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沈冰茹

第1章 玻璃盒子里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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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总台体育频道的演播室亮得像一只巨大的玻璃盒子。

导播间里烟味、咖啡味、盒饭味混在一起,所有人都盯着墙上那排监视器,耳机里不断传来倒计时、机位切换、字幕确认的声音。

“三号机准备。”

“冰茹特写。”

“十秒进。”

我坐在导播间最后一排,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冷掉的美式咖啡,抬头看向最中间那块屏幕。

屏幕里,是我的妻子。

沈冰茹。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修身西装裙,颜色很干净,剪裁却很锋利。

上身的线条收得极好,肩颈舒展,腰身被衣料轻轻束住,显出一种恰到好处的纤细;裙摆落在膝上不远,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她的腿一直很好看,不是那种单纯纤瘦的好看,而是因为多年运动留下的紧致和匀称,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天然的挺拔。

镜头从她侧面缓缓推近时,灯光落在她脸上,像一层细薄的雪。

她巴掌大的脸,眉眼清澈,鼻梁秀气,唇色淡淡的,笑起来时有一点很浅的梨涡。

台里很多人说她是体育频道最清纯的一张脸。

像江南初秋的一场雨,看似温柔,真正落下来,却能把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都浸湿。

坐在灯光中央,她的背挺得很直,耳返线从发间垂下,低头看稿时睫毛轻轻一落,再抬眼,精准的接住了镜头。

“各位观众,欢迎回到世界杯特别节目……”

声音清亮,稳,带着一点克制的温柔。

弹幕在直播平台上刷得飞快。

【这个女主持是谁?太好看了吧。】

【体育频道终于开窍了。】

【她旁边那个外籍嘉宾中文真好,感觉能说相声了。】

旁边坐着的是迈克·哈里斯,中文名韩迈克。

退役足球运动员,快两米的个子,年轻时踢过中后卫,也客串过门将,所以哪怕只是坐在演播室里,也有一种把空间撑开的压迫感。

他是非裔美国人,肤色很深,像被烈日长年晒过的古铜,灯光打在脸上时,颧骨和下颌线会显出硬朗的阴影。

剃得很短的寸头,额头宽阔,眉骨很高,一双眼睛却并不凶,反而有点温和,笑起来时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整个人亲切又有些憨厚。

他的肩膀很宽,西装穿在身上不像主持人的精致,衬衫领口扣得很正,领带却总有一点点歪,像他努力适应这个镜头世界,却还没完全学会电视台那套滴水不漏的体面。

手掌很大,指节粗,谈到战术时习惯用手比划,像是在空气里重新画出球场上的跑位路线。

他中文说得很好,偶尔带一点美式尾音,可偏偏又会冒出几句帝都话。

比如导播提醒他少抢话,他会低声笑着说一句:“得嘞,我收着点儿。”这反差很讨喜。

也正因为这样,他和沈冰茹坐在一起时,画面有一种很奇怪的张力。

一个高大、深色、外放,像球场上刚退下来的风暴;一个清冷、白净、克制,像演播室灯光下的一片雪。

我坐在导播间最后一排,看着屏幕里那一黑一白、一动一静的两个人,忽然明白为什么网友会说他们有氛围感。

导播间里有人低声说:“这组镜头留着,等会儿剪短视频。”

另一个人笑:“梁主任眼光真毒,冰茹这次要火起来了。”

冰茹大学毕业那年,考进了国家电视总台。

那时我已经在台里工作了五年。

我那个时候主要负责一档叫《焦点追踪》的节目。

这档节目是台里当时收视率最高的深度新闻调查栏目,也是最容易得罪人的栏目。

我们去过欠薪工地,去过被层层转包的青训基地,去过假球传闻里的地方俱乐部,也去过那些被运动员家长堵在门口哭诉的体育学校。

有些采访,白天没人敢说,到了晚上,对方才会把我们约到城郊一间灯坏了一半的小饭馆里,压低声音递给我们一只旧手机。

有些素材,前一天还被领导夸“抓得准,有力度”,第二天就突然收到电话,说暂缓播出。

那几年,我比同龄人老得快。

长期熬夜、改稿、审片、跑外采,身上总带着一种洗不掉的疲惫。可我也承认,那是我职业生涯里最相信自己的几年。

因为刚开始的时候《焦点追踪》确实做出了成绩。

收视率一路往上走,几期节目播出后,甚至推动过地方整改。

台里开会时,领导会点名表扬我们;同行聚餐时,也有人半真半假地说:“陈一舟,你们那节目是真敢碰。”

敢碰吗?

其实也不是我们真有多勇敢。

更多时候,是因为有人替我们挡着。

他就是梁怀安。

他是之前新闻频道的主任,现在台里的副台长。

外人看他,觉得他温和、稳重,说话永远不急不缓,像个最懂分寸的老新闻人。

可在节目组里,我们都知道,如果没有他,很多片子根本过不了审,当然他也不是万能的,有些地方上的压力他可以挡着,但有些来自上面的压力,他也无能为力。

我也真的把梁怀安当成了一个值得尊敬的前辈。虽然他已经是副台长了,但大家还是习惯叫他梁主任。

他经常鼓励我。

他说:“做深度节目的人,心里要有光,但也要懂规矩。太硬容易断,太软又没有骨头,这个度,你要慢慢学。”

那时候的我,并没有听出这句话后面的复杂意味。

冰茹她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是新人培训后的第二周。

那天我刚从外采回来,身上还带着高速服务区咖啡和车厢空调混在一起的味道。

连续三天没睡好,眼睛干得发疼,怀里抱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采访记录,正准备去审片室和剪辑师对最后一版片子。

她站在演播室外,抱着一摞资料,显然是迷路了。

白衬衫,黑色长裤,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

她没有刻意化很浓的妆。

走廊里人来人往,她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枝被误放进机器轰鸣里的白玉兰。

她来自江苏张家港,一米七,骨架小,比例却很好。

大学时打过篮球,跑步也快,站姿和普通新人不一样,肩背很直,带着运动员特有的轻盈和克制。

她不是那种一眼就艳得逼人的女孩。

可你看第二眼,就会发现她身上有一种很少见的清冷。

我估计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她打动的,算是一见倾心吧,她这气质,在我看来在主台也是独一份。

她看见我胸牌上的名字,犹豫了一下,问:“陈一舟老师,请问审片室怎么走?”

我愣了一下。

台里很少有人叫我老师。节目组里那些小年轻一般叫我陈导,领导叫我一舟,外采对象有时候叫我记者,有时候直接叫我小陈。

只有她,第一次见面,就这么认真地叫我陈老师。

我说:“别叫老师,我也没比你大几岁。你要去哪个审片室?”

