感,没有了阳光下的明亮和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和的、被夜色包裹着的轮廓。

她的站姿很自然——没有刻意挺胸,没有收腹,没有摆出任何具有表演性质的姿态。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在一个空旷的地方独自站立着。

“我开始录了。”沈姐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对着胸前的镜头还是对苏晚说的。她按下运动相机的开关,小小红色指示灯亮起。

就在她刚刚调整好站姿、准备让苏晚开始拍摄的时候——远处传来一束移动的光线,沿着通往公园的小路正在接近。

不是行人走路时晃动的手机光,而是车灯。

一辆车正在这条路上行驶,如果它继续直行,会在大约几十秒后经过公园入口。

公园入口处没有围栏遮挡,车灯的光线会直接扫过空地,把她完全暴露在灯光的覆盖范围内。

沈姐在听到引擎声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

她没有慌张,没有低呼,而是以一种近乎条件反射般的利落转身,走到她放风衣的长椅旁,捡起风衣抖开,侧身一只手臂伸进袖管,另一只手臂跟进,抓住衣领往肩上拢了拢——当她完成最后一个整理动作时,车灯的光线正好扫过公园入口,照亮了她站的位置。

在那束光经过她身体的短暂一秒里,她看起来只是一个穿着风衣的、在公园里站着的普通人,腰带系得整整齐齐,风衣下摆遮住了大腿根部以下的一切。

那辆车没有任何减速地从公园入口处驶过,红色的尾灯在路的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沈姐站在那里,听着引擎声远去,她没有立刻脱下风衣。

她先侧过头听了一会儿确认那辆车的声音已经完全消失、不会再有第二辆跟着过来之后,才慢慢解开腰带,让风衣重新从肩头滑落,叠好放在原来的位置上,重新回到全裸的状态。

“好了,继续吧。”

她先从站立的姿态开始,慢慢向前走了几步,步伐不快不慢,脚掌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走到公园中间那块空地的中央停住,站了片刻,然后慢慢抬起双臂,伸过头顶,脊柱在那道拉伸中轻微地伸展,身体形成的从指尖到脚跟的线条在月光和城市反射光的混合光线下浮现出来。

她放下手臂,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体两侧,微微侧过头,看向远处的天际线,停住了。

苏晚按下快门。

光线在昏暗的空气中无声地亮起,然后归于平静。

沈姐没有立刻切换姿势。

她保持了那个姿态几秒钟,然后自己放了下来,开始下一个动作——她慢慢在空地中走了一个半圆形的弧线,步伐轻缓,足尖先落地然后全脚掌平稳踩实,身体在移动中呈现出自然的微摆。

然后她停下来,转过身,面朝苏晚的方向。

她的目光穿过昏暗的空气落在镜头上。

然后她慢慢蹲了下来,不是弯腰拾物那种蹲,而是像在水边蹲下、用手触碰水面那种——膝盖分开,臀部低垂,上身前倾,手掌轻轻落在地面上。

在昏暗的光线下,这个姿势的线条在月光中呈现出一种安静的、不属于白天公共空间的美感。

苏晚再次按下快门。

拍摄继续了大约几分钟,一切都算顺利。

没有新的车灯出现,远处的街道偶尔传来几声人声和车铃,都没有转向这个方向。

苏晚拍完了一组不同角度的照片之后,看到沈姐走到空地中央,摆出一组新的动作,准备开始摄影录制。

她刚按下运动相机的录制键,准备迈出第一步——远处传来新的声响,不是引擎,而是人的脚步声,夹杂着一个孩子嘟囔着说话的声音,正沿着公园外的人行道由远及近地靠近。

是一个成年人带着小孩,正在散步或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如果她们继续留在空地中央,沿着人行道走的人会透过稀疏的栅栏看到她们所在位置的动静。

沈姐的动作再次中断了。

这一次她没有走向风衣的方向——时间太短来不及穿衣,而那个脚步声的距离比刚才的车灯近得多,几乎没有完整的穿衣时间。

她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半秒之内就锁定了目标——入口处旁边有一个生锈的、被遗弃在角落里的垃圾桶,桶身两侧有锈蚀的铁皮向外翻卷,在她和垃圾桶之间的缝隙之间形成一道勉强能遮蔽一个成年人的阴影区。

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移到了垃圾桶的侧面,蹲下来,将自己完全压缩到那道阴影之中。

从苏晚的角度看过去,她整个人像是被夜色和铁锈的轮廓吞没了一样——从那个人行道外侧的角度看过来,绝对不会注意到那里有一个人体。

脚步声沿着公园外的人行道由远及近,经过公园入口的位置,然后在入口前方几米处停留了几秒钟——似乎是小孩子被路边的什么吸引了注意力,然后是大人催促的声音。

“快走吧,回家还要写作业呢。” “哦——”脚步声继续向前移动,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后面。

沈姐从垃圾桶后面的阴影中站起来。

她的膝盖和手臂外侧沾了一些垃圾桶旁边积年累月落下的灰尘,她用手拍了拍,没有拍干净,但也没有在意。

她回到空地中央,重新检查了一下运动相机的录制状态——指示灯还在正常闪烁,录像没有中断。

“刚才那段我不会剪掉,”她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苏晚听,“被中断也是露出的一部分。这才是真实的记录。”

