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发小夺走的丝袜女总裁妈妈
第12章
不能再等了。
那天晚上,我找了个由头,让赵凯去公司处理事情,故意把他支开了。
家里,就只剩下我和我妈两个人。
书房里,我妈正坐在大办公桌后看文件。我进去,在她对面坐下,手里攥着那份我从公司档案室调出来的、给赵凯授予独立签字权的复印件。
从小到大,我从没跟我妈这样正儿八经地对峙过什么。更何况,要捅破的是这样一件堪称天塌地陷的丑事。
“妈。”
“嗯?”她没有抬头,目光依然落在文件上。
“我有话跟你说。”
或许是我语气里的那份沉重惊动了她,我妈终于抬起眼眸,看向我:“说吧。”
我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把手里那份复印件,轻放到了她面前的桌面上。
“这个,我看到了。”
我妈垂下眼帘,仅仅是瞥了一眼那份文件,眼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我心一横,把那句憋了许久的话,彻底说了出来:
“还有……那天晚上,我说去聚会,其实哪儿都没去。”
“我回来了。”
“你和赵凯的事——”
“我,早就知道了!”
我坐在椅子上,紧绷着全身,等着我妈震惊、慌乱、无地自容,或是恼羞成怒。
可她没有。
她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然后,她才终于开口,声音平淡。
“你都知道了。知道了,又怎么样?”
“妈!”我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是赵凯!是我从街上带回家来的赵凯!他比我还小!他一个送外卖的、穷得响叮当的人,他哪一点配得上你?你怎么能……你让我爸在天上,怎么看你?!”
一提到我爸,我妈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可那根本不是我以为的愧疚或羞惭。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隐隐的讥诮。
“你爸?你爸走的时候,可没问过我,愿不愿意扛下这偌大的一摊子。”
我瞬间愣住了。
“他走了,眼一闭,一了百了。留下我一个女人,守着这家公司。”她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字字扎人,“你以为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公司里那些仗着资历的老狐狸,家里那些像吸血鬼一样的亲戚,哪一个不是瞪着眼睛等着看我的笑话?哪一个不是等着从我手里抢走点什么东西?”
“是我一个人,硬生生地把他们一个一个,全都摁了下去。我守住了这个家,守住了这家公司,守住了你爸留下的东西,也守住了……你们所有人,都想让我死死守着的那块,未亡人的牌坊。”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述述,这些年,我守得太累了。”
“那……那你也不能跟赵凯——”
“不能什么?”我妈直接打断了我,“不能有我自己想要的?”
她没有再说下去。
她只是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然后重新靠回椅背上,恢复了平静。
“有些事,你不懂,你也不用懂。”
那一刻,我站在这间熟悉的书房里,看着眼前这个我叫了二十多年的女人,忽然觉得她无比陌生。
我一直躲在墙后面自欺欺人,以为她是酒后失足,是被那个别有用心的赵凯骗了、哄了、拿捏了。
可她这番话,却让我心底升起了一个异样的念头——
我妈的皮囊之下到底藏着什么盘算,我这个当儿子的,从来,就没看懂过。
正当我们之间的气氛僵持到冰点时,书房外,忽然传来响动。
门被推开。
赵凯回来了。
他显然是听见了里面的动静。
他走到书房门口,视线先是落在了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复印件上,接着又看了看我因为极度激动而充血的脸色,以及我妈那副平静的模样。
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看着他那张脸,我心里压抑的怒火彻底爆炸,我猛地跃起,几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赵凯!我们家对你是个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把你从大街上拉回来,给你体面的工作,给你这么好的住处,我妈更是拿你当半个儿子一样心疼、照顾——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赵凯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任由我揪着他的领子,听我把话吼完。
然后,他看着我,笑了。
“报答?述哥,你们家对我的‘好’,我赵凯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一把重重格开我的手。
“从小到大,蹭你们家的饭,穿你们家不要的旧衣服,连作业都是借你的抄。你们随手施舍一点,我就得点头哈腰、感恩戴德地受着。”
“你知道那是个什么滋味吗?你什么都有!你生下来,就站在我这辈子累死都够不到的地方!你那点随手的施舍,在我这儿,就成了天大的恩情,我就得像条狗一样给你们家摇尾巴!”
“大恩如大仇,这句话,你听过没有?”
我被他身上爆发出的那股戾气震得倒退了一步,僵在了原地。
“述哥,被人从小踩在脚底下、被人当成个可怜虫施舍着长大的烂人,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你从来就不懂。”
“你不懂。”
我张着嘴,却只觉得喉咙发干,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猛地转过头,看向我妈。
“妈!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他说的话了吗?!”我指着赵凯,眼眶全红了,几乎是在哀求着喊,“他就是来报复我们的!他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报复!你被他利用了!妈,你醒醒啊!”
我以为,赵凯这番狼子野心的话,总该能将我妈点醒了吧?
可我妈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听着,妆容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惊愕,或是震怒。
她缓缓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了赵凯的身边。
然后,她抬起手,替赵凯理了理刚才被我揪得皱巴巴的衣领。
那个动作,那么轻柔,那么自然,那么亲密。
她用这个动作,宣告了她的立场——在我和赵凯之间,她是站在赵凯那边的。
我妈慢条斯理地理着赵凯的衣领,淡淡的说:“他心里怎么想,我,比你清楚。”
“妈……!”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
“述述,你后天,就要回学校了。”
“这个家往后怎么样,都不用你管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至极。
我以为我抓住了所有的底牌——撞破的奸情、那份越权的白纸黑字、我作为江家正牌继承人的身份,还有我们家对赵凯压倒性的道义恩情。
我以为今天摊牌,我能像个主人一样碾碎赵凯,把迷失的母亲拉出泥潭。
可直到这一刻,我被自己那个一向冷艳、高贵的母亲,亲手隔绝在这个家的界限之外时,我才彻底发现……
我手里,这张牌桌上,我真的一张牌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书房,又是怎么退回自己房间的。
房间没开灯。
我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床沿上,坐了很久很久。那扇门外,赵凯和母亲的声音已经消失了,所有的动静都被关进了属于两人的主卧里。
隐没在漆黑的墙影下,我想起了不久前的那个晚上。
那时赵凯刚搬进来,我和他在阳台上抽烟,那是两个发小之间最轻松的时刻。
我拿他打趣,笑着随口说:“你小子,不会是对我妈有意思吧?”
那时候,我站得那么高。我是江家的大少爷,那是我的家,我的公司,我的母亲。那句话,是我在极度的优越感之下,开出的一个恶劣笑话。
因为在那时的我看来,老鼠吃天鹅,那是天底下最最不可能发生的事。
可如今——
那句玩笑,竟然成了真。
它不但成真了,还倒过来将了我一军,活生生地将我逼到了今天这步田地。
一句轻飘飘的玩笑,竟成了刻在我骨血里的一句谶语。
而我这个当初满不在乎、笑着说出这句话的人,如今,变成了这个家里唯一一个手足无措、一无所有,连话都说不上半句的多余的人。
后天,我就要回学校了。
我连继续留在这里,作为一个旁观者盯着他们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看着房间角落,那个已经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
我知道,我这一走——
我妈那句“不用你管了”,赵凯那份授权文件,还有我妈心里那些可怕的盘算……
所有的一切,都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接着发生。
而我,什么都拦不住。
那句玩笑的预言,还没有走到最后。
它最惨的那一步,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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