她低头看了一眼资料,像怕自己说错:“三号审片室。可是我刚才绕了两圈,还是没找到。”

我看着她手里的新人材料,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那天我本来很赶,再晚十分钟,片子就要进终审。

可我还是停了下来。

“跟我走吧。”

她跟在我身后,脚步很轻。走到拐角处时,她小声说:“谢谢你。我刚来,很多地方还不熟。”

我说:“总台这地方,刚来的人都容易迷路。你以后记住,找不到路的时候,别问主持人,问剪辑师和编导。我们这些人虽然不上镜,但对这里每一条走廊都熟。”

她听完,低头笑了一下。

就是那一笑,让我记了很久。

后来我们慢慢熟了。

她刚进台,很多流程不熟。哪套稿子先走中心审,哪套要送频道总监,什么词播出前必须改,什么话不能在直播里说得太满,她都要一点点学。

我帮过她几次。

有一次是她录完节目,坐在空荡荡的化妆间里背修改稿。

那天领导临时改了她一整段串词,她眼睛红得厉害,却还是笑着跟我说:“陈老师,麻烦你再帮我看一遍。”

我说:“真别叫陈老师。我听着别扭。”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那叫你陈导?”

我说:“也行,至少听起来像干活的人。”

她被我逗笑了。

那时候,她还没有后来那么耀眼。

她只是一个刚进台的新人,会紧张,会怕出错,会因为一句领导批评躲在安全通道里掉眼泪。

可她身上有一股劲儿,柔软,但不软弱。

我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对她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情。

她喜欢郁达夫,我就把《故都的秋》翻到快脱页;她喜欢梁实秋,我就陪她在台里图书角坐到深夜;她说北方的秋天有一种肃杀的美,我就陪她在帝都最冷的风里走了两公里,只为看一棵银杏树落叶。

我追她追得很笨,也很用力。

可那时候我没想那么多。

我只是觉得,这样一个清清冷冷的姑娘,明明可以被很多人簇拥,却总在收工后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演播室里,看一本旧书。

她后来问我:“陈一舟,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我想了很久,说:“喜欢你站在人群里,好像不属于人群。”

她听完笑了很久。

那一年,我几乎把自己所有空闲时间都给了她。

她录节目到凌晨,我在楼下等;她胃疼,我给她送药;她第一次出外景紧张,我替她把流程表标满重点;她被领导批评,躲在安全通道里哭,我站在门外,等她哭完。

有时候我刚从外地采访回来,行李还没放下,就赶去帮她改直播稿。她总说我太累了,让我别管她。

可我那时候觉得,累一点没关系。

《焦点追踪》已经够苦了,我每天面对的都是那些难以启齿的黑暗、推不动的阻力、改不完的片子和接不完的电话。

而她像是我生活里少有的干净东西。

终于,去年,我们修成正果。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我们是神仙眷侣。

一个是台里最有潜力的新晋女主持,一个是《焦点追踪》的骨干编导。她在镜头前清冷、漂亮,我在镜头后沉稳、能扛事。

至少在外人看来,我们很般配。

我们结婚,贷款,买房,周末一起去超市,晚上一起加班,凌晨在总台食堂吃已经冷掉的牛肉面。

她抱怨高跟鞋磨脚,我替她揉脚踝;我被领导退稿,她坐在旁边陪我一遍遍改。

我们像这个城市里最普通的一对年轻夫妻,被房贷、绩效、老人身体、未来孩子的教育,一点一点推着往前走。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人足够努力,日子总会慢慢变好。

直播结束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我从导播间出来,在走廊尽头等她。

总台的大楼夜里很安静,白天那些匆忙的脚步、客气的寒暄、压低声音的利益交换,到了这个时间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灯光一层一层照着空荡荡的地面。

没过多久,演播室的门开了。

冰茹走出来,身上还穿着那套米白色西装裙,只是脱了高跟鞋,换成了一双平底鞋。

她低着头回消息,发丝从耳侧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明明刚才还在镜头里端庄得像一件精致瓷器,此刻却又变回了我的妻子。

我走过去,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她。

“胃药也放里面了。”我说,“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

她抬头看见我,眼睛一下软下来。

“你怎么还没回去?”

“等你。”

她笑了笑:“傻不傻啊,明天你不是还要出差?”

我接过她手里的稿子和外套:“没事,反正都习惯了。”

她靠近我一点,声音压低:“刚才表现怎么样?”

“很好。”

“只是很好?”

我看着她,故意停了一下:“特别好。”

她这才满意,嘴角弯起来。那一刻,她脸上的疲惫散开了一点,像镜头外偷偷漏出来的少女气。

我伸手替她理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她没有躲。

我们结婚一年多了,亲密到已经不用时时刻刻表达爱。

可有些小动作,她一直保留着。

比如累的时候,会把额头轻轻抵在我肩上;比如走路时,会习惯性把包递给我;

那一晚,对她来说其实很重要。

沈冰茹进总台已经两年了。

这两年里,她名义上是体育频道的青年主持人,虽然被重点培养,但真正能站到镜头前的机会并不多。

更多时候,她是在后台学习:跟着老主持人看稿,坐在导播间旁听,替别人整理采访资料,去训练馆做前采,偶尔在深夜档里补几个不痛不痒的口播。

台里所有人都知道她漂亮,知道她专业课底子好,也知道她镜头感不错。

可总台这种地方,漂亮从来不是稀缺资源,年轻也不是优势。

每年都有新人进来,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被看见,最后大多数人都被消磨成了后台里一张安静的工牌。

冰茹不一样。

她从来没抱怨过。

哪怕只是给别人递稿,她也会提前把整场比赛资料看完;哪怕只是坐在后台旁听,她也会把老主持人每一次临场救场的表达记下来。

她的笔记本里密密麻麻写着球队阵型、球员履历、转播话术,还有她自己总结的镜头节奏。

所以那次世界杯专题,对她来说像一道终于打开的门。

体育部正好改版。

传统赛事节目收视下滑,短视频平台又把观众口味搅得越来越碎。

台里开了几轮会,最后决定大胆做一档更年轻、更轻松的世界杯复盘节目,不再只是主持人端坐念稿、专家严肃分析,而是把比赛拆成话题:前一天的关键进球、争议判罚、球星状态、战术变化,甚至包括一些球场外的趣闻。

节目需要一个懂节奏、够清爽、能接住年轻观众的人。

也需要一个有国际化气质、能从球员角度说出新东西的嘉宾。

于是,沈冰茹和韩迈克被推到了台前。

一个是体育频道培养了两年的年轻女主持,干净、漂亮、专业,却还没真正被观众记住。

一个是退役足球运动员,高大、外放、中文流利,说起球来手舞足蹈,偶尔还带点帝都腔。

这组合一开始内部也有争议。

最后还是副台长梁怀安在会上拍了板。

他说:“观众已经看腻了老一套。体育节目不能永远像新闻联播。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表达方式,冰茹形象好,气质干净,准备也充分。让她试试。”