她调整了一下站姿,重新面对着苏晚举起的镜头。“好,再来一次。这次应该不会再被打断了。”

这样的断断续续进行了大概十几分钟的时间。

沈姐在空地中走完了一段缓慢的路径——从站立到行走,从行走中有几次短暂的停顿,她重新站起来,背上胸带,走到帆布袋前蹲下,从里面拿出一件叠好的薄开衫,抖开,慢慢地套在肩上。

没有进公园前那个全裸的、不遮不掩的样子了。

重新变回了一个穿着风衣和帆布鞋的普通女人,走在夜晚的公园里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那种。

她把胸前的运动相机取下,按停录制,检查了一下指示灯,确认文件存储完毕,然后把它收进了帆布袋里,从苏晚手中接过相机也一同放了进去。

“好了,收工。”

她直起身,重新系好了刚才拉开的腰带,把所有裸露的皮肤重新遮住。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苏晚,沉默了几秒钟。“要不要来一张合影?”

苏晚看着她,没有接话。

沈姐从帆布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相机,看着苏晚:“不是要你脱衣服的那种。就是拍一张合照——你和我,穿着衣服的,正常的。留个纪念也好,或者当个入圈的见面礼也成。我在圈子里认识一些人,有些人你可能以后会有兴趣认识一下。”

苏晚看着她真诚的眼神,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你。”

沈姐看了她片刻,然后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没有强求。“行,那就算了。”她拉好帆布袋的拉链,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

苏晚站在她面前:“沈姐,谢谢你帮我解围。”

沈姐已经走到了公园入口处,背对着苏晚的方向抬起一只手摆了摆。

她的脚步声混入街道的背景音中,沿着来时的方向逐渐远去,走着走着身影就融入了夜色和远处的路灯的光晕交界处,然后拐过一个街角,彻底看不见了。

苏晚回到家时,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屏幕上的画面在跳动着。

母亲没有在看电视——她坐在沙发边缘,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立刻站了起来。

“小晚?”母亲的声音带着一种压在喉咙里的急切。

她快步走到玄关处,看到苏晚全须全尾地站在门口换鞋,先是自上而下飞快地打量了一番,然后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臂:“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都没接——”她的声音说到后面有些发紧,手指握在苏晚的手臂上用力不小,那是一种在焦虑中等待了太久后终于抓住实物的力度。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确实有三通未接来电,她调了静音没有听到。

“没电了。”她说,语气没有虚弱到她母亲会立刻陷入更大的恐慌,但也没有轻快到显得不尊重这份担心。

母亲没有追问手机的事。握着苏晚手臂的手指稍微松了一点力道,但还没有完全放开。“到底怎么回事?”

苏晚沉默了片刻:“路上遇到几个不认识的男生,跟了我一段路。”

母亲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下:“然后呢?”

“后来来了一个路过的姐姐,帮我解了围。她假装是她认识我,喊了我一声,那几个男生就走了。”

母亲的目光在苏晚的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用眼神一遍一遍地扫过她的表情,寻找任何可能的隐瞒。“那个姐姐……是什么人?”

“路过的人,我不认识她。她看我被跟了,就帮了我一把,然后就走了。”

母亲松开了握着她手臂的手。

她没有立刻转身回客厅,而是站在玄关处,低着头看着地面某个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手把苏晚肩头的书包带子拎下来,把书包拿过去放在了鞋柜上。

“你晚饭还没吃吧?锅里还热着汤。我去给你热一下。”她转身走向厨房,步伐比平时略微快了一点,背对着苏晚的方向说了一句,“以后放学了直接回家。不要走小路。”

苏晚站在玄关处,看着母亲在厨房里打开锅盖的侧影:“嗯。”

吃饭的时候母亲没有再多问什么,但她在苏晚对面坐的时间比平时更久,手里的筷子拿起又放下,夹了几次菜最终也没吃进去几口也没有收拾碗筷。

直到苏晚放下碗站起来说“我去洗澡了”,她才点了点头,开始收拾碗筷。

在苏晚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隔着一段距离和一层水声,听上去似乎比刚才平稳了许多,但那份平稳显然是经过某种努力的:“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看到有人跟你的话,直接往人多的地方走。然后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知道了。”苏晚关上了浴室的门。

热水从花洒中涌出来在她身体上漫流而下的时候,苏晚闭着眼睛站在水流中,感受着今天在皮肤上留下的所有痕迹被热水冲刷剥离的感觉。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沈姐站在公园空地中慢慢蹲下时的那道曲线,在昏暗的光线中展开的身体,和她系好风衣腰带重新走向街道时的背影——一个在真实的目光中选择裸露的人,和一个在粉色的保护下行走的人。

她想到沈姐说那些话时的语气——不是羡慕,不是判断,只是一种陈述。

“你的那种方式漏掉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刺激感。”真正的露出是在你可能被发现但仍然选择脱掉的那一刻,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那才是我们追求的东西。

水流打在她闭着的眼睑上又散开。那颗种子落在了那里,她没有去拂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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