那晚节目播出后,效果比所有人预想得都好。

冰茹负责控场,清楚、温柔、节奏稳;迈克负责拆解,直接、鲜活、带着运动员特有的现场感。

两个人一冷一热,一静一动,坐在同一张演播桌前,竟然有一种意外的平衡。

短视频已经开始发酵。

回家的路上,她坐在副驾驶,刷着手机。屏幕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眼睛里有一种压不住的亮。

我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开心。

那是一个在后台等了两年的人,第一次真正听见掌声的声音。

冰茹刷着刷着,忽然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你看这个。”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节目组剪出来的片段。

她在屏幕里侧头听迈克分析,等他说完,轻轻接了一句:“所以这不是一次简单的防守失误,而是整条边路在三十秒内连续失位。”

评论区已经炸了。

【体育频道终于有点养眼的年轻人了。】

【她接话好舒服,既不抢嘉宾,也不尴尬。】

【她和迈克坐一起真的很有氛围感。体育台这次真的很懂观众。】

冰茹看着那些评论,嘴角一直压不住。

我笑着说:“看来梁主任看人没看走眼。”

听到“梁主任”三个字,她脸上的笑意微微停了一下。

只是很短的一瞬。

短到如果不是后来我把这一晚反复回想了很多遍,根本不会意识到,那一瞬间不是高兴,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这两年,他确实很关注冰茹。

特别是这次世界杯专题节目。

让一个还没有真正独挑大梁的新人,搭配一个退役外籍球员,去做主台体育中心改版后的第一档年轻化复盘节目,本身就是一件很冒险的事。

她很快低下头,继续刷着手机,语气轻松地说:“是啊,要不是梁主任坚持,我这次根本不可能上。”

“会上反对声很大?”

“挺大的。”她说,“我毕竟太新了。以前一直在后台,最多做点外景采访,突然让我坐世界杯专题正场,很多人不服。”

我点点头。

这很正常。

总台这种地方,位置永远比能力少。

每一次出镜机会背后,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何况这次是世界杯,是体育频道改版后的第一档重点节目。

让沈冰茹这样一个年轻女主持搭韩迈克,本来就是冒险。

我说:“但你今晚表现确实好。”

她看着屏幕,轻轻嗯了一声。

只是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妻子终于出头了。

我只知道,她进总台两年,终于从后台走到了台前。

我只知道,她这一路不容易。

所以我替她高兴。

车开到三环时,她忽然把手机按灭,靠回座椅里。

车厢一下安静下来。

我问:“累了?”

她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说:“一舟,今天之前我还是好紧张啊?”

我笑了笑:“今晚之后,应该就会有更多人记住你了。”

我继续说:“梁主任既然这次这么支持你,说明他是看好你的。以后好好做,别辜负他。”

她听见这句话,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嗯。”

然后她忽然伸手,覆在我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

“但一舟,最近我会比较忙一些。”她说。

她笑了笑,笑容却有些勉强。

我点头。

“我知道。”

“有些场合,我可能不能及时回你消息。”她继续说,“有些饭局,也不是我想不去就能不去的。”

这句话出来时,车里忽然静了一下。

我看着前方的路,心里那点异样又浮了起来。

她像是在提前解释什么。

因为她很快靠过来,把头轻轻靠在我肩上。

那是我和她谈恋爱时就有的小动作。

累了,委屈了,或者心里不安时,她会这样靠着我。

“一舟。”她轻声说。

“嗯?”

“你会一直支持我吧?”

我心一下软了。

“当然。”

她闭上眼,像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她说完这三个字,便没有再说话。

回到家时,已经快凌晨两点。

我把车停进地库,冰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副驾驶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

我只看见微信界面最上方跳出一个名字。

梁主任。

消息内容没有完全显示出来,只露出前半句:

【今晚表现不错……】

她几乎是立刻把手机按灭。

动作很快。

快到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我看着她。

她抬头,冲我笑了笑:“梁主任发来的”

“哦。”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语气自然:“明天再回吧,太晚了。”

我点点头。

我们坐电梯上楼。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我们两个人的身影。

她靠在我旁边,妆还没卸,米白色西装裙把她衬得很漂亮。

只是她的肩膀似乎一直绷着,像一根拉紧的线。

我以为她是累。

进门后,我弯腰替她拿拖鞋。

她站在玄关,没有像平时那样把包递给我,而是先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反扣在鞋柜上。

我看了一眼。

她像没注意到。

“我先去洗澡。”她说。

“要不要先喝点汤?我给你热一下。”

“等会儿吧。”

她说完,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门关上后,水声很快响起。

我站在客厅里,忽然觉得屋子特别安静。

我们结婚一年多。

这套房子是双方父母一起凑的首付。

我爸妈拿出了半辈子的积蓄,她父母那边也出了不少。

签合同那天,冰茹站在售楼处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高架和远处主台大楼的轮廓,轻声说:“以后我下夜班,至少不用在路上耗太久了。”

也正因为离主台近,这套房子的价格高得让人心慌。

市中心,两居室,面积不算大,可总价压得人喘不过气。

每个月还完贷款,再扣掉物业、水电、交通、两边老人偶尔的医药费和人情往来,我们工资卡里基本剩不下什么。

我那时候充其量就是众多新闻编导中的一个,工资稳定,但谈不上宽裕。

项目奖金有,可不固定,熬夜加班是常态,升职却慢得像老旧机器里的齿轮,一格一格往前挪。

冰茹进台两年,虽然挂着主持人的名头,可大部分时间都在后台学习,收入也没有外人想象得那么光鲜。

她偶尔接一些外景、补录、频道活动,钱不多,更多是攒经验。

所以我们过得其实很紧。

不是穷到揭不开锅的紧,而是每一笔钱都要提前算好的紧。

可那时候,我并不觉得苦。

因为我一直觉得,只要我们还在一起,这些都只是暂时的。

我们甚至认真聊过要孩子。

冰茹说,她想要一个女儿,眼睛最好像她,性格最好像我,不要太倔,也不要太爱逞强。

我说:“那得等房贷压力小一点。”

她靠在我肩上,笑着说:“那你努力升职,我努力出镜,我们一起把宝宝的奶粉钱挣出来。”

那时她说这句话时,眼睛里是有光的。

她出来时。

头发吹到半干,脸洗得很干净,妆卸掉以后,那种镜头里的精致感淡了,反而露出她原本的清纯。

她皮肤白,眼尾因为热水熏过带着一点粉,唇色很淡,看上去比直播时年轻很多。

她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很突然。

我正在收拾厨房,被她抱得愣了一下。

“怎么了?”

她把脸贴在我背上,声音闷闷的:“没怎么,就是想抱抱你。”

我笑了:“今晚这么粘人?”

她没有回答,只是抱得更紧了一点。

我转过身,看着她。

“冰茹,你是不是压力很大?”

她抬头,眼睛里有一点湿意。

“有一点。”

“因为节目?”

“嗯。”

她点头点得很快。

我低声说:“别怕,第一期效果这么好,后面只会越来越顺。”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一舟,你真好。”

我被她说得心口发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靠在我胸前,安静了很久。

我这才注意到, 妻子穿了一套灰色的透明睡裙。

去年她网购回来时,只在试衣间穿给我看过一次,就皱着眉说“太露了,以后不穿”。

当时我还笑着逗她,说颜色素,料子薄,其实很衬她。

可她坚持收进了最底层的抽屉,再也没拿出来过。

这条睡裙布料极薄,几乎是半透明的。

肩带细得像两根丝线,勉强挂在她圆润的肩头,随着她呼吸轻轻颤动。

领口开得极低,V字一直延伸到胸骨下方,把她那对C罩杯的丰满乳房几乎整个托出。

睡裙的前襟被两团雪白撑得紧绷,布料紧贴着乳肉的弧度,隐约能看见乳晕浅浅的粉色轮廓。

灯光一照,乳尖的位置微微凸起两点,清晰得让人挪不开眼。

腰身收得极紧,细软的腰肢被睡裙勾勒得纤细优雅,布料顺着她平坦的小腹贴下去,在肚脐那儿形成一个小小的凹陷。

裙摆只到大腿中段,下面什么都没穿,两条修长匀称的长腿完全暴露在空气里。

灰色真丝轻薄得近乎透明,灯光从后面透过来时,她整条腿的轮廓都清晰可见——大腿内侧细腻的白嫩皮肤、膝盖上方微微的肌肉线条,还有小腿那道流畅的弧度,全都若隐若现。

她抱我的时候,胸前的两团软肉隔着薄薄一层睡裙紧紧压在我后背上,温热、饱满,带着刚沐浴过的水汽。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乳尖已经微微发硬,隔着布料轻轻摩擦着我的脊背。

裙摆因为她贴得太近而向上卷起,露出大半个圆润紧致的臀瓣,灰色真丝贴在上面,像第二层皮肤,把臀肉的饱满弧度完美地呈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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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把将冰茹拦腰抱起,她轻呼了一声,双臂立刻环住我的脖子,整个人软软地贴在我胸前。

那件浅灰色真丝睡裙的细肩带因为动作滑落下来,露出大半个雪白的肩头和胸口。

她的乳房沉甸甸地压着我的胸膛,布料薄得几乎不存在,乳尖已经硬硬地顶在真丝上,随着我的步伐轻轻摩擦。

我几步跨进卧室,用脚后跟把门踢上,直接把她放在大床上。

她仰躺着,呼吸有些急促,卸了妆的脸在昏暗的月光里显得格外清纯,眼尾还带着一点热水熏过的粉色。

她伸手拉住我的手臂,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羞意:“一舟……把灯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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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按下床头开关,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柔和的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她在黑暗里显得更加柔软,我跪坐在床边,先把睡裙的细肩带从她肩头完全褪下来。

真丝顺着她光滑的肌肤滑落,那对C罩杯的乳房完全弹了出来,形状饱满挺翘,乳晕是浅浅的粉色,乳头已经硬得发红,像两粒熟透的小樱桃。

她下意识想用手臂遮挡,我却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拉开,低声说:“今晚……让我好好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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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着下唇,没有再反抗,只是呼吸变得更重。

我们最近压力都很大。

节目筹备、直播、各种应酬,她每天回来经常累得连话都不想说,我也是各种稿件缠身,晚上经常倒头就睡。

今天她刚录完第一期,情绪还很亢奋,整个人都像被点着了火。

我脱掉自己的衣服,从床头柜里取出避孕套。

她看着我撕开包装的动作,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丝异样——她以前每次看到我戴套都会脸红到耳根,不过今天却只是轻轻咬了下嘴唇。

她的身体很热,皮肤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润。

我吻住她的唇,她回应得比平时主动,舌尖很快缠上来,带着一点急切。

我一只手复上她的乳房,掌心能感觉到那团软肉的弹性和热度,指尖轻轻捻着乳头,她的身体立刻颤了一下,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嗯……”声。

我顺着她的小腹往下,手指探进她腿间。

那里的湿润程度让我心头一跳——已经湿得不成样子,两片阴唇滑腻滚烫,蜜汁顺着股沟往下流。

我没有想到今天晚上冰茹的情欲会如此高涨。

我用中指轻轻分开两片阴唇,摸到那粒已经肿胀的小阴蒂,她立刻夹紧双腿,腰往上挺了挺,声音软软地带着哭腔:“一舟……别……别摸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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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的身体却诚实地迎合着我,下身轻轻扭动。

我戴好套子,扶着肉棒抵在她湿润的入口,慢慢往前顶。

龟头挤开紧致的穴口时,她眉头轻蹙,发出细细的吸气声,双手抓紧我的肩膀。

里面又热又紧,层层嫩肉包裹着我,一寸寸把我吞进去,直到整根没入,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腿根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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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缓慢抽动。

她双腿缠上我的腰,脚踝交叠在我的后背,修长的腿因为用力而绷得笔直。

每次我顶到底,她都会从鼻子里溢出闷哼,声音越来越软,带着一点哭腔:“嗯……慢一点……太深了……”

可她的身体却越来越主动,腰肢一下一下往上挺,穴内嫩肉一阵阵收缩,像在吮吸我一样。

我渐渐加快速度,肉棒在湿滑的甬道里进出,发出“咕啾咕啾”的黏腻水声。

她平时很传统,做爱时很少大声,但今晚明显压抑不住,呻吟声越来越高,带着久积的渴望:“啊……嗯……一舟……好舒服……”

我把她翻过来,从后面进入。

她跪趴在床上,圆润的臀部高高翘起,睡裙堆在腰间。

我握着她的细腰,用力撞击,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双手死死抓着床单,身体随着我的冲击前后摇晃,那对丰满的乳房垂下来晃荡出诱人的弧度,乳尖在床单上摩擦得又红又硬。

“啪……啪……啪……”撞击声越来越响。她终于忍不住叫出声,声音又软又媚:“啊……嗯……太深了……要到了……”

我伸手绕到她身前,指腹准确按上那粒早已肿胀发烫的小阴蒂,轻轻一揉。

她全身猛地一颤,穴内嫩肉瞬间剧烈收缩,像无数小嘴同时用力吮吸,几乎要把我整根挤出去。

没多久,她整个人绷得笔直,脚趾用力蜷缩成一团,发出压抑到极点的长吟,高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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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却没有停。

平时她第一次高潮后,身体会立刻变得极度敏感,只要我再动一下,她就会接二连三地泄身,直到彻底虚脱。

所以我总会在她第一次到达后故意停一停,让她喘口气、缓一缓体力。

可今晚我没有,说实话我的确被他挑逗起了占有欲,我双手死死扣住她细腰,继续用更重的力道往前撞,肉棒带着刚才高潮带出的湿滑淫水,一下一下深深捅到底。

冰茹明显愣了一下,喘息中带出一丝惊讶:“一舟……你……嗯啊……慢……慢一点……”

她的话没说完,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再次颤抖起来。

第二次高潮来得特别快,几乎只隔了十几下抽插,她就又一次全身紧绷,穴肉疯狂收缩,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喘:“啊……又……又来了……不行……嗯啊——!”

我依旧没有停。

第三次高潮紧跟着涌来,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剧烈抽搐,修长的双腿死死缠在我腰上,脚背绷成一条直线,脚趾却软软地蜷着。

睡裙早被汗水浸透,贴在她身上半透明地勾勒出乳房的形状,乳尖硬得发紫,随着每一次撞击剧烈晃动。

“太……太累了……一舟……求你……停一下……啊……我受不了了……”她开始求饶,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明显的哭腔,双手无力地推着我的胸口,“真的……好累……让我歇歇……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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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理她,反而把她的两条腿扛到肩上,把她折成更深的姿势,抽插得更加凶狠。

肉棒每一下都带出大量透明的淫水,顺着她雪白的臀缝往下淌。

“老公……真的不行了……我……我快散架了……求求你……啊……又要……又要去了……”她求饶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碎,眼睛里已经蓄满泪水,却还是止不住地仰起脖子,发出又甜又媚的呻吟,“太多了……真的太多了……我……我不行了……”

她的身体却一次比一次敏感,每一次高潮都来得更快、更猛。

她已经彻底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断断续续地哀求,声音沙哑得几乎要哭出来:“一舟……老公……饶了我吧……我真的……真的要死了……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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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在第四次她高潮的紧缩中,再也忍不住,低吼着重重顶到最深处,把所有滚烫的精液全部射进套子里。

冰茹全身剧烈痉挛着,穴内像要把我榨干一样疯狂收缩,嘴里只剩下一声又长又软的呜咽,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般瘫软下来,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锁骨往下淌,把那件浅灰色睡裙彻底浸透,贴在她身上几乎透明。

我喘着粗气压在她身上,心里却又一次泛起那股熟悉的异样。

我们相拥着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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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茹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软在我怀里,汗湿的皮肤紧紧贴着我的胸口,那对C罩杯的乳房被挤得微微变形,乳尖还带着高潮后的余热,轻轻蹭着我的皮肤。

她一条修长的腿搭在我大腿上,脚趾偶尔无意识地蜷缩一下,呼吸渐渐平稳,带着一点满足后的鼻息。

我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把手臂环得更紧一些,鼻尖全是她身上混合着沐浴露和情欲的淡淡香味。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低低的嗡鸣,我却久久合不上眼。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飘回我们新婚第一天晚上。

那晚也是这样,酒店套房的灯光被她要求调得极暗。

她换上那件白色蕾丝睡裙,脸红得像要滴血,站在床边时双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我把她抱到床上,她的身体僵硬得厉害,却主动微微分开双腿让我进去。

我当时以为她是紧张。新婚嘛,谁都会这样。

可当我戴好套子,扶着肉棒顶开她湿润的入口时,那层本该存在的阻碍根本没有出现。

里面又热又滑,嫩肉层层包裹,几乎是毫不费力就把我整根吞了进去。

她眉头轻轻皱起,发出细细的吸气声,指甲却死死抠进我的肩膀,腰却本能地往上挺了挺,像早就知道该怎么配合。

我愣了一下,心里闪过一丝异样——那个时候的她……已经不是处女了。

但我当时根本没在意。管她以前怎么样呢,她现在是我老婆,这就够了。

那晚她连着泄了两次,身体敏感得吓人,每次高潮后穴肉都会一阵一阵地吮吸。

我继续动,她就一次次地颤抖,腿软得几乎抬不起来,最后整个人瘫在我身上,汗水把睡裙彻底浸透,贴在身上几乎透明。

事后她缩在我怀里,我声音哑哑的,问她:“疼不疼?”

她只是吻着我的额头,说没事。

我心里甚至还有点庆幸——至少她不是完全没经验,不会太痛。

我低头看着怀里睡得沉沉的冰茹,她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点满足的浅弧。

那件被汗水浸透的浅色睡裙贴在她身上,乳房的轮廓、腰肢的曲线、腿间的湿痕,全都清晰可见。

第二天早上,我走得很早。

天还没完全亮,卧室里只透进一层淡灰色的晨光。冰茹还在睡。

她侧身躺着,半张脸陷在枕头里,头发散开,遮住了一点耳侧。

昨天那条浅灰色睡裙还穿在身上,细细的肩带滑落到肩头,露出一截白得发冷的锁骨。

被子只盖到腰间,她一条腿微微蜷着,睡裙下摆被压得有些皱,贴着她修长的小腿。

昨晚那场云雨之后,她整个人还带着高潮过后的慵懒。

皮肤上残留着薄薄一层细汗,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紧紧贴在胸前两团柔软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乳尖的位置隐约透出一点浅红,比平时更显饱满,她大腿根处,睡裙被昨晚的动作弄得有些凌乱,布料卷起一小截,露出大腿内侧那片细腻的肌肤,上面还留着几道浅浅的指痕,是我昨晚用力抓着她时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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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醒,只是睫毛颤了颤,像在梦里被什么惊了一下。过了两秒,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我,又慢慢闭上。

“几点了……”她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还早,你继续睡。”我替她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早饭在桌上,粥我热好了,鸡蛋也剥好了。你起来记得吃,别空着肚子去台里。”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像是想抓住我,又很快无力地落回枕边。

床头柜上,她的手机反扣着,屏幕朝下。旁边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温水,还有一片被拆开的薄荷糖纸。

我又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说:“我走了。到地方给你发消息。”

她闭着眼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梦话:

“嗯……路上小心。”

我拿起门口的行李箱,轻轻关上卧室门。

出门前,我又看了一眼餐桌。

粥还冒着一点热气,鸡蛋放在小碟子里,旁边是我给她写的便签:

“记得吃早饭。别只喝咖啡。”

这次是《焦点追踪》的一个选题。

我和小柳要去西南某省,了解一场正在全省范围内如火如荼推进的扫黑行动。

这几年,当地宣传口径一直很硬。

专案组、统一收网、重点突破、战果通报,电视画面里全是警灯、押解、横幅和整齐的宣誓声。

外人看着,只觉得雷霆万钧,像一场持续推进的集中整治。

可主动找到我们的,不是动员大会上的干部。

除了那些被卷进去的人家属,还有不少参与辩护的律师。

他们通过主台热线反映当地情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有的人反复打电话,希望媒体能够去当地看一看、查一查。

有些线索单独看并不起眼,可不同的人从不同渠道反映的内容,却渐渐指向了同一个问题。

有些案子,证据链断得很明显;有些口供,像是先有结论,再往里面填细节。

还有几份材料里,家属反复提到同一句话:人进去以后,出来就认了。

上午十点多,我坐上开往外地的高铁。

窗外的城市一点点退后,高楼变成低矮的厂房,厂房又变成大片灰绿色的田地。

车厢里很安静,偶尔有人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的电脑摊在小桌板上,屏幕里是还没整理完的采访提纲,可我盯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改进去。

这几年,电视越来越难做了。

以前一档节目播出去,第二天至少还能在台里听见讨论。

现在不一样了。

很多年轻人根本不看电视,他们在手机上刷短视频,十几秒就要一个刺激点,三十秒没有反转就划走。

我们辛辛苦苦跑半个月,剪出四十五分钟深度报道,到头来,可能还不如一个博主用夸张标题剪出来的三分钟切片传播得远。

台里开会时,领导反复讲转型,讲融合传播,讲新媒体矩阵。

话都对。

可真正落到我们这些做内容的人身上,就是更紧的周期、更少的预算、更高的点击要求,还有越来越多说不清的考核指标。

以前我只要把片子做好。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一条热搜推送弹了出来。

主台主动求变,世界杯新面孔广受好评

我本来只是随手瞥了一眼,可看到“世界杯”“新面孔”这几个字,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我点进去。

热搜广场第一条,就是昨晚体育频道直播的切片。

封面上,冰茹坐在演播室中央,浅色西装,长发挽在耳后,妆容干净,眼神很亮。

她身旁坐着一个高大的外国嘉宾,皮肤很深,穿一身深蓝色西装,笑起来牙齿很白,整个人有一种运动员退役后特有的松弛感。

标题写得很抓人:

体育频道这对新搭档有点意思:清冷女主持 中文超溜的退役足球球员

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是冰茹和迈克的首秀上了热搜。

我点开视频。

画面里,冰茹先抛出一个关于世界杯分组的问题,语气平稳,节奏很干净。

迈克接得也自然,中文比我印象里还要流利,甚至带一点帝都腔。

他说到某支球队的防守问题时,还顺手比划了一个战术站位,冰茹立刻接住,把他的话翻译成观众更容易懂的表达。

两个人配合得出乎意料地顺。

冰茹负责控场,清晰、克制、漂亮;迈克负责专业分析,有球员视角,也有外籍嘉宾的新鲜感。

一个清冷,一个热络;一个像冬天的白瓷杯,一个像刚从球场下来的阳光。

这种反差,确实适合传播。

评论区几乎一片好评。

“这个女主持好清新啊,终于不是那种端着念稿的感觉了。”

“她看起来很年轻,但提问很稳,功课做得很足。”

“旁边那个黑人嘉宾中文也太好了吧,刚开始我以为要靠翻译,结果人家直接开讲。”

“主台终于知道年轻观众想看什么了。”

“姐姐好漂亮,气质特别干净,声音也舒服。”

我一条条往下看,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首先当然是高兴。

那是我的妻子。

我甚至有些骄傲。

清新的女主持,懂球的外籍嘉宾,世界杯,年轻化,短视频传播。

每个词都踩在台里现在最想抓住的方向上。

我应该替她高兴。

也确实替她高兴。

我正看着评论,坐在对面的小柳忽然探过头来。

“师傅,您也看到热搜了?”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柳是这次跟我一起出差的新人,刚毕业没多久,进台还不到半年。

人长得很精神,眉眼清亮,个子也高,穿一件洗得很干净的白衬衫,袖口规规矩矩挽到手腕上。

说话时总带着点刚入行的热情,看什么都新鲜,遇到什么都想冲上去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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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年轻人,节目组里其实很少见了。

大多数新人刚进来没多久,就会被无休止的加班、审片、改稿和层层批注意见磨掉锐气。

可小柳还没有。

他眼里还有光,听见有采访对象愿意开口,就兴奋得像挖到了金子;看到材料里有一处逻辑漏洞,就恨不得立刻把整条线重新捋一遍。

有干劲。

但也太直。

很多地方还需要磨。

他见我没说话,笑着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嫂子这次是真火了。您看,这条切片转发都破万了。”

我瞥了一眼。

小柳显然比我还兴奋:“嫂子镜头感真好,坐在那儿特别大气,一看就是能上大场面的人。说话不飘,也不抢嘉宾,但整个节奏都在她手里。”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像是怕自己说得太直白:“而且嫂子形象也好。不是那种网红脸,特别清爽,特别上台面。还有那个身段,一看就是以前练过体育的人,肩背挺,仪态特别稳。”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小柳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夸得有点多,耳根微微红了一下,赶紧补了一句:“师傅,您别介意啊,我就是从节目效果说。嫂子这种条件,台里肯定会重点培养。”

我说:“你倒挺懂。”

“哪儿啊。”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女朋友告诉我的。”

小柳有个女朋友,不过不是体育频道的,在文艺部,做小编辑。叫叶小贝,他们俩是一起考进来的。

我见过她好几次,她喜欢来我们新闻部等小柳下班。

叶小贝今年二十二岁,身材发育得极好,一米六五的个头在女生里不算高挑,却匀称得恰到好处。

说到女朋友时,他整个人明显柔和下来,可以看的出,小柳非常爱他的女朋友。

“她比我细心,写东西也比我稳。就是文艺部也累,天天熬夜改晚会脚本。我们俩现在都住得远,房租又贵,平时也舍不得乱花钱。想着先攒几年钱,等稳定点,就把婚结了。”

他说这些话时,眼神很亮。

那是一种我很熟悉的眼神。

像几年前的我。

那时候我也觉得,只要两个人都肯吃苦,日子总会一点一点往上走。

房贷可以慢慢还,工作可以慢慢熬,老人可以慢慢照顾,未来孩子的教育也总能一点点安排出来。

只要夫妻一条心,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小柳看着我,语气里带着真心的羡慕:“陈导,说真的,我挺羡慕您和嫂子的。一个在幕后做深度节目,一个在镜头前主持大直播。您俩这才叫共同进步。”

“年轻人别光羡慕。”我把手机扣在桌板上,半开玩笑地说,“你们俩好好干,以后也一样。”

小柳认真地点头:“嗯。我就想多跟您学几年,把片子做好。等以后能独立带选题了,收入也能涨一点。我女朋友说,等我们攒够首付,就在帝都先买个小房子,哪怕远一点也行。”

他说得很认真。

认真到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本来想提醒他,台里的日子没那么简单。想提醒他,努力有时候未必换来回报。可看着他那副兴冲冲的样子,我又把话咽了回去。

有些话,年轻的时候听不进去。

非得自己走一遍,才知道路上有多少坑。

小柳又低头刷了几条评论,笑着说:“不过嫂子和那个迈克搭得是真不错。一个清冷,一个热络,反差挺有意思。网友还挺吃这一套。”

我心里微微一动。

他只是随口一说,语气干净,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可我还是又看了一眼那条视频封面。

冰茹坐在灯光下,迈克侧身看着她笑。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嘉宾桌,距离很正常,姿态也很职业。

但镜头这个东西很奇怪。

它会把普通的眼神放大,把一瞬间的默契定格,把原本无意的靠近剪成观众愿意想象的故事。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随后关掉了页面。

小柳还在兴致勃勃地整理采访设备,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沉默。

高铁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田野一片片掠过,阳光落在玻璃上,晃得人有点睁不开眼。

接下来的三天,我和小柳几乎没有闲下来过。

白天,我们分头跑采访。

我见家属,也见律师。

家属见得多了,人会变得迟钝。

哭声、申诉书、旧照片、判决书复印件,这些东西堆在一起,刚开始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后来就变成一种更沉的东西,说不出疼,只觉得闷。

真正让我警觉起来的,是朱明。

他是那种在刑辩圈里很有名的律师,过去办过不少冤假错案。

年纪五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说话很慢,几乎没有情绪。

越是这样的人,越不好糊弄。

我们约在一家茶馆。

他没有带助理,只带了一个黑色公文包。坐下以后,也没有寒暄,直接从包里拿出一摞卷宗复印件,推到我面前。

“陈记者,你们看这个案子,不能只看通报。”

他说。

“通报里写的是三十四人涉黑组织,涉嫌故意杀人、贩毒、抢劫、非法拘禁、敲诈勒索。光看这些罪名,谁都会觉得这是一伙恶贯满盈的人。”

他停了一下,指尖按在其中一页纸上。

“可是我代理的这个人,是个企业家。”

我抬头看他。

“他做什么生意?”

“矿山机械,后来做建材。”朱明说,“当地算有钱,也算有名。以前还上过地方电视台,先进民营企业家。”

这类转折我听过不少。

一个人昨天还是地方纳税大户,今天就成了黑社会头目。中间当然可能有问题,也可能只是另一套叙事换了标题。

我问:“你给他做什么辩护?”

朱明看着我。

“无罪辩护。”

小柳正在记笔记,听到这四个字,笔尖顿了一下。

在一个已经被当地定性、被多方关注、被反复宣传的打黑案里,律师做无罪辩护,本身就像往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里扔了一颗钉子。

朱明没有看小柳,只继续说:

“我不是说他一定是圣人。我只说,控方指控他的那些核心事实,没有一件真正能站住。”

他翻开卷宗。

“杀人,没有凶器,没有现场物证,没有可独立印证的目击证词。”

又翻一页。

“贩毒,没有毒品实物,没有交易记录,没有资金流向。”

再翻一页。

“抢劫,所谓被害人的陈述前后矛盾,时间、地点、人数都对不上。”

他把卷宗合上,声音仍旧很平。

“没有一件物证,被真正拿到法庭上来。”

茶馆里有人在隔壁包间笑,声音隔着木门传过来,显得很远。

我问:“那他们靠什么定?”

朱明说:“口供。”

他把这两个字说得很轻。

可我听得后背发凉。

“口供从哪里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包里又拿出几份会见记录。

“你们可以看时间。”他说,“很多人被控制以后,前几天什么都不认。后来突然全认了,而且认得很完整,连组织架构、分工、犯罪事实都说得像提前背过。”

小柳抬头问:“会不会是突破以后交代的?”

朱明看了他一眼,没有笑,也没有生气。

“所以我才要单独会见。”

他说。

“问题是,我不能。”

这句话出来,我和小柳都安静了一下。

朱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按照正常程序,律师会见被告人,尤其是审查起诉、审判阶段,不应该有办案人员在场。可这个案子,我每一次申请单独会见,都被各种理由挡回来。最后让见了,但办案人员必须在场。”

他抬起头。

“你告诉我,被告人敢说什么?”

我没有接话。

这种问题,不需要回答。

一个人坐在律师面前,旁边站着曾经审过他的人。门关着。笔录在桌上。外面是看守所的走廊。你问他有没有被逼供,他会怎么说?

朱明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缓缓说:

“有一次,我问他,笔录里写的这些,是不是你的真实意思。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旁边的人一眼,然后低头说,是。”

他说到这里,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一秒钟都没犹豫。”

我问:“庭上呢?”

朱明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几乎不像笑。

“庭上更荒唐。”

他说。

“我们要求非法证据排除,要求调取讯问同步录音录像,要求证人出庭,要求对关键物证来源进行质证。能驳的都驳了,不能驳的就说已经核实。”

“那合议庭什么态度?”

朱明沉默了一会儿。

“合议庭也有压力。”

他这句话说得很克制。

克制到我反而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我追问:“什么压力?”

他看着我,第一次没有马上回答。

茶馆的服务员敲门进来,添了一壶热水。水汽升起来,把我们之间那摞卷宗熏得微微发潮。

服务员出去后,朱明才低声说:

“有人传话,说这个案子必须重判。”

“为什么?”

“因为声势已经造出去了。”朱明说,“通报发了,典型树了,群众大会开了,专案组也表彰了。你现在说里面有问题,谁来收场?”

他停了一下。

“还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我看着他。

朱明说:

“上面说了,要判死刑。否则,怎么向社会交代?”

房间里忽然静得厉害。

小柳的脸色变了。

我低头看着桌上那份起诉书。

三十四个人的名字排在那里,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罪名。

纸是白的,字是黑的,看起来冷冰冰的,像一份已经写好的结局。

“朱律师。”我问,“你觉得这是案子,还是运动?”

朱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窗外。

外面有一条很窄的街,街边挂着扫黑除恶的横幅。红底白字,被风吹得一下一下鼓起来。

我没有说话。

小柳也没有说话。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些家属连续几次寄材料,为什么那些律师明知道播出的可能性不大,还是一次次拨打主台热线。

他们未必相信电视能救人。

他们只是已经找不到别的门了。

那天晚上,我又看了一遍朱明律师的访谈笔录,脑子有些发胀,随手点开直播时,第一眼竟愣了一下。

演播室里,冰茹和迈克都没穿常规的主持服。

他们穿的是足球运动服。

倒不是说多夸张,可放在主台体育频道的世界杯专题直播里,还是显得很新。它不像过去那种端正的西装、衬衫、套裙,而是更轻、更年轻。

冰茹穿的是阿根廷队的浅蓝白条纹球衣。

但不是那种宽宽大大的普通款球迷服,而是一件明显改过版型的短款球衣。

肩线很合身,袖口刚好贴在她纤细的小臂上,衣摆落在腰线上方一点,露出她原本就很好的比例。

她里面穿了一件白色运动内衣,领口不高不低,正好压住运动感和镜头前的分寸。

那种搭配其实很聪明。

既不失主持人的体面,又让她和普通女主播一下子区分开来。

她本来就有篮球底子,肩背挺,腰线干净,坐在那里没有那种刻意凹出来的姿态,反而像是真正从运动场边走进演播室的人。

镜头推近时,球衣胸前的阿根廷队徽很清楚,浅蓝和白色衬得她整个人更干净。

她的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完全挽起来,而是扎了一个低马尾,耳边留了一点碎发。

妆也比平时淡,眼尾只是轻轻扫过一点光,嘴唇是很浅的豆沙色。

她低头看手卡的时候,那件短款球衣会随着动作微微贴住腰侧,露出一点运动员特有的紧致感。

不是娇弱,也不是妩媚,而是一种清清爽爽的力量感。

我看着屏幕,心里竟有些陌生。

迈克坐在她旁边。

他穿的是沙特阿拉伯队的绿色球衣,颜色很深,胸前印着白色线条。

和冰茹的浅蓝白形成很强的视觉对比。

冰茹那边是清冷、干净、带一点球迷式的温柔;他那边则更有力量感,像一堵深绿色的墙。

他的球衣没有系得太规矩,领口下露出一件黑色运动背心。

因为他身材太高大,肩膀又宽,普通球衣穿在他身上反而显得紧,手臂线条很明显。

黑色背心从领口和袖口边缘露出来,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传统嘉宾。

这种打扮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会显得随意。

可放在迈克身上,反而很合适。

他的中文很好,说话时会带一点轻微的停顿,可这种停顿并不笨拙,反而让人觉得真诚。

他皮肤很深,笑起来牙齿很白,绿色球衣又把他的肤色衬得更有冲击力。

尤其当他侧过身和冰茹讨论比赛时,一个浅蓝白,一个深绿黑,画面里天然就有一种阵营对抗。

阿根廷对沙特。

冰茹对迈克。

女主持对外籍嘉宾。

清冷对热烈。

镜头语言已经把故事讲完了。

我几乎能想到节目组为什么这么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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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比赛最后的结果出来时,直播间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阿根廷原本有机会拿下比赛。

至少在冰茹的眼里,那本该是一场属于他们的胜利。

冰茹坐在那里,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卡,手指轻轻按在纸边上。

可我看出来了,她在忍。

我太知道她有多喜欢阿根廷了。

她说梅西不像那种天生属于胜利的英雄。

他更像一个一直被命运推到悬崖边的人。你以为他终于要跨过去了,可下一秒,他又被风吹回来。

冰茹继续说:

“其实赛前大家都知道,世界杯没有任何一场比赛是可以提前写好结局的。可当你真的看到一支你喜欢了很多年的球队,看到一个你一直希望他能圆梦的球员,在离胜利很近的时候又被拉回来……”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镜头推近了一点。

我看见她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哭,也不是刻意制造效果。她只是很快地眨了一下眼,像想把情绪压回去,可眼泪还是从眼角滑了下来。

她低头笑了一下,抬手轻轻碰了碰眼尾。

“抱歉。”

她说。

“我可能有一点球迷情绪。”

就这一句,弹幕瞬间炸了。

“她哭了?”

“天啊,她是真的喜欢阿根廷。”

“这个女主持不是装的,她是真球迷。”

“喜欢梅西的人都懂。”

“姐姐别哭,我也破防了。”

“清冷女主持突然红眼,真的好戳。”

“她刚才那句『被拉回来』,说到我心里了。”

我坐在酒店的小桌前,看着手机屏幕,一时间竟忘了手边还开着剪辑软件。

冰茹哭得很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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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为克制,才更动人。

她不是在镜头前崩溃,而是在主持人的职业性和球迷的真情绪之间,短暂地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很细,却刚好让观众看见了她身上最柔软的地方。

迈克这时也恰如其分的接话。

他没有调侃,也没有故意煽情,只是放低声音,用他那种略带口音却很真诚的中文说:

“我理解。因为梅西这样的球员,不只是阿根廷球迷喜欢。很多人喜欢他,是因为他让人相信,失败以后还可以继续往前走。”

冰茹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点感激,也有一点还没完全收住的情绪。

她轻轻点头。

“是。”

她说。

“所以我还是希望,他们能走得更远。因为有些故事,如果最后没有一个圆满的结尾,真的会让人遗憾很久。”

这句话说完,直播间短暂安静了一瞬。

然后弹幕刷得更快了。

“完了,我彻底被她圈粉。”

“她真的懂梅西。”

“这个主持人有文化,也有感情。”

我知道她是真的难过。

那不是演的。

冰茹喜欢阿根廷,喜欢梅西,这件事我比屏幕前所有观众都知道得更早。

一个为梅西落泪的女主持。

一个温和安慰她的外籍嘉宾。

一个关于足球、遗憾和梦想的夜晚。

这几乎天然就是热搜。

小柳在旁边也看得入神,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师傅,嫂子这段真好。她不是那种冷冰冰的主持人,她有情绪,所以观众会喜欢。”

我点了点头。

“她本来就喜欢阿根廷。”

“怪不得。”小柳说,“那就更好了。真东西最打动人。”

我没有再说话。

屏幕里,冰茹已经重新调整好了状态,继续推进后面的环节。

她眼圈还有一点红,但语速恢复了稳定。

迈克在旁边配合得也很自然,两个人像是刚刚共同穿过了一场小小的风暴,默契反而比之前更明显。

我忽然想起她以前窝在沙发上跟我说:

“我真的想看梅西拿一次世界杯。就一次。”

那时候她说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现在,她把这句话变成了镜头前